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价铁只存在于强酸中》沈剪灯

12、第 12 章

　　喜滋滋地计算着预期外汇收益，手机上突然显示一个从未见过的来电号码，施语有些奇怪，然而还是接起。
　　那端传来一个并不陌生的声音：“施先生，恭喜。”语气真挚。
　　施语笑道：“叶先生，谦让了。”
　　他终于报了上次衡天中途截标之仇，以牙还牙，一雪前耻，大快人心。
　　叶衡的声音丝毫没有竞标失败的沮丧，只语带诚恳地问：“我要怎么给施先生庆祝才好呢？”
　　施语寒暄道：“叶先生太客气。”
　　你离我远一点，就是对我最大的慈悲。
　　话筒那头声音谦虚：“施先生来叶某家做客如何？我正好有问题想要请教施先生。”
　　施语不由蹙眉，仿佛嗅到空气中一丝阴谋的味道。嘴上却道：“叶先生在行业内赫赫有名，又稳坐衡天生命头把交椅，施某怎敢班门弄斧，布鼓雷门。”
　　叶衡笑道：“施先生此言差矣，术业有专攻，衡天生命独立仅仅数个月，各方面均有短板，还望施先生不吝赐教。”
　　施语赔笑两声，敷衍道：“施某所在的公司与衡天属竞争关系，这样私下往来……不大妥当吧。”
　　叶衡恍然大悟：“原来施先生担心的是这个。”在话筒那端轻笑两声，“施先生所在的公司同时承接工程咨询服务，衡天签个合同，购买施先生的技术支持不就可以了？”
　　施语一噎。
　　这倒的确可以。
　　但关键是，这活他不想接！
　　这个姓叶的简直就是霉神附体，一见面准没好事。他现在处于运势的上升期，形势一片大好，前途无限光明，不想再触霉头好吗？
　　刚要开口拒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对方已经把电话挂了。
　　哎？
　　这就结束对话了？
　　施语皱着眉放下手机，看了会财经新闻，端起马克杯，去茶水间给自己泡一杯咖啡。
　　塞一颗拿铁胶囊到机器里，按下开关，后背突然被人一拍。回头一瞧，是合同部门的小姑娘。
　　对方笑得甜甜的，道：“施总，合同已经盖好章了，和您说声。”
　　施语一头雾水，“什么合同？”他怎么没有印象。
　　小姑娘回答：“和衡天生命的技术服务协议呀。”又感叹，“不愧是生物科技公司，好大方哦，都没有讨价还价，几分钟就把合同模板敲定了……”
　　施语眼前一阵发黑，伸出颤抖的手指发问：“这种东西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签？”
　　小姑娘瞪大眼睛，回答：“赚钱的事儿，哪有向外推的，天上掉下来的订单，为什么不签？”
　　施语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颤声地：“合同在哪里，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小姑娘指了指外面，“原件放在门口，等快递小哥来取。”
　　施语连咖啡也顾不得接，拔腿就朝门口跑。一路冲到前台，劈头就问：“今天要寄出的文件在哪里？”
　　前台迷茫地抬起头：“刚才快递公司的人不是收走了吗。”
　　施语感到血糖骤降，头晕目眩，下一秒就要晕倒。
　　前台道：“师傅前脚刚走，估计在楼下装车，您赶紧下去还来得及。”
　　施语当即冲到外面狂按电梯，门一拉开立马冲进去，恨不能用意念让轿厢一秒钟落到地面。叮咚一声铃响，急急出去，隔着大厅玻璃一眼瞧见快递公司的人关上后备箱的门，爬入面包车驾驶室。
　　施语慌慌张张冲出大厅，边跑边喊：“师傅等一下！” 声音淹没在车子启动的轰隆噪音里。
　　人们在市中心高级CBD里看见奇怪的一幕：一个身着西装的男子追在一辆破旧面包车后头狂奔，领带乱飞，边跑边扬手大喊。
　　面包车虽破，轮子却转得飞快，不留情面扬尘而去。
　　施语呛了一嘴灰，累得像狗一样吐舌头喘气，脑门淌汗，心头滴血。
　　为！什！么！
　　只要跟衡天生命沾上半点儿关系，准没好事！
　　叶衡跟他八字不合，克他！

　　晚上回家，施语照例在街边便利店买了十几块钱的便当和巧克力棒，拎着塑料袋，无精打采地进入公寓。
　　自从和曾经的恋人分手后，他吃得越来越随意，水果也懒得买，连理发店都没怎么去。
　　只要还能维持最低限度的正常生活，得过且过吧。
　　在玄关甩掉皮鞋，把塑料袋放到桌上，撕开便当的塑料包装。正准备丢进微波炉加热，门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施语感到奇怪地凑近监控屏幕，那个按门铃的人对着话筒，笑容和蔼可亲：“可以让我进去吗？”
　　施语很想说不可以，但他所在的公司已经和衡天生命签下服务合同，现在衡天生命是他的客户。
　　客户的CEO亲自登门，他敢不开吗？
　　不敢。
　　尤其在这个特别需要钱的时候，不得不为钱低头。
　　唉，施语仰面长叹，咽下满口辛酸言。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
　　认命地打开门。
　　叶衡笑容满面，手里拎着鲜榨葡萄汁，微微俯身，道一句：“施先生，晚上好。”
　　施先生其实不怎么好。
　　施先生正在内出血。
　　但施先生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体贴客户的好态度还是装得出的，面上挂起笑容，客套道：“叶先生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侧身将人迎进门。
　　叶衡换上拖鞋，扭头问：“你家有没有酒杯？”
　　施语道：“有啊，要酒杯做什么？”
　　叶衡举着手中的塑料袋，笑道：“好事情，需要和你庆祝，知道你不想跟我喝酒，就买了葡萄汁。”
　　施语面露狐疑，趿着拖鞋去厨房找酒杯。
　　片刻返回客厅，看见叶衡拧开果汁盖，兴致颇高。他把杯子放到桌上，问：“究竟是什么好事？”
　　叶衡将紫色的液体注入酒杯，灯光下晶莹剔透，递一杯给施语，自己也举起送到唇边，道：“施先生上次跟我提起的两只跌停的股票，我买了点，前天开始一路暴涨，今天涨停，我把手头所持的全部卖了，赚了不少。”
　　施语呵呵干笑两声：你这个混蛋不晓得我早把股票割肉抛了吗？现在跑来在我伤口上撒盐？
　　举起酒杯，勉强附和：“对叶先生而言，真是个好消息。”
　　艰难地维持住面部表情。
　　我忍忍忍忍忍……
　　叶衡冲他眨眨眼，活泼道：“对施先生来说，也是个好消息。”
　　施语扯起嘴角佯作笑容，兴致不高地：“此话怎讲。”
　　叶衡从口袋内掏出一张支票，弯起细长的眼睛，道：“如果不是施先生提起，叶某不会恰巧知道这两只股票，更不会在暴跌的时候顺利抄底。论功劳，施先生是最大的。”笑眯眯地将支票递过去，“所以收益理应分给施先生一半。”
　　施语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不动声色地瞥一眼上面的数字。
　　将支票放入口袋，面容平静道：“叶先生客气，施某受之有愧。”
　　两两碰杯，发出清脆的声响，甘甜的葡萄汁滑过唇齿，余韵绵长。
　　几杯饮尽，叶衡打量一下手表，道：“时间已晚，叶某不打扰了。”
　　施语道：“那么在下也不勉强挽留，请叶先生慢走。”亲自将叶衡送到公寓楼下。
　　那辆新款跑车刚一没入夜色，施语立即从口袋里掏出叶衡给他的支票，开始数数字后面跟了几个零。
　　连数三遍，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啊。
　　这么多钱！
　　姓叶的究竟入了多少股！
　　当初他为何在暴跌的时候抛掉，如果不抛现在早就赚翻赚翻赚翻了好吗！
　　好想哭啊。
　　又开心，又难过。
　　开心的是收到巨额支票，难过的是太早割肉抛售，导致自己陷入资金困难的境地。
　　怎么就没再等几天呢？
　　当初都跌穿地心了，他干啥捉急忙慌地抛呢？
　　他有什么好着急的呢？
　　不行，还是好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