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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隔着一条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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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条街,沈府的对面便是这白府了。
沈大帅在这个军阀割据的年代自然是树敌无数了,不知有多少人盼望着算计着他,好在他之后能瓜分他的地盘。
白老板呢,只是一个做军火生意的大商人,平日里和各种形色不同的长官、土匪打交道,深深浅浅也得罪了一些人。
沈大帅有一个嫡子,名为沈言琛;白老板有一个独女,小名唤作知南,两个孩子两小无猜一起长大,言琛总是喜欢拉着知南的手,那天知南跟言琛说:“沈哥哥,我娘说男孩子不能拉女孩子的手,长大了会嫁不出去的。”
他故作老成的说:“这有什么的,知南,我娶你!”
可是啊,有一天夜里……
好端端的沈府竟莫名失火了。
第二天清晨,知南再也寻不见那个口口声声一本正经说要娶她的人,白府的对面,只留下一个焦炭般的破院子,大门上的木匾也烧得一片黢黑,耷拉着,在风中摇摇欲坠,发出吱啦吱啦的破败声,像是在诉说悲惨的遭遇。
白知南踩着废墟进去,翻找着木桩石块,最后只找到一块玉坠——一块她送给沈言琛的玉坠。
她没有说话,只是蹲坐在门槛上用手帕洗洗的擦净玉坠上的每一粒灰尘,然后把它攥进手心里。
有人说是沈大帅得罪了人,在晚上全被杀了,杀完之后,一把火毁尸灭迹。
也有人说,沈大帅是为了退路,在晚上全跑了,放了一把火来掩人耳目。
不管怎么说,沈府上上下下五十多人一夜之间全都蒸发了。
后来,时间久了,大家也就淡忘了,如果不是偶尔摸到脖子上的玉坠,就连知南也快要忘记那个要娶她的人了。
……
再到后来,白老板跟人去林子打猎了,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白府也慢慢落败了,那些前一日还惺惺作态称兄道弟的“朋友”,到现在一个个向她们伸出利爪,将白府抢了个空。有据的,无据的都来掺上一脚,直至最后连地契都被收了去,白知南只得与母亲流落街头了。
母亲没能受得了落差,神经在一夜之间癫狂,在街上狂奔着,最后撞上洋人的汽车。洋人下了车,脸上满是漠视,只是让后面的随从拿出几块大洋。
白知南咬紧下唇,直直地盯着洋人,没有伸手。
洋人不耐烦了,从随从手中抓起大洋扔在地上,边上立即跑上去几个叫花子哄抢,洋人不屑地看着,用英语骂了一句,便又上了他的车,扬长而去。
白知南没有哭,她看着地上的母亲,母亲的脸看起来很别扭,像哭又像笑。
母亲死了,没有体面的葬礼,甚至连棺材都没有,她想当了自己的银镯来给母亲换上一副棺材,黑心的老板却教她再去“添一号”来。
“您这手镯子的品相可不好啊,瞧瞧,这花纹太粗了些,这银看着也不纯呐,换不了什么钱,要不,您把这坠子也添上?”老板指了指白知南的玉坠。
“不用了。”白知南收起镯子走出了当铺,耳边传过老板小声的咒骂。
她向街头望了一眼,那里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白知南在城外的一片荒地里埋了母亲,用树枝,用石头,用手,挖了一天的坑。简陋的草席将母亲的尸体卷住,然后推进坑里再埋上。
草席卷的一点也不好,母亲的一只手还漏在外面。
白知南从母亲死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掉过一滴泪,可当她把最后一捧土盖上的时候,突然崩溃了。眼泪大滴大滴地滴在黄土上,然后瞬间渗下去,她哭着把土又刨开,一遍又一遍哭喊着:“你们都不在了光剩我一个人怎么办啊?“
空旷的荒地中,再没有声音回复她,唯剩撕心裂肺的一遍遍质问格外凄切。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白知南游荡在长街上宛如没有灵魂的躯体喃喃自语。
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倒在梨月楼的门口。
从此,梨月楼中多了一位叫彩蝶的小旦,世上也再无白知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