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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0 ...

  •   纳兰书剑笑着瞥了他一眼:“你好象挺关心我表哥的嘛。”
      “我这是‘爱屋及乌’!”武凌撇撇嘴,作出一种很无奈的样子,“谁叫佟瑞他是你的表哥呢?”他故意把“你的”两个字说得很有力。
      纳兰书剑轻轻地“揍”了他一下,很是得意:“你这张嘴呀,真会哄人。不过——”她顿了顿,又道:“我喜欢!”她总是这样直截了当地表达出她心里的感觉。看来,也惟有这种“山高皇帝远”的平民生活,才真正适合她。什么格格,什么淑妃,什么荣华富贵,就让它们统统滚蛋吧!
      她继续说道:“原来,你的师公也有过这样的经历,难怪你猜得到。事情是这样的,我表哥他原本就好酒,那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又多喝了两口。他酒喝多了,话自然也跟着多了。他说起了当初他为了帮皇上而立的几件大功。而且,他的口气又很高傲,惹得皇上的脸一下子就拉得很长。皇上生气也就算了,毕竟他们曾经也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可糟糕的是,当时太后她老人家也在。太后当时是没有说什么,但我看到了她眼中的杀气。我知道,她这一次是决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很可能会除去表哥,甚至我们整个肃王府。所以事后,我便冒险偷偷出宫回家找阿玛以及表哥商量。幸好表哥也意识到他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总算让我放了些心。但他似乎还抱有一种侥幸心理——毕竟他忠心耿耿地跟了皇上那么多年。我跟他说,皇上再也不是当年的皇太子了,他也不再象当年那样虚怀若谷。他是大清朝最高的统治者,他拥有着最大的生杀权利。他看重他的江山,绝对不允许别人有任何非分之想。我告诉他,他的居功自傲,已经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过错,皇上与太后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的。”
      “‘想想汉武帝,想想朱元章吧,你是要兵权还是要生命?’当时我就是这样问他的。就连我阿玛也当机立断,劝他放弃荣华富贵。阿玛还说,他年纪大了,也该全身而退了,不如我们一家一起离开京城吧。”
      “你爹也会劝你表哥?他不是一向很喜欢权势,喜欢升官,还极力要你进宫光耀门楣吗?”武凌道想了想,继续道,“不过,这次他能说出这样的话,足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关心你表哥的。”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纳兰书剑淡淡一笑,道,“阿玛他要我进宫想借此光耀门楣的确不错,但他更想的是我有个好的依靠——因为皇上对我真的很好。而这次,是关系到表哥,甚至是我们整个家庭的生死存亡问题,阿玛他身为一家之主,当然要当机立断了。毕竟只有大家都活着,才能有一切。要是都死了,就算有再多的荣华富贵,再高的官位,都没什么意义了。再说,表哥他从小就无父无母,是我阿玛一手把他带大的。他们情同父子,之间的感情,有时就连我们几个做女儿的都很妒忌。”
      “后来呢?”
      “后来,表哥终于听从了我们的劝告。第二天早朝,他便提出了要辞官的请求。皇上还装模作样地挽留他,在朝臣面前极力表现出他的大肚能容。不过最后,表哥还是交出了兵权也辞去了官职,我阿玛趁此也称老辞了官位。昔日的将军与一品大臣已不复存在,而我们家,也成了毫无实权的皇亲国戚。半个月后,我们全家就离开了京城。从此,京城便再无肃王府了。”
      “你没有跟他们走吗?”
      “没有。尽管阿玛、额娘、表哥都劝我一起走,但是我没有答应。”
      “那你爹他们一定很难过。”武凌知道她一定是顾及肃王府的安威,才决定留下的。
      “是啊,阿玛说,他后悔把我送进宫,更后悔让我去帮皇上。可是,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武凌心中百感交集。他拉起她的手,认真地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实在很难过,也觉得自己非常的没用。相信我,我一定会用我下半辈子的时间好好补偿你的。”
      “是,我相信你!”纳兰书剑很肯定。
      “可是,你也是肃王府的人,而且那个皇帝能得到江山也有你很大的功劳。他,还有太后会放过你吗?”
      “你说呢?”纳兰书剑显得非常平静,“虽然我只是个小女子,但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特别是太后。她不允许有任何威胁到他儿子统治的人存在,她会斩草除根。”
      “太后要杀你?”武凌不禁紧张起来。虽然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结果,但只要一想到书剑当时的危险处境,他便不由得担忧起来。
      “应该是的。有一天,太后来到我的寝宫。她禀退了所有的人,只剩下一个我。她说,她很久没有听我弹琴了,现在却想听我弹弹。我跟她说,自从三年前皇上摔了我的琴,我便再没有弹过琴,现在也许都不会弹了。”纳兰书剑顿了一下,回想起当日的情景,只觉得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幽幽地道:“那具被摔坏的琴,虽然皇上请了修琴的名师把它修补得和从前一模一样,但是他却修补不好我弹琴的心情。不过我知道,这一次,我是逃不掉的,我终究难逃一死。于是,在太后的再三要求下,我终于再一次弹起了琴。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当时的生死关头,我却有了一种解脱感。我想起了你,想起了我们在西子湖畔初遇的点点滴滴,想起了西子湖畔那些翠绿翠绿,飘逸潇洒的柳。我更想到,在不久的将来,我将成为一只自由高翔的鸟,永远飞出这牢笼。想到那些,我的心中便充满了希望与祥和,弹起琴来也如行云流水一般。真想不到,我三年没有碰琴,居然弹得还可以和以前一样好。”
      “所以了,人家都说书剑格格聪慧过人。”武凌打趣道。
      “是啊,是啊。” 纳兰书剑忽闪着明亮的眼睛,再一次得意起来,“想我纳兰书剑聪明绝顶,做事情一向都是游刃有余的。”
      武凌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爱怜地道:“你倒是自傲的很啊!一点也不谦虚。那太后听了你的琴,有什么反应?”
      “太后什么也没说,她只是静静地听我弹完琴,然后就走了。”纳兰书剑叹了口气。她继续道:“在她回慈宁宫后不久,就有太监把我招到了慈宁宫。在慈宁宫的密室里,太后对我说,我不能留在这宫里了。她给我三件东西——白绫、匕首、毒药,要我选择。我笑了笑,我说我想留个全尸,所以我选择了毒药。而在我喝下毒药的那一刻,我终于解脱了。”
      武凌想象着当时的惊心动魄,手里全是冷汗。他急问:“后来呢?你又是怎么活过来的?是皇帝救你的吗?”
      “不,是太后慈悲,是她放了我。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正躺在马车中,而马车已经出了北京城。我的身旁还放着一封信,是太后写给我的。她说,她决定放了我。她还说,她希望我今后好好地生活,再也不要当‘女丈夫’,也再也不要‘抵挡千军万马’了。”纳兰书剑紧紧握着他的手,深深地道:“直到那时,我才意识到,原来,太后是真的疼我的,虽然我那么尖锐,并不是她心中的完美。可说到底,她终究也是看着我长大的,她其实也不想我死。”
      “那她给你喝毒药,是为了掩人耳目喽。”
      “应该是吧。后来我又潜回京城,得知淑妃去世的消息,我才真正相信,我——纳兰书剑,从此与皇宫再无瓜葛。我终于自由了。”
      “那太后为什么又决定要放了你,她不怕你们家东山再起吗?而且,她又怎么知道你一定会选毒药呢?如果你选择了其它两样,那该怎么办?”
      “这些我就不知道了,我想太后她总有办法的吧。总之,她放了我,我会感激她一辈子的。”

      其实,太后要的也只是她的这份感激。武凌的问题,在纳兰书剑离宫后,皇上也曾问过太后。当时,太后就说:“书剑是哀家从小看着长大的,她的脾气哀家清楚。她虽然不爱装扮,但她却很注意自己的仪表,吊死那么难看,她当然不会选。而自刎又要伤害身体,她一向怕痛,也不会选。相比之下,毒药虽苦,却最不痛苦。为了能留个全尸,哀家想,她也一定会选毒药的。不过,就算她没的选毒药,哀家也有法子让她活过来!”
      “皇额娘,儿子不明白,您口口声声说不会放过书剑,就连儿子跪着求您,您也不肯网开一面。您还说,书剑一天不除,您就一天不得安稳。可是,真正到了要除去她的时候,您为什么又会心软了?”
      太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满脸写得都是关爱,她缓缓地道:“哀家知道,你很喜欢书剑,如果哀家真的杀了她,你一定会很难过的,所以哀家放了她。哀家承认,书剑她美丽聪慧,又识大体,不光你舍不得杀她,就连哀家也不忍心。可是,哀家却不怎么喜欢她。作为一个女子,她心里装得永远不仅仅是她的丈夫,她的脑子也总是充斥着各种尖锐的叛逆思想。她独立,她的才能让人寒战,她就象是一个男人,甚至比男人还要坚毅和不屈。女人,应该是柔弱的,应该依靠男人才对。可她,却被一个男人依靠着。哀家实在不明白,这样的女子,值得你这样死心塌地地去爱吗?”
      “值得!”皇上的口气异常坚定,“值得!正因为她的与众不同,我才喜欢。是,有时候,我也很有窝囊的感觉,我堂堂天子,居然还驯服不了自己的妃子。所以我会临幸别的女人——至少,别的女人都把我当作是她们的一切。但是,自始至终,在我心里,真正喜欢的只有书剑一个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这就是真实的人生吧。不管我有多高的地位,有多大的权利,我终究只是一个凡人。而凡人,总是有着些许微妙而难以琢磨的情感。”
      “你有情,也是我们大清朝的福气。”太后点点头,由衷地道,“为了你的情,我不是已经放了她吗?她活着,你也用不着难过了。”太后看了一眼皇上,见皇上仍有恋恋不舍之意,继续道:“还有一个原因,为了你的江山。”
      “为了我的江山?”
      “是。如果杀了书剑,肃王府的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虽然佟瑞交出了兵权,肃王爷也辞了官,但他们肃王府在江湖上还是有着很大的势力。书剑没事也就算了,要是真的死了,他们一定会来报仇的。可惜,阿克努空有一身好武功,他终究是敌不过佟瑞的。”太后感到有些悲哀,她不得不承认,她儿子能顺利登上皇位,佟瑞与纳兰书剑功不可没。而宫里宫外少了他们,似乎什么都变得不那么有把握。她望着远处的天空,继续道:“所以,哀家放了她。哀家只希望她与肃王府都记着我们的恩情,永远不要与我们为敌。”
      皇上叹道:“皇额娘这一招,既除去威胁,又免除了后患,儿子实在佩服。”
      “我也是顺着书剑那种‘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脾气才决定的。说真的,她的这种知恩图报,我也是很佩服的。”太后道。“只是——”她不明白,“我先前也曾去听书剑弹琴,却隐隐约约从她的琴声中听出了丝丝的牵挂与眷恋。她的心里似乎在留恋着些什么,可不象是你,也不象是她的家人。哀家实在不明白,在这个世上,除了你和她的亲人,她究竟还有什么好牵挂的?”
      皇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隐隐作痛,而孤独与挫败感再一次强烈地向他袭来。他痛苦地闭上双眼,强忍着泪,很久,才清清楚楚地吐出三个字——
      西——湖——柳!
      他始终明白,西湖柳在纳兰书剑心中有着很高很高的地位。多少次,他都想取而代之,可惜直到此时此刻,依旧无法动摇其在纳兰书剑心中的地位。因为,那片翠绿翠绿的西湖柳,绿得是那样的浓,浓得在纳兰书剑的记忆里根深蒂固,浓得永远都化不开去。

      而太后的用意,纳兰书剑或多或少也是有些体会的。“表哥得知了我的死讯,他很气愤,他也曾想过要带人进宫为我报仇。幸好,我及时回到家里,才制止了他。太后放了我,我们全家都很感激。阿玛对我说,书剑啊,从今往后,你就可以安心地待在家里了。可是,我却再一次没有答应他。”说到这里,纳兰书剑的脸上有了几分内疚。她继续道:“我对阿玛说,您就当我已经死了吧。我不想就这样生活一辈子。我要离开,我要去过我自己想过的生活。阿玛知道我去意已绝,也不再强求我留下,他说只要我快乐,他就快乐……”说着,纳兰书剑埋首于武凌肩头,低低地哭了起来。
      武凌看得出她的伤心与自责,毕竟离开了自己的爹娘,无论什么人都会难过的。他将她拉入怀中,轻轻地安慰她:“你爹娘不会怪你的。他们是舍不得你,但他们更希望你快乐。你爹不也是这么说么?”
      “可是,我却觉得我真的很自私。我不是一个好女儿,我对不起他们。”纳兰书剑哭了一会,也不再伤心了——毕竟事情都已经过去七年了。“我现在已经不是那么难过了。再说,十年前,原本我不是已经决定要离开他们,随你远走天涯了?”
      是啊,如果没有那些曲折,他们在十年前已经远走天涯了。武凌道:“那你这七年都是怎么过的?”
      “我听说你已经报了仇,也重振了山河会。在我离开家后,我便忍不住想去你们总舵找你。虽然我顾及到梅姑娘,我不能在你面前再次出现,可是,我真的很想看看你,就算在暗处看看你也好。只可惜,我却晚了一步,江湖传说,你已经归隐山林了。没有人知道你的下落,我也没法打听,所以只能毫无目的去别的地方找你。”纳兰书剑显得很失望,她说道:“但是,中国那么大,人海茫茫,尽管我走了很多很多的地方,却始终也找不到你。”
      纳兰书剑轻描淡写着她寻找他的经历,但是,武凌却能从她的讲述中清清楚楚、确确实实地听出“艰辛”两个字。不,那又岂只是“艰辛”可以概括的?其中的失望、焦灼、无奈……大概也只有他们自己才可以深切地体会了。
      “我用了大半年的时间都寻不到你,我想大概是我们的缘分已尽吧,所以我一个人就来了杭州西湖。我去看了我们写字的石头,那些字倒是还在。那时,我用你送给我的销石粉在石头的背面第一次写上了‘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这句诗。写完,我就作出了一个决定——我不要再毫无目的的找你了,我要象凤凰山一样永远地留在西湖边。不想,我这一住就是七年。”纳兰书剑幽怨地看了一眼武凌,似嗔非嗔。“七年了,我年年都会去那块石头边坐坐,年年都在石头上写上那两句诗。我虽然不敢奢求你回到我身边,但我总是盼望着你能够来看看西湖,好让我也能再看看你。可惜,你却始终有出现。”
      武凌满怀歉意地说:“在得知了你的死讯,我已经彻底心灰意冷了。是我的失约,让西湖成为了你我的伤心地。我害怕西湖,我没有勇气再来,所以,我选择了逃避。这七年来,我躲在京城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每天都在深深的自责。我知道我所犯下的过错,是永远也弥补不了的。可是,我没有想到,你居然还活着,而我们居然阴差阳错地一别十年。”
      “其实,你不用那么自责。”见到他神色憔悴,纳兰书剑知道这七年来他一定过得很辛苦。于是她开导他:“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自己也说过,是人便会活在特定的格子里。再说,你也只不过是生活在‘江湖’这个大格子里的一个平凡人而已。那件事情也不能怪你,我也有责任。唉——”她故意拖长了声音,似笑非笑地调侃道:“说实在的,这终究还是怪你。谁叫你的魅力那么大,一下就让两位女子对你这么死心塌地呢!”
      武凌涩涩地笑了起来:“书剑,你真好。到了这个时候,也只有你才会这么安慰我了。”
      “我说得都是实话。”纳兰书剑的脸顿时红了起来,她背过身去,“对你做的一切,我,我都是愿意的。就算为去你死,我也是愿意的。”
      “我不会让你去死。”武凌很坚定,“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书剑,我们已经错过了十年,人生很短暂,没有多少个十年可以让我们这样挥霍。就让我们在接下去的几个十年中好好生活吧。”
      纳兰书剑感动地点点头,她的笑容就象这春天里的阳光一样灿烂。她说道:“武凌,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让我们一切重新开始。”
      “是!遵命!格格小姐!”武凌爽朗起来,“请问,格格小姐,您准备什么时候做菜给我吃?”
      “去你的。”纳兰书剑推了他一把,佯嗔道,“你呀,尽想着吃。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一定要你尝尝鱼被烧焦的滋味!”
      “不会吧。”武凌故作一副苦脸,“人家都说,‘最毒妇人心’。我原先一直不信,可直到此刻,我却不得不要相信了。书剑,你不会真的这么残忍吧?”
      “我就是这么残忍,怎么样!”纳兰书剑双手叉腰道。只是,她满脸满脸写得都是小女人幸福而满足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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