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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冥婚 三年了,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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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了,沈言琛还是杳无音信。
“老夫人,您又在想少爷了。”缺了一根指头的厨子老罗端出了最后一盘菜。
“小琛啊,我最疼的就属小琛了,”老夫人抬起头,泪眼婆娑:“现在叫怎么个事儿啊……”
老罗也叹了口气,说道:“老夫人快想些吉利话罢,别老想这些个了。”
“吃饭了,吃饭了。吃完饭王太太约了我麻将局的。”楼梯上下来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紧接着有陆陆续续下来几个,吵吵闹闹的下了楼。
她们都是沈大帅的姨奶奶们,除了正房意外身亡外,还剩四个。
二姨太是天津人,三姨太是苏州人,四姨太是北平人,三个人围坐在桌前,敞着嗓子,各色的方言碰撞在一起,比市场还要热闹。
五姨太是江南人,说话也懦懦的,一个人坐在桌角,吃的也只是自己前面的几个菜。
“奶奶,你怎么不吃饭?”三姨太的女儿挠了挠脸。
二姨太的儿子吐吐舌头:“切,这都不懂,奶奶这是又想死掉的大哥啦!”
“宇熙,不要瞎讲,你大哥哪里死掉了?他没准过两天就回来了!”老太太明显已经不悦。
沈宇熙跳起脚来喊着:“就是死了就是死了!我娘都告诉我了!大哥就是死了!”
老夫人神情激动一拐杖打在沈宇熙的后背上。
“不要在这里瞎讲!”
二姨太登时摆了脸色,一把摔下筷子:“妈,您这是干什么?言琛是您的孙子,宇熙就不是了么?言琛本来就生不见人,死不见鬼的,谁知道现在是怎么个情况?您怎么知道我们宇熙说的不是实话呢?为了一个……就打宇熙,怎么想的?!”
三姨太和四姨太也开始扯着嗓子劝架,三姨太的女儿也被吓的哇哇大哭。屋子里女人的吵骂声和孩子的哭声乱作一团,各种“死了好多年了”“也就您还当他活着”“因为一个死人……”字眼将老夫人淹没。
感觉要喘不过气来,老夫人的眼前满满昏沉了起来。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一顿饭吃不完,筷子,碗碟碎片到处都是,桌子被掀翻,堂内一片狼藉。
五姨太扶着老夫人回到厢房,老夫人倚靠在床榻上,还紧蹙着眉头。
“妈,您没事儿吧……”
“不要紧,反正我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唉……”
五姨太低了头,并没有说什么。
“可惜这到最后也没能看见小琛成亲了,小琛要是还……,这也到成亲的年数了。”
五姨太咬了咬下唇,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妈,可不可以……我觉得……可以给小琛现在就成亲,…以…阴婚…的名义。”
“你说什么?”老夫人睁圆了眼。
“小琛已经……这样了,我们再抗拒也没有用,总不能……让小琛不成婚吧,再说了……这也能冲喜,保不齐…这一冲,就给小琛冲回来了呢。”
老夫人再次闭上了眼睛,良久开口道:“就按你说的做吧。”
沈家以五百两白银为少爷娶一位正房的消息很快就被讨论起来,街市上,买菜卖菜的妇女聚在一起,叽叽喳喳。
“欧呦,这沈家好大手笔呦,花五百两白银哩。“
“哪个沈家啊?该不会就是被火烧了的那个沈家吧,一把火可烧不穷他们呐。”
“这沈家老爷是什么人?大帅啊!那可是统治至少两个省份的大军阀。一把火能烧干净?就算沈大帅管辖的地盘被别人接手,没了主心骨的沈家迁回了老宅那也是咱比不起的啊。”
“那这是给哪位少爷娶媳妇儿?那沈言琛死了这么多年了,沈宇熙又未到岁数……”
“这自然是给大的娶媳妇了,嫁给死人,不把这‘聘礼’下足,哪家姑娘会愿意?”
“这不就等于是卖姑娘了吗?!要是我,给我多少钱我也不会把闺女卖给死人……害,大清早的说这晦气话干什么!”一妇女顿了顿,又大声说,“来!再给我称两个土豆。”
“到底还是不行。”老夫人躺在藤椅上,捻着一串佛珠。
不知谁喊了一声:“王媒婆来了!”,老夫人睁开眼果然看见一个肥胖的女人,拉着一个瘦弱的姑娘。
小姑娘的脸上还有几道泥印子,身上的衣服上可以闻到淡淡的海腥味。
“沈老夫人,”王媒婆拍拍小姑娘的肩膀,“这小女娃您看怎么样?长得挺水灵,出身也干净,家里都是这附近的渔民,生辰八字跟少爷合得很,家里人也愿意这门亲事。”
“只要生辰八字可以合上,他们家里愿意就行。”五姨太替老夫人开口。
小姑娘站在王媒婆的旁边,大眼睛惊恐地偷偷打量着四周,她低着头,一双眼睛好像在盯着自己的脚尖,却又不住地到处瞟看。
一切事情商议好后,王媒婆拉着小姑娘去与账房先生领钱,小姑娘临走时还回头望了五姨太一眼。
时间倒是不等人,转眼就到了这成亲的日子,没有热闹的敲锣打鼓声,王媒婆就在轿子旁边站着,而街巷两边看热闹的百姓正指着这喜轿窃窃私语。
“作孽哦,居然将好好一个姑娘嫁给一个死人,这沈家的人再有钱又咋了,以后可是要守一辈子活寡啊!”
“切,你操什么心,指不定这位新娘子心里高兴得很呢,以后不愁吃穿,如果是你,你选择穷困潦倒地过一辈子,还是穿金戴银地过一辈子?不就是守寡么,沈家的那些个姨太太死了男人,不照样过得好好的?”
“说起这沈家的五姨太啊,啧,上次我出门的时候碰上了,那模样跟个女学生似的,还小着呢,可惜了。”
“哟,可惜啥呢,不就是嫁了个老男人,然后刚进门不久那老男人就死了么……”
并不喜庆的唢呐一直将喜轿送进沈家,王媒婆俯身将新娘子拉了出来,扶着她走进了大堂。
老夫人一直在咳嗽,看见了王媒婆极力隐忍着,但身体还是不住地抖着咳,五姨太站在老夫人身后为她拍背。
“王媒婆,这次的事儿有劳您了。”老夫人道。
王媒婆笑道:“老太太可别说这话折煞我,我既然拿了您的钱,帮您办事是应该的,这小姑娘的生辰八字与沈大少爷的乃天作之合,他一定会满意这位新娘子的!”
大堂中的老夫人和五姨太听了这话,心里都熨帖得很。
随后,那王媒婆将一块牌位递到了新娘子手里,嘱咐道:“新娘子,你抱好你夫君的牌位,等会儿跟它一起拜天地。”
小姑娘端着对方递来的牌位,垂头看了看。 那牌位上写着“沈言琛”三个大字,旁边还有两行小字:沈家第四十六代嫡长孙。
小姑娘手一抖,不小心就将令牌打落在地,王媒婆觉得丢了脸面,一面向沈家陪笑着:“小姑娘乡下来的毛手毛脚没见过什么世面。”一面不动声色的狠狠拧着新娘子的胳膊,小声警告着:“小混东西,没被打够么?手是漏的撒?”
新娘子紧紧抓住冰冷的牌位,好像抓住了深渊中最后的一束光。
新娘子端好手里的牌位,等到司仪先生开始说拜天地,她便抱着手里的牌位一起开始行礼。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高堂之上坐着这位便是沈大少爷的祖母,沈府的老夫人。
然后是最后的夫妻对拜。
在王媒婆的注视下,新娘子手微抖地端着牌位朝自己这边点了点,做得有模有样的。
老夫人和王媒婆不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意之色。
新娘子端着牌位,被王媒婆引入了两人的喜房。
刚刚走进去,身后便“咔嚓”一声,是门落锁的声音。
是王媒婆把这喜房门从外面锁上了。
王媒婆从喜房再次绕回大堂,笑道:“老夫人放心吧,事儿准成啦。”
“这真的能行吗?”老夫人不禁露出担忧的神色。
“那是自然。”王媒婆压低嗓音嘱托老夫人:“总之,老夫人和姨太每月十五,也就是满月阴气最重的时候,记得往大少爷那牌位上淋半碗鸡血,再让新娘子和那牌位呆一晚,地下那位少爷肯定会回来跟她圆房的。”
听了王媒婆的话,两人自是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