《三价铁只存在于强酸中》沈剪灯

60、番外 三十五岁危机（上）

　　职场人都懂三十五岁危机。
　　年纪大了，干不动了，体力不如年轻的时候了，创新能力和嗅觉灵敏度也赶不上小年轻。工作十几年，早疲了，缺乏才入职场的冲劲，公司却要花不小的费用养着，又不像小年轻好压榨，综合性价比不高。
　　施先生所在的公司前不久裁掉一批临近不惑之年的员工，包括一个供应链主管，施先生看在眼里，吓得够呛。
　　尽管他刚刚三十出头，但时间这种东西，眨眼就从不知什么地方溜走了。他离三十五岁这道坎再远不过四五年，已经觉得身体大不如前，不能熬夜，做方案也常常头晕眼花，捏着笔算一会儿数字就肩颈疼痛。
　　再看看公司新招进来的一批应届生，一个比一个更能加班，工程图纸交上来保质保量。
　　施先生唏嘘不已。
　　要是再过几年被裁，一把年纪，又不甘心降职降薪，那真是不好找下家。
　　思及此，施语重重叹口气。
　　大学刚毕业那会儿，他还干过一段时间的工业平台软件编程，现在忘得精光。招标会上遇到客户问一些特别专业的问题，他不得不临时喊技术部门的人过来解答。
　　哪像现在的年轻人，坐到电脑前会编程，下到现场又会接线，哪一样都做得像模像样的。
　　施先生就很焦虑。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那种。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起床去刷牙。
　　叶衡斜斜倚靠在浴室门框上，目不转睛地打量镜子里的施先生，弯起嘴角道：“你好像一只熊猫。”
　　施语拿毛巾擦把脸，面无表情地回应：“我太忙了，我都没空笑话你。”
　　叶衡挑眉道：“你有多久没好好休息了？也该给自己放个长假，别一直绷着。”
　　施语默默翻个白眼，对镜给自己系好领带。
　　不上班是不行的，他现在负债累累，在公司说话也得客客气气，连病假都不敢请。
　　到了公司，步入自己的私人办公室，坐到桌子前。
　　上周供货商安排了一场产线检测，得去问问结果如何。
　　施语把电话打到助理那里，让对方把测试记录送来给自己过目。
　　听筒那头窸窸窣窣了一会儿，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半晌小声回答：“抱歉施总，好像没有记录。”
　　施语的眉头迅速皱起，音量也顺势拔高：“什么叫没有记录？”
　　助理又埋头找了一会儿，支支吾吾地：“跟我对接的人说没有。”
　　施语眉头紧拧道：“你去找那个人确认，到底是没有记录，还是根本没有检测。”
　　产线检测做了但是没有记录的情况极为稀少，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况，是压根儿就没进行检测。
　　助理连声答应：“是是是，我马上找人。”
　　施语放下电话，伸手揉了揉眉心。这都什么事儿啊，他一个高级管理层，每天过得跟保姆似的。
　　翻看一会儿桌上的材料，电话铃声再度响起。
　　施语伸手接起，问：“怎么样？”
　　助理的声音明显有些慌张，结结巴巴地：“施总，我去问了，厂子把测试外包了，检测数据在外包第三方手里，他们正在找当时的记录。”
　　施语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恨不能顺着电话线把对方揪到自己跟前：“这种事情也能外包？！”
　　不靠谱也要有个限度好不好。
　　助理赶紧道：“我已经跟那边吵了一架，让他们必须在今天下班前找到数据，不然立即派法务部门过去。”
　　施语气就不打一处来，也没时间再做纠缠，直接把电话挂了。
　　头疼。
　　除了头疼还是头疼。
　　这一天天的，简直要被气出个好歹。
　　现在他生气都不敢揪头发，不然赚的钱还不够植发的。
　　每天操不完的心，马不停蹄的劳碌命，也没拿几个钱。
　　唉，不晓得图啥，真的。
　　临近下午四五点的时候，供货商终于把材料发送到电子邮箱，助理赶紧打印出来，一路小跑送去给施语过目。
　　施语翻开文件一页页扫过去，眉头仍然蹙着，略不满地：“只有应力测试？”
　　助理赶紧回答：“暂时只找到这么多，那边保存记录的方式和时间都很有问题，我刚才又跟他们吵了一架。”
　　施语指着文件上某一处道：“这里显示开裂的情况。”
　　“啊？”助理一愣，伸脖子去看。
　　施语道：“模拟的时候，向左偏移和向右偏移。让测试方把详细的材料数据发过来，我要再看一下。”
　　助理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立即跟进。”
　　施语放下文件，闭上眼睛揉揉太阳穴，眼前金星乱冒。
　　真不是一般意义的累。
　　□□的累还是次要的，关键是心累。
　　队友没几个靠谱的，供货商也一天到晚掉链子。他每天都在力挽狂澜，持危扶颠，水宿风餐甚劳苦。
　　每到这个时候他都特别想搬到乡下，承包几亩田地，种种瓜果蔬菜，养点鸡鸭，最好再养几头猪，一两只羊，过过自给自足的日子。
　　这种每天都要把人逼疯的班，他真是一天都不想再上了。
　　要不是囊中羞涩，他早走了。
　　唉，说到底都是没钱。
　　股票、汇市、贵金属全都在和他作对，他清仓的都在涨，他持有的都在跌。
　　他就是一颗青翠欲滴的韭菜。
　　隔着几十米远都能闻到他身上散发韭菜的清香。
　　施语重重叹口气，趴在桌上捂住肚子。
　　高位持仓真的要不要得。
　　今天又是想哭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