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价铁只存在于强酸中》沈剪灯

53、第 53 章

　　为了在项目的竞标中抢占先机，公司通过重重关系，终于和水泥企业的总负责人搭上话，对方同意和施语见一面，听听他对项目的想法。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公司欠了多少人情才换来的。
　　董事会的人再三嘱咐施语好好准备，争取一击即中。
　　施语在家中做设计方案，感到压力山大，禁不住长吁短叹。
　　叶衡感受到施先生使命重大，特意将自己的书房腾出来供施先生使用。
　　自己坐在一旁，边喝咖啡边欣赏施先生绞尽脑汁的神情，问道：“你对水泥懂多少？”
　　施语猛拍两把大腿，恨恨地叹气：“其实根本不懂。”
　　这种污染大的生产企业，环评难过。火力发电、煤炭、水泥什么的，他几乎不关注：“我昨晚才开始翻资料，现学现卖。”
　　这次真是撞到枪口上，硬着头皮上了。
　　叶衡摸摸下巴道：“我对水泥行业也不懂，帮不上什么忙。”
　　施语悲伤地喃喃：“我是真的命苦。”
　　不会这辈子都无法实现财务自由吧？他已经好久没有去海外度假了，好想去潜水，在大海里和海豚一起游泳。
　　躺在沙滩上喝椰汁，脚趾感受沙粒细软顺滑的触感。皮肤被太阳触摸的酥麻感，从树荫中漏下晃晃日光。
　　不能想了，越想越伤心，眼前的材料也看不下去了。
　　水泥烧成控制策略是什么啊？大学里有学过这种东西吗……
　　施语抹把脸，自言自语地：“要关注操作变量和干扰变量这两个点，操作变量包括分解炉喂煤量、窑转速、引风挡板开度和转速、篦冷机各段篦速、三次风挡板位置。”
　　叶衡问：“干扰变量呢？”
　　施语翻了几页纸：“进料颗粒度，燃料热值和天气变化。”
　　“被控变量是？”
　　施语边看关键技术路径图纸边道：“燃烧带温度，分解炉和末端预热器温度，窑电流，篦冷机各段篦压，三次风温度，还有一个游离氧化钙含量。”
　　叶衡接过图纸打量几眼，摸摸下颌：“对被控参数有影响的是干扰变量，像环境温度和煤的热值。理论上来说，煤的热值越高越好烧，不过这些都无法控制。”
　　施语认同地点点头：“所以我主要还是看可控的那些，保证回转炉温度稳定，含氧量稳定。一般来说每增加一吨煤，分解温度上升十度。”低头在纸页上计算几笔。
　　叶衡放下材料，问：“预计什么时候和客户见面？”
　　施语道：“后天。不过据说对方负责人原本是做行政管理的，不懂技术，我有很大的瞎吹的空间。”
　　“哦？”叶衡挑眉。
　　施语露出狡黠的笑容，道：“我就先甩出一大堆专业术语把他忽悠晕了，再放一张全是复杂英文单词的图纸，然后告诉他我司有能力处理年均一百万吨的量。”
　　叶衡微微蹙眉：“你吹那么大，到时候做不下来怎么办。”
　　施语不在意地耸耸肩：“那也是赢下项目之后才需要操心的事情。”一副无良奸商的模样。

　　与客户洽谈那天，施语早早起床换上一件新衬衫，梳理头发，系好领带，打扮成很专业的样子。虽然他连三次风温的稳定值最低点和最高点都没记住，但这些都不要紧，瞎吹么，最重要的是气势。
　　懂不懂都没关系，你装作你很懂就行了。
　　施语抱着一叠图纸，踌躇满志地踏入客户公司大门。
　　接应的人立即上前，微微躬身道：“施总，我们企业的人都到齐了，请您随我到会议厅。”
　　施语不由一愣，他原以为就老板带个副手，难道还来了其他人。
　　跟随工作人员的指引穿过狭长走廊，推开厚重的实木门，稍微朝里面一瞅。
　　这一瞅差点没把施先生当场送走。
　　偌大的阶梯形会议厅里面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工作人员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我们对这次的技术改造十分重视，不仅负责人亲临，全体技术团队也悉数到场，不少都在煤炭行业有数十年从业经验，同时我们还从外面聘请了两位高级技术顾问。”
　　后面说的什么好似裹在一团雾气里，施语已经完全听不进去，整个脑子嗡嗡地响，仿佛无数马蜂在头顶上方飞舞。
　　施语迈着腿软的步伐走上讲台，步履虚浮，没有力气，差点被台阶上的红色地毯绊一跤。
　　如果摔晕过去是不是就可以搭乘救护车，火速离开现场？
　　施先生捂住嘴唇，心里觉得特别特别委屈。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背。
　　他今天还特意穿了条红内裤，口袋里放了佛牌，笔记本里夹了一本心经。
　　神呢？
　　为什么总在紧急情况下背弃他？
　　施语强忍住想跑的冲动，硬着头皮打开图纸，铺开到展示板上。
　　现在怎么办？他连一氧化碳在哪个环节需要控制都没记住……想哭想得不行了……小腿肚也在发抖……不行了要吐了……
　　可怜的施先生，在高中毕业十几年后，终于再次体会到老师临场增加小测验，闭卷开考的感觉。
　　大厅中的灯光逐渐暗下，施语手抖抖地捏起话筒，对着台下的人群道：“水泥是全球运用最广泛的材料之一，水泥生产商也在通过各种技术革新手段，保持竞争力。针对贵公司的各项要求，我司在过程控制、能源管理、配电、驱动设备和环保等方面进行了大量的优化设计。
　　“系统平台方面，基于现有的数据建立模型，自动判断配料、磨粉、预热、烧成等各工序是否符合正常操作模式，数值是否在正常区间内，通过软仪表测量和检测异常状态，预测未来变化，提前预警，预先制定动作步骤，这是常规报警机制无法企及的。举几个例子，水泥的比表面积或熟料游离氧化钙含量是否在设定范围内？回转窑煅烧温度是否正常？如果不正常，如何使其恢复到指定范围，尾气排放是否合规？”
　　生怕被看出什么破绽，赶紧继续道：“我司设计的这套原料磨和水泥磨模型预测控制方案，控制磨机进料、旋粉机转速、磨锟压力、喷水量等操作变量，不仅能使出料颗粒度满足质量要求，同时满足磨机电流、震动、噪音以及提升机电流等约束变量，使其趋近于最大产能，实现控制目标。”
　　台下有人问：“关于水泥窑MPC控制多个KPI 指标和运行参数值限这一块，可以再具体说下吗？”
　　施语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回答：“这套方案控制生产进料量，窑头和窑尾喂煤量，ID风机转速或挡板开度，窑转速和篦冷机转速等，提高窑产量，将熟料产品控制在规定范围内。同时控制预热器出口及窑尾的气相组成，将氧含量控制在最经济燃烧的范围，并使一氧化碳浓度在安全范围内，提高燃料利用率并满足环保要求。实时优化操作，控制器抗干扰能力强，鲁棒性强，工作人员接受度高，维护工作量小，且系统数据能够为操作人员提供决策支持。”
　　台下又有人问：“你背后那张都是英文的图表是什么？是否能介绍一下。”
　　施语向后看一眼，绝望地闭上眼。
　　自己挖的坑，本打算让别人栽进去，结果自己先栽进去。
　　咬牙道：“这是Controller Matrix，控制矩阵。MPC控制器由互相关联的MIMO模型矩阵组成，模型代表输入输出之间的关系。纵轴包括MV和DV，DV是干扰变量……这两个决定CV的值。将CV控制在设定的目标值，防止超出控制范围，从而减少波动……”

　　叶衡在停车场等施语出来，左等右等见不着人，心说和负责人谈谈怎么谈了这么久，打电话过去也一直是忙音，无人接听。
　　正是奇怪，远远地，有个黑色人影抱着图纸，一瘸一拐走出来，正是施先生。
　　待他走近了，叶衡打开车门，冷不丁瞧见施语一副受惊过后的神色，恐惧还写在脸上。
　　叶衡倍感不解：“怎么回事？”
　　施语还未开口，颤巍巍又要落下泪来：“幸好到饭点了他们要去吃饭，再多谈三分钟我就要露陷了……”
　　言罢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