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价铁只存在于强酸中》沈剪灯

52、第 52 章

　　施先生遭受重大打击，完全颓废地起不来床。
　　一个早上叹气无数次，感慨人生多艰，现在不仅没有赚到钱，反而被套得更牢了。
　　欠叶衡的钱，自然也更多了。
　　唉。
　　人在脆弱的时候会想些什么？
　　怀念过去的时光，美好的那些。糟糕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发生，又年轻又骄傲。
　　自然而然地想起曾经的恋人。
　　曾经的，闪着光的日子，都有柳嘉的身影，都是和柳嘉一同度过的。柳嘉留存在过去所有美好的，温柔的回忆里，不含一丝杂质。
　　柳嘉离开的那天，他的回忆也结束了。太阳落下，要面对冰冷冷的现实，还有生活的毒打。
　　他没有埋怨任何人的意思，只是觉得惋惜。为何花费这么大的代价，经过这么多的教训，才明白许多小孩子都懂得的道理。
　　过去的日子并不是不艰难，二十出头刚入社会的年轻人，哪有不难的，只是那个时候充满希望。觉得自己有能力，懂技术，肯吃苦，又沉得住气，前途一片光明。
　　直到三十岁的时候才意识到，都是错觉。年轻给自己的错觉，大的公司、好的平台给自己的错觉，让他认为自己可以战无不胜。
　　其实他只是个普通人，芸芸众生中的，渺小的，不值得一提的普通人。
　　论家世，他远远比不上叶衡，甚至比不上齐氏纺织的小公子齐笙。人家父辈、祖辈，几代人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完璧江山，交到下一代手里。下一代有智商，又有情商，还很争气。
　　他父母只是大学老师而已，一辈子和学生、论文、研究打交道。
　　论背景，他甚至比不上柳嘉。柳氏企业也是本城排得上名号的大企业，只是柳嘉无心进入商场，公司都是柳舒柳曦他们在管理罢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也有自己拼了命去够也够不到的那一块天花板。
　　他就真的是个普通人的命，命中注定不会大富大贵，连点小财也守不住。
　　命里没有。
　　你看叶衡，命里就什么都有。
　　豪宅，豪车，家族企业，一出生就给他准备好了。
　　他就不信叶衡投资没有出过差错，没有损失过金钱，只不过人家有资本，可以不断试错，输得再惨都能轻易翻身。但他不行，他一步都错不得。
　　一次项目失利，一次投资失败，都会把他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像现在。
　　施语趴在床沿，手臂折断般垂下，眼泪不住地流。
　　“你别在我面前乱晃，我看到心烦。”有气无力地，提醒那个姓叶的。
　　叶衡在卧室门口立定，若有所思地：“为什么施先生认为我什么都有呢？”
　　“为什么施先生觉得，我没有任何烦恼呢？”
　　“在我看来，施先生并不知道叶某在想些什么，在意些什么。”
　　……在意你资产太多忘记它们存放在哪里吗？
　　我跟你，那说的是同一个事情吗？
　　施语耷拉下眼皮，懒得和叶衡多说。
　　叶衡笑道：“不过钯金的价格稍稍下跌而已，施先生又是一副亟待反思人生的模样。”
　　施语有气无力地喃喃：“我想打电话给柳嘉。”
　　叶衡沉下脸，坚定地一口回绝：“不行。”
　　半晌，注视着施语的双眸，神情很认真地：“我也有无法得到的东西，很想要，但似乎很难获得什么回应。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对此很是烦恼。”
　　施语面无表情道：“我敢打包票，叶先生想要的东西，唾手可得。”
　　叶衡闻言有些高兴：“是吗。”
　　施语依旧面无表情：“不是吗。”
　　叶衡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你能这样想，我很开心。”
　　施语搞不懂眼前这个人究竟在高兴些什么，但他现在是真的笑不出来。
　　他能忍住不哭就已经是最大的克制。
　　叶衡用指尖轻轻搔刮施语的面颊，将他下撇的嘴角向上推，做出个微笑的表情。
　　但施先生此刻的笑容真的很难看。
　　叶衡撑不住笑出声。
　　施语抖掉叶衡的手指：可以不要把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上吗。
　　叶衡正色道：“看见施先生失落的样子，也见过施先生意气风发的样子，施先生实在融合了各种特质，又很努力，积极地生活。也许施先生没有意识到，但一直在闪闪发光，即便在太阳底下，也令人无法忽视的光芒。我当初一眼就注意到了，一直注视到现在。但施先生似乎完全没有觉察，做项目的时候也好，竞标的时候也好，非常有吸引力，光芒夺目。即便失败的时候也是。”
　　施语依旧趴着，没有说话。
　　叶衡接着道：“衡天集团的确是家族产业，对我而言许多东西唾手可得，虽然自己也很努力，但得不到他人认可的时候也相当多。因为成长轨迹与大多数同龄人不一样，遭到误解的情况也无时无刻不在发生。似乎施先生看我，也是这样的。”
　　施语赶紧否认：“我不是，我没有，你可别瞎说。”他哪敢误解大债主。
　　他现在身家性命都系在叶衡身上，叶衡随便动一根手指头都可以让他在本市混不下去。
　　叶衡笑了下：“是吗。”
　　施语拼命点头。
　　“施先生伤心的模样，实在很可爱。”
　　“……”不知该作何表情。
　　唉。
　　寄人篱下，难。
　　叶衡道：“方才你公司的人打电话过来，说有个大项目要商量，我说你暂时不方便。”
　　施语从床上半支撑起身子，挣扎道：“我可以。”
　　我要挣钱还债。
　　叶衡目光绵长，嘴角含笑，缓缓道：“在下对施先生，肃然起敬。”
　　施语默默翻个白眼，心想那是你没穷过。
　　兜里没钱的时候，再难也要咬紧牙关强撑，什么坚强，生活所迫罢了。
　　施先生悲从中来，忍不住又要捂住嘴巴，淌下一把辛酸泪。
　　叶衡开车将施语送到公司。
　　出来得匆忙，没有带门卡，前台小姑娘将玻璃门打开，笑眯眯地一鞠躬：“施总好，叶总裁好，二位关系真好，总是一同出现。”
　　叶衡含笑回应：“你们施总最近一直住我那里。”
　　顿了顿，打趣道：“我又当厨师又当司机，现在是在给你们施总打工。”
　　施语翻个横跨亚平宁半岛的白眼，权当没听见，抱着公文包朝办公楼层里面走。
　　打开会议室的门，已经有不少部门主管坐在里面。施语在桌前坐下，从包里翻出笔记本和钢笔，环视一圈众人，问：“什么项目？”
　　下面有人回答：“水泥企业，和客户还处在初期接洽的阶段。据我司掌握的消息，不少竞争对手公司也在和客户接触，试图摸清客户需求。”
　　施语点点头：“目前掌握到的情况是？”
　　有人道：“水泥行业一直是污染排放大户，客户在环保这一块有硬性要求。”
　　施语旋开笔帽，在纸上写下几笔。
　　那人接着道：“工厂机器故障高发，每次停机维护都面临巨额成本，客户希望系统能自动检测异常状态，并建立数据模型，识别并判断各工序是否会出现问题，避免非计划停机。”
　　施语点点头：“从技术上来说并不难以实现，有没有相关例子？”
　　那头道：“假设篦冷机系统出现问题，导致无法冷却。如果可以进行异常检测，系统识别到冷却系统在当前负载下排出的废气温度过高，提前向操作人员发出预警。”
　　施语摸摸下颌，思索道：“这得用回归分析法预测典型的工艺指标，并判断工艺指标是否在指定范围内，软件和边缘计算模块相配合，云边结合计算，来预测结果并判断导致效能不良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