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你一世情深》奶兔猫猫

3、归家 不孝孙沈言

　　待到第二日清晨该去给老夫人敬茶了，五姨太再去打开房门，那姑娘竟是一夜未眠，红着眼睛蜷在角落，大红色的喜服格外刺眼。
　　阳光射进屋子，空气里的每一粒灰尘都折射出光，姑娘呆滞地抬起头，看向五姨太的眼神也布满恐惧与茫然。
　　“这么早就起啦？快些收拾收拾一会儿随我去给奶奶敬茶。”五姨太有些不忍，但还是微笑着说。
　　看着姑娘并没有动，五姨太刚想上前走近，姑娘却警惕地向后挪了，一直把自己缩进最深的角落，嘴里小声的重复着：“别打我，别打我，我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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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这孩子……”五姨太担忧地看了一眼拘谨坐在角落的姑娘。
　　“唉，把这孩子送回家吧，我早说这样不行。”老夫人捻动手里的佛珠。
　　“送回去？！怎么能送回去？钱都花了说送就送回去？谁要当这冤大头？我第一个不同意！”三姨太的眼梢吊起来。
　　“那怎么办？”二姨太漫不经心剔着指甲：“你又做不了妈的主，妈就是有钱。”
　　“你少说两句吧。”老夫人最终看向了五姨太，“文君，你觉得呢”
　　是啊，当时就是五姨太拿的注意，现在真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当然还要都是五姨太来收拾了。
　　一屋子的女人都看着五姨太，五姨太低了头不好说什么，咬着下唇。
　　“我没有家……”那姑娘就这般兀的开口了，继续自言般说道：“我娘死了，回不了家了……”
　　饭桌上倒是静了下来。没人再说话，除了三姨太的女儿沈映乔不小心打翻了一碗白粥以外，一点儿杂音都没有，就这样沉默又怪异地结束了一顿饭。

　　“真的不要回去么？”舒文君摸摸姑娘干柴棒一样的手。
　　舒文君温柔的声音让她心安，姑娘还是道出了自己的故事。
　　“我叫郝多鱼，村里的人都因为我的名字笑话我，他们喊我‘好多余 ’，可是我很喜欢我的名字，我们渔村捕的鱼越多，生活越富足，我爹是想我以后不愁吃穿，所以才取了这名儿。”
　　“你爹很疼爱你啊。”舒文君笑笑。
　　“我爹在我4岁那年就失踪了，说是失踪倒不如说是死了。去打个渔，结果去了就没再回来，我娘天天都在说我爹可能在海上迷路了，没准哪天就开着小船儿回来了。海里不缺吃不缺喝，饿了吃鱼渴了喝海水肯定没事儿。我娘就天天这么安慰自己，到最后自己都信了，临了死的时候还憋着一口气说是要等着我爹一会儿就来。”郝多鱼的眼睛红红的又憋着不让自己眼泪掉下来，像一只倔强的小兽。
　　“那你是怎么来……”
　　“我舅妈……我舅妈听说有很多钱就把我，就把我……”
　　郝多鱼终于绷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噗嗍噗嗍地往下掉。
　　舒文君揽过郝多鱼瘦削的肩膀，她多想给这个孩子一点温暖，16岁被父亲抵债卖去了窑子，18岁被沈大帅赎出来并嫁与他做姨太太，她也不过是一个悲剧。
　　“好孩子，不哭了……”舒文君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小鱼，以后…让我做你的母亲好吗？”
　　郝多鱼狠狠地点头。
　　“娘。”

　　饭桌上，郝多鱼，不，现在叫做舒妤。
　　在沈家呆了五个多月，舒妤就已经把自己养得白白嫩嫩了，一双手也不粗糙了，头发也黑亮黑亮的，身上有了肉，也能看出点儿曲线美了。
　　这时的舒妤正死死盯着一盘叫花鸡，又见众人迟迟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只好自己先上手撕下一只鸡腿。
　　“小妤，说了多少次了，要等奶奶先动了筷子才能吃。”舒文君拿筷子敲敲舒妤的脑袋。
　　“不要紧，这有什么的，孩子饿了就先吃吧。”老夫人慈爱地看看舒妤。
　　舒妤将鸡腿放进老夫人的盘子里，狡黠道：“妈，您说什么呢，我这不是看这鸡离奶奶太远怕奶奶够不到吗？来奶奶，这是我给您撕的鸡腿儿，您尝尝好不好吃。”
　　“这丫头，鬼机灵！”四姨太也忍俊不禁。
　　不得不说，自从舒妤来到了这个家，熟悉之后，这丫头鬼点子一个接一个，不仅能跟宇熙映乔玩得开，还能和老夫人说的津津有味，深得老夫人喜爱。有了舒妤这家里的矛盾也越来越少，饭桌上也开始出现欢声笑语。
　　“好香啊二妈，您这次的香水味儿比原先内个好闻！”
　　二姨太喜笑颜开：“啊呀呀，哪有什么新香水儿，不过是头些日子在洋货楼买了两块洋胰子，还怪香的。”
　　“这小嘴皮子天天磨来磨去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三姨太拿眼直往舒妤身上扫，真是看哪哪不顺眼。
　　但舒妤也不是什么受气包的脾气，笑了笑开口道：“先前在我们渔村学过看面相，我观三妈面上无肉，两腮内陷，下巴尖细，颧骨突出，鼻子尖小，说话时眉间褶皱十分明显，此乃尖锐刻薄之相。另外，你鼻孔仰露，准翼生痣，这是一生难有积蓄啊。”
　　三姨太：……
　　“你！你这个没教养的乡下丫头，居然说我尖酸刻薄，还说我败家！”三姨太气得脸都绿了。
　　听到“乡下丫头 ”五姨太皱了皱眉，很想开口，但舒妤却并不在乎这些，仍然笑看着气到变形的三姨太。
　　“哈哈哈……”四姨太大笑了起来，“这小妤儿可真是个妙人啊，三姨太可不就是个尖酸刻薄的性子么，而且她的积蓄全用去跟别人搓牌输掉了。准啊，这小妤看相看得可真准。”
　　连老夫人也低低笑了起来。
　　那沈宇熙还不忘偷偷给舒妤比了个大拇指，自家老妈每次搓牌一输就乱撒气，沈宇熙也看老妈很不爽了很久了。
　　磨磨蹭蹭将饭吃得差不多后，三姨太打了个哈欠道：“妈，我吃好了，是不是能先走了？我跟王家太太约好了今天搓牌，可不能爽约。”
　　老夫人不悦地扫她一眼，“去吧。”微顿，低叹了一句，“果真是守不住钱财。”
　　三姨太听了这话，狠狠地瞪了舒妤一眼，然后扭着腰走了。

　　这天下午，舒妤正和几个姨太太搓牌，宅院外突然有一名小厮大喊着冲了进来，“老夫人，大太太，不好了！不好了——”
　　几个姨太太听到这声儿，赶紧停了手中的牌，一块赶去了前院。
　　五姨太已经扶着老夫人出来，那小厮喘着气道：“外面有好多军爷，还配着枪，气势汹汹地朝沈家这边来了！”
　　老夫人听了这话，神色镇定地道：“有侯督军在，谁敢来我沈家造次？”
　　沈大帅虽然不在了，但他在军中的不少旧部现在还在任大官，这侯督军便是统治一省的头领，且对沈家十分照顾。
　　有侯督军在，别说这个小镇，就是这整个省，都没人敢动沈家。
　　简短的对话间，两排整齐划一的士兵已经小跑着进了沈家，然后分列两边站好，目不斜视。
　　而两排士兵正中，一个高大的男人朝老夫人和五姨太这边走了过来。
　　那人穿一身深灰蓝色的呢质军服，三颗金星的肩章在日光下格外耀眼，棕色皮质腰带箍出劲瘦的腰形，肩带及腰处挂着手枪套，鼓囊饱满，一对笔直的长腿蹬着黑色油亮长靴，走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头上戴着一顶高级军官特有的大檐帽，前面缀着一颗金星，檐帽在他的脸上打下一小片弧形阴影，中和了一丝那眼睛里的冷酷和犀利，阴影边缘恰落在挺直的鼻梁处，衬得鼻子愈发高挺，薄唇微抿，透着一丝生人勿近的冷漠。
　　老夫人和五姨太见这高大的男人朝自己走来，有些傻眼了。
　　这……这是……
　　姨太太们都缩在一边不敢说话。
　　傻眼了的舒妤目不斜视的直盯着男人，手里还举着一张没打出去的“红中”。
　　那皮靴踏在地上发出的啪嗒声响越来越近。
　　最终，男人走到老夫人和大太太面前两步开外，立定，一双笔直的腿并得极拢，锃亮的皮靴反着光。
　　他将头上的大檐帽取下，端放在了手上。
　　没了那大檐帽，男人那张英俊逼人的脸看得愈发清晰，一双鹰眼锐利如刀，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凌厉至极。
　　他定定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朝两人深深鞠了一躬，沉声道：“祖母，五妈，不孝孙沈言琛回来了。”
　　声音如同他这个人一般，透着一丝好像与生俱来的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凉意。
　　老夫人和大太太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欣喜，而是……畏惧。
　　心里下意识地畏惧。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都没敢相信这就是沈言琛，她们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五年前。
　　那个时候沈言琛还不到二十岁，身上稚气未消，可现在，眼前这个男人给她们的感觉太陌生了。
　　“……小琛？”五姨太叫了他一声，声音都没敢太大，还带着一点微微的颤音。
　　男人微微颔首，“是我，我回来了。抱歉，整整五年了，我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