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价铁只存在于强酸中》沈剪灯

55、第 55 章

　　由于被股市、汇市、贵金属接连套牢，施先生压力如山，一天假都不敢请，每日准时出现在公司，任劳任怨。
　　唉，谁叫他重仓呢，重得不能再重了。
　　年轻的助理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抱着一个塞满零食的纸箱：“施总，这是前些日子果干厂送来的，大家分了些，当时您不在，我就每样留了一份。”
　　施语诧异地：“公司还接过这种项目？”
　　助理把沉甸甸的纸箱抱到桌上：“私人小厂子，下面人可能没跟您说。坚果脱水、烘烤、腌制什么的，巴氏灭菌和精确烘焙控制，挺常规的。”
　　施语“哦、哦”应了两声，用手拨弄纸箱中各种密封包装，葡萄干蜜饯开心果之类的。要在平时随手就送给前台小姑娘了，但今非昔比，他连买十四块钱的便当都抖呵呵地掏钱，这些从天而降的干果简直就是救命粮。
　　在公司处理一些公务，签完近来堆积的文件，下班的时候在自动感应门前等叶衡来接。
　　前台小姑娘拖长声音：“施总，我们这里只有老公来接老婆下班的哎。”
　　施语抱着公文包，里面塞满干果，吸吸鼻子。囊中羞涩的时候，人都怂死了，顾不上面子。
　　跟着叶衡省油钱还有肉吃，被揶揄两句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蜷缩在暖气片旁边，眼巴巴的，仿佛一只等待认领的土狗。
　　时针刚过六点半，叶衡出现在玻璃门旁，施语赶紧抱着公文包站起身，腿都蹲麻了。
　　叶衡歉声道：“不好意思，客户临时有事喊我过去，我回来的时候正好赶着下班高峰，堵了好久，等急没？”
　　“没等多久。”施语一口否决，他哪敢债主着急。
　　二人朝停车场走，叶衡走在前面，施语跟在后面，好似一条穷兮兮的小尾巴。车子开出来，一路万家灯火，橙光点点。
　　施语靠在椅背上，随口问：“客户临时找你什么事？”
　　叶衡轻微调整方向盘，道：“对方是玻璃厂，专门生产饮料用的玻璃瓶。瓶子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其他成分是苏打灰、石灰石，极少量是回收的碎玻璃。原料输送进熔炉，融化成液体，经过模具塑形、冷却，最终形成我们在超市见到的玻璃瓶。因为回收的碎玻璃里有各种杂质，燃烧时会产生大量废气，客户让我想想办法。”
　　一路开回公寓。
　　叶衡一进门就脱下西装，扯掉领带，衬衫也毫不犹豫地丢进洗衣机，六块腹肌在灯光下清晰可辨。
　　施语一回头，身边的人已经脱光了，肌肉块块分明，吓得施先生直叫：“哎哎哎，你要干什么？！”
　　叶衡眉头微皱：“玻璃厂炉子一千五百多度，我在融料口旁边待了一下午，浑身是汗。”
　　施语板起脸孔：“你可以不要突然脱光吗？”
　　叶衡奇怪地反问：“我在自己家里脱衣服都不可以？”
　　施语面色严肃：“我没有思想准备。”
　　叶衡忍住笑意：“我去洗澡了，施先生也想泡澡的话等会儿可以进来。”
　　这是什么古怪的邀请？施先生感到难以理解。
　　感到难以理解的施先生慢慢脱掉西装，脱掉衬衣，脱掉红内裤，推开浴室的门，伸出足尖试一下水温，然后坐进满是热水的按摩浴缸里。
　　啊，冬天是属于泡澡的季节。
　　水，好温暖。
　　泡澡是神的恩赐，多么舒服。
　　要不古希腊古罗马人怎么那么爱修澡堂呢，是不是。
　　施语闭上眼睛，仰头叹息。
　　叶衡坐在浴缸另一侧，好看的锁骨上沾满水珠，若有所思地盯着身旁的施先生。
　　施语闭着眼睛道：“玻璃厂的炉子就不能关一会儿？等你看完再开。”
　　叶衡慢悠悠道：“当然不能，熔炉靠天然气加热，耗费大量时间和燃料才能达到生产所需的温度。炉中温度稍微低一点，玻璃就会立即变硬，导致炉子无法使用，因此炉子一旦启动至少持续燃烧十年。停下再重启所耗的成本更大，工厂宁可空转也不停炉。”
　　施语睁开眼睛，水珠从发梢滑落：“原来是这样。”
　　叶衡朝胸前泼一把热水，点点头：“被烧融的玻璃刚出来时很软，甚至可以流动，被切分成一个个拳头大的圆球，然后用高压空气喷嘴在模具中吹成瓶状。”
　　施语想了想，皱起眉头：“温度那么高，玻璃在软黏的状态下不会粘在模具上吗？”
　　叶衡笑了下：“的确会，所以模具必须用石墨润滑。瓶子吹出来后送到滚动的生产线上，和冰冷的运输轨道接触，由于温差过大，玻璃非常容易碎裂。工厂必须给运输轨道加热，用类似于喷枪的装置让轨道过一遍火，减小温差，让瓶身慢慢冷却下来。”
　　施语问：“此时瓶身多少度？”
　　叶衡回答：“五百多度，虽然看起来是透明的，和超市里的瓶子没什么区别，但拿一张纸贴在瓶身上，纸立即会烧光。所以后面还要进冷却窑，经过数个冷却步骤，从五百度降到七十度左右。”
　　施语重新闭上眼睛，喃喃叹道：“我想吃沸腾鱼了。”
　　叶衡笑意盈盈：“好。”
　　二人泡完澡出来，神清气爽。
　　施语被蒸成一只虾子，脸红红的，脖子红红的，胸口红红的，脚趾红红的，穿回他宝贝的红内裤，显得整个人更红了。
　　叶衡让公寓旁的川菜馆送麻辣沸腾鱼和口水鸡过来。
　　施语再次感慨冬季是重油重辣的季节，再次感谢神的恩赐。
　　沸腾鱼上的热油还在滋滋作响，施语用筷子夹起一片晶莹剔透的鱼肉，反射着灯光，格外好看。欣赏半晌放入舌尖，卷入口中，闭眼心满意足地咀嚼。
　　叶衡单手托腮，看着施语吃东西，突然道：“你干脆住在这里别走了。”
　　施语腮帮子鼓鼓地，艰难地开口：“为啥？”
　　叶衡道：“住在这里不舒坦吗。”
　　施语吐掉口水鸡的骨头，昂起胸膛：“我可是有点追求的。”
　　还有创造更美好的世界的小理想呢。
　　叶衡耸起眉毛：“可你不是没钱了吗？”
　　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性问题。
　　施语冷不丁膝盖中了一箭，眉头紧蹙：“将来总归会有的。”
　　心里默默翻个环绕伊比利亚半岛的白眼。
　　叶衡仿佛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眼睛眯起：“好。”
　　吃完饭，二人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依旧是不需要大脑的综艺节目，做着令人匪夷所思的幼稚游戏，里面的人笑得哈哈哈，也不晓得在乐呵个什么。
　　叶衡眼角余光不经意瞥到施语公文包里散落出来的一堆干果蜜饯，指了指，奇怪地：“这是怎么回事？”
　　施语浅浅扫一眼，将目光转回电视上：“客户送的，够我吃半年呢。”
　　叶衡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施先生至少还要穷半年。”
　　施语：“……”
　　您能说点吉利话吗？
　　能吗？
　　能吗？
　　能吗？
　　这个姓叶的瞧他穷就欺负他，齁坏齁坏的。
　　我告诉你，外汇和贵金属能暴跌就会暴涨，市场规律，撑过这一阵子就能飙升，我立马风风光光重回巅峰。然后我就可以穿着我的红内裤，回到我自己的公寓，开着我自己的车，每天意气风发地上班抢项目。
　　我的才华还在，能力还在，虽然现在掉坑里，扑腾扑腾就能爬出来。
　　不要以为你是衡天化工CEO就可以目中无人，不要以为你是衡天集团继承人就高人一等，充其量只是会投胎而已。我可是白手起家摸爬滚打从行业底层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我谁都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