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价铁只存在于强酸中》沈剪灯

54、第 54 章

　　经过水泥企业一役，施语受到不小的惊吓，几乎留下心理阴影。
　　年纪大了，心脏承受能力不如年轻的时候，很脆弱的。
　　好心的叶先生煮了红枣银耳汤，给施先生压惊，语重心长道：“人生么，就是关关难过关关过。”
　　施语捂着心口：“人生可以不要过关吗。”
　　他只想躺平，饭来张口，并不想上山下海地展示十八般武艺。
　　叶衡摸摸下巴，问：“谈得怎么样？对方企业反馈如何。”
　　施语闷闷地：“我吓都吓死了，哪还注意到这个，横竖等消息呗。”
　　叶衡又问：“预计什么时候竞标？”
　　“三个月之后，开春的时候。”
　　叶衡面露笑容，宽慰道：“说不定施先生很快就要紫微星高照，时来运转。”
　　施语勉强叹口气：“哪有那么容易。”
　　近来霉运连绵无绝期，他根本不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每天都在强打精神，维持着传统意义上的强颜欢笑。
　　好辛苦。
　　而且也没钱。
　　债务缠身的施先生，再次重重叹了口气。
　　人生要背负的东西，好沉重。
　　叶衡劝道：“别总想着这件事，该吃吃该喝喝，只要不抛就是没亏。”
　　施语瘪着嘴：“安慰我没有用，要涨才有用。”
　　叶衡摸摸下巴，思索着什么，道：“施先生要是真的想买黄金，不如买点黄金ETF，白银ETF也可以。收益上能够保证，风险也小得多。”
　　施语连连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买了不买了，我再也不跳这个坑了。”他是真的受够教训，现在唯恐避之不及。
　　不要重仓，不要加杠杆，真的。
　　叶衡笑道：“施先生不必过度担忧，今天钯金有所回调，再次呈上涨趋势。”
　　“哦？”施语挑了挑眉，忍不住掏出手机，长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瞄一眼。
　　嗯……真的有小幅涨，看来他这次还是能保住底裤的。
　　叶衡笑眯眯地：“我说得没错吧？”
　　施语动作轻微地点点头，最近大起大落来得太快，导致他都不敢太过得意。
　　怂怂的样子。
　　要是当场表现得太开心，十分钟以后绝对会跌，仿佛老天爷在他头顶上装了监控一样。
　　唉。
　　施先生喟叹。
　　人生起起落落，真的是有所感怀。
　　叶衡抱着胳膊斜倚在一旁，托着下颌看施先生叹惋万千的模样。
　　施语在自己的悲伤中沉浸了一会儿，拿手抹把脸。
　　叶衡若有所思地凝视半晌，开口道：“我可以预支一笔款项给施先生，以解燃眉之急。”
　　施语捏着瓷勺的手一顿，诧异地抬头：“真的？”
　　叶衡点点头，语气认真：“但是有一个条件。”
　　施语赶紧道：“只要叶先生愿意借钱与我周转一阵，我可以给叶先生表演三花聚顶，胡服骑射。”
　　叶衡笑道：“这倒也不必。”
　　施语低下头，闷闷不乐地：“我没有什么才艺。”
　　叶衡忍住笑意，道：“施先生可以分享给我一个秘密吗？”
　　施语重新抬起头：“嗯？”
　　叶衡道：“只有施先生自己才知道的秘密，随便什么都可以。”
　　施语惊诧：“这样就行？”
　　叶衡点头：“这样就行。”
　　“嗯……”施先生皱眉努力地思索，抱着胳膊，绞尽脑汁的模样。
　　半晌回答：“其实……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喜欢听碎纸机的声音。”
　　叶衡颇有兴趣地勾起嘴角。
　　“每次听到机器吃纸的咔嚓咔嚓声，都觉得脚心发痒，头皮酥酥麻麻的。” 施语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脸有点发红，“公司打印室里有两台自动碎纸机，我路过的时候总会找个借口，在旁边多待一会儿。”
　　叶衡面上的笑容愈发深邃，仿佛听到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情似的，露出一排牙齿。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亮闪闪的东西，递到施语面前。
　　施语略带困惑地拾起，凑近眼前一看，居然是一块印着“衡天”字样的金条。
　　叶衡解释道：“上次在衡天化工，施先生婉拒这块金条，叶某一直心有遗憾。衡天与施先生多次合作，寻求技术支持，施先生尽心尽责，鼎力相助，我一直有心送一块给施先生。”
　　施语眼泪汪汪地握住金条，这次他说啥也不会撒手了。
　　叶衡笑道：“公司年终礼品而已，克数并不多，希望施先生不要介意。”
　　施先生完全不介意。
　　施先生感激涕零：“感谢叶先生救我狗命。”
　　叶衡托着下巴，举杯抿一口清茶，慢悠悠道：“15世纪，欧洲人一直无法复制出中国的瓷器，于是将铅的氧化物与玻璃硅酸盐混合在一起，获得一种乳白色调，烧制成乳白玻璃，来刻意模仿进口到威尼斯的瓷器。”
　　施语道：“还有这等奇事。”
　　叶衡点点头：“玻璃中有不同颜色，是通过在混合物中加入不同的金属实现的。由于在高品质材料和制作上的巨大投入，加之威尼斯政府严格控制生产数量，限制工匠和原材料的出口，玻璃价格一直居高不下，备受追捧。为了限制产量，威尼斯从每年八月到第二年一月不允许工厂开动炉子，并且那些到国外工作或将烧制技术传到威尼斯以外的工匠都会受到惩罚。”
　　施语咂咂嘴：“要不要这么夸张。”
　　“现代人想当然地认为制造半透明的玻璃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事实上直到15世纪，欧洲人才通过提纯叙利亚草木灰的方式制作出半透明玻璃。”
　　施语放下瓷勺拍起马屁：“叶先生真是博古通今，洽闻强记。”
　　叶衡又抿一口茶水，“我也是在拜访玻璃厂的客户时偶然得知，借花献佛罢了。”手握杯子，宽大的手掌，手骨指节分明，面带笑容地，“施先生在想些什么呢？”
　　施语道：“我在想叶先生智慧卓绝，纵横捭阖，精通百家学问，熟谙天机地脉，天文地理、星命术数、丹药养生，无一不通。身怀旷世绝学，深明刚柔之势，通晓混天移地之法，撒豆为兵，斩草为马。”
　　叶衡笑眯眯地：“施先生谬赞了。”
　　施语赶紧地：“没有没有，叶先生还想听什么，我可以通通说一遍。”
　　叶衡诧异道：“施先生，难道我们的关系是建立在如此肤浅的金钱基础之上的吗？”
　　放下水杯，神情陡然严肃：“施先生，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施语心里咯噔一下：糟糕，他是不是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唉，众生皆苦。
　　叶衡缓缓道：“施先生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施语眉头微蹙：“难道不是在酒吧，我喝醉那天晚上？”
　　叶衡摇摇头。
　　沉默半晌，道：“我在那之前就已经见过施先生了。”
　　施语眉头紧拧，不明所以。
　　叶衡道：“第一次见到施先生，是在招标会场上。那个时候我才调任衡天生命不久，和施先生恰好参与同一场竞标。那天你来得比较晚，拎着公文包，跑得气喘吁吁的。我正好在大堂接电话，你慌张地过来问会场在哪个方向，我给你指了路。那个时候，我看见了施先生胸前的工牌。”
　　施语道：“原来是这样，我司后来因为药用珠光的事，输给了衡天生命。”
　　叶衡点点头：“几个月后，我在酒吧遇见施先生，但施先生已经完全不记得在下了。”
　　施语道：“我对相貌不怎么敏感，公司同事都认不全。”
　　叶衡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笑道：“那天晚上施先生喊我买酒，拉着我死活不肯松手，又哭得厉害。”
　　施语面色尴尬：“……这个就不要再提了。”
　　叶衡接着道：“我一看，这不就是那个曾经找我问路的人吗？怎么脸上搞得跟小花猫似的。一边喝酒一边哭，一边诅咒衡天生命抢走他志在必得的竞标。我当时都快笑死了。”
　　施语不动声色地想：这个也可以不用再提了。
　　叶衡道：“后来施先生弄丢了工牌，我给施先生送回去，一来一往，施先生总算记住叶某了。”
　　施语面无表情地：看看，果真是孽缘。
　　叶衡注视着施语的面庞，目光真诚：“不知道施先生有没有后悔遇见我，但我没有后悔遇见施先生。”
　　施语正色道：“当然没有，多亏叶先生，我才得以存活。”
　　叶衡笑意深长，颇有内容：“施先生，总是言不由衷。”
　　施语严肃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在我投资解套前，千万别赶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