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兮虞兮》酥饼甜

8、老树新茶 “我这一树

　　朝堂上下都知道萧良皇恩正浓，却没想到皇上居然在一次朝会上，亲赐了萧良飞鱼蟒袍。
　　飞鱼蟒袍，向来由天子赐予近臣，以示恩宠。上绣的飞鱼蟒纹，似龙，原无角和足，后来前朝反臣加之，仅比龙纹少一足，那位前朝反臣事败自裁后，飞鱼蟒服便成了一种禁忌，此时皇上将他赐给如今风头正劲的萧良，朝堂私下里一时议论纷纷。
　　有人说皇上赐这袍子，是暗指萧良有不臣之心，怕是将要除之。
　　也有人说，皇上是为了拉拢萧家，已有将虞烟公主下嫁之心。
　　皇上微笑着听完暗探的回禀，果然按着虞烟计策，一件飞鱼蟒袍，就引得朝中百官和原本不少处于观望的官员，纷纷和萧家撇清关系，私下告密明里弹劾，生怕自己说得少了，让人怀疑自己对皇上的忠心。
　　皇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按照虞烟的计策，一点一点地放空萧家，确实可行，只是时间太久，他不愿等，也无法真正相信对皇家心怀怨恨的虞烟——万一两方联手，那便是真的毫无回旋之地了。
　　半个月后，虞烟公主生辰，皇上大开御宴，席列百官。
　　席至正酣，皇上赐萧良一杯御酒。
　　宫侍将托盘中的酒杯高举过头，萧良看了半晌，执过自己的杯子，将酒倒了一半进去，另一半放回托盘，对皇上高声道：“臣请与皇上同饮此杯，以示君臣情谊。”
　　席中一时安静下来，气氛凝住。
　　高高在上的年轻帝王，手指狠狠地抓住龙椅，酒中放了能让人无声无息死去的剧毒。
　　这本是历代帝王除去居心叵测的臣子的惯用手法，他料定现下朝中人人自危，断无人敢明着站出来阻挠，也不相信萧良敢拒绝，却没料到萧良的应对如此狡猾。
　　旁边有人轻轻笑了一声，站起来对他行礼道：“皇上，阿烟愿以一曲《绿腰》，为君臣助兴。”
　　皇帝僵硬地点了点头。
　　虞烟绣了明艳芍药的云袖如碧天霞光舒展，她舞如流云，宽大衣袖将萧良面前的两只酒杯笼在一处，合成一杯，她从萧良身边舞过，挑起一个明净清雅的微笑，让他瞬间就想起那日那句“我祝你们白头偕老，永无同心”。
　　一舞毕，虞烟将手中酒杯高举，对御座上的人和萧良盈盈一拜，一饮而尽。
　　皇帝惊慌地看着她款款退去，急忙在随侍耳边叮嘱几句，随侍立马拿了一个小玉瓶跟着退了出去。
　　萧良虽面上镇静无波，心却随着潮水般一波漫上一波的恍然渐渐沉了下去，眸中云起风涌，几乎就要冲出去，步子却僵硬地迈不出，他告诉自己，他是萧良。
　　白袍撩起又落下，像一瞬叹息。
　　他风度自持，稳稳地坐了回去，
　　随侍追至御花园，不料被人拦下。
　　卫恬伸出手道：“我知道公主在哪儿，快把解药给我。”
　　随侍踌躇着将玉瓶交了出去。
　　卫恬赶回公主殿，虞烟正闭目坐在垂丝海棠树下，听到声响，抬眸对她笑道：“你来了。”
　　卫恬看着她，将玉瓶打开，伸至她面前，缓缓将瓶口倾下，透明的液体瞬间淋入土中消失不见。
　　她冷冷地看着虞烟，眼神似冰。
　　虞烟重新闭上了眼，笑道：“我这一树的新茶还未长好，你看在我们十多年的情分上，不要砍了它吧。我祝你和萧大人，白头到老……”
　　她的声音低下去，消散在了空气中，嘴角僵住的弧度，触目明艳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