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风》舒思华

7、第七阵风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叶夏一个人留下来写卷子，教室里的灯亮着两盏。
　　终于写完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背着包走出去，外面已经黑了，但这旁边还有亮着暖黄色的路灯。
　　“叶…..夏，我也刚写完卷子，我….我送你回宿舍吧。”
　　叶夏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窜出来的，吓了一跳，刚准备动口拒绝，身后却传来声音。
　　“不用了，我送她。”声音有些低沉。
　　她转过身去，江年走过来，路灯的光从他的肩照上脸。
　　“好….我…先走了。”李阳逞走得很快，不知道是怕还是什么。
　　叶夏走到他身边。
　　“你怎么还在，不是应该回宿舍了吗。”
　　“睡不着，刚好路过。”
　　叶夏看他很闲，信了这番话。

　　集训的地方离这里不是很远，只不过走过来难免有点黑和可怕。
　　全程两人一前一后你不言我不说，安安静静走过这一段路。
　　到了楼下她才开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跑上去了。
　　“跑得真快。”他落下这句话离开。
　　叶夏冲进寝室，吓得许楠依的手机都快掉了，她跑向窗户朝下看，楼下已经没有人了。
　　“干什么了，跑这么快。”
　　“没什么，我太困了，去洗澡了。”她马上走进厕所。
　　许楠依显然不信，她干嘛要一上来就看窗外。
　　叶夏靠在墙上，拿凉水洗把脸。

　　早上回教室，她的桌子上突然出现了一杯豆浆和鸡蛋。
　　“江年买的吗？”她坐下来，撕开吸管的包装，戳进豆浆里面。
　　“还挺好喝。”她还在忙着看数学题，一手拿着豆浆一手拿着卷子。
　　快要上课的时候江年才慢悠悠走进来。
　　叶夏看他过来了。
　　“你买的豆浆挺好喝的。”她眼神还盯着卷子，没看着他。
　　“嗯？什么豆浆？”
　　“就是你早上买的早餐你不知道吗？”
　　江年有点精神不振，声音低沉。
　　“这不是我买的，我从来不买豆浆。”
　　“不是你买的？那是谁？”她环顾了一周，视线落在李阳逞的桌子上，有一杯一摸一样的豆浆。
　　“他买的？”
　　江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扫到了他桌子上的豆浆。
　　“别喝了。”
　　“为什么？还剩小半瓶，别浪费啊。”她看着自己手中的豆浆。
　　“你要是想喝我给你买，这瓶别喝了。”
　　江年拿过拿瓶豆浆丢进垃圾桶。
　　叶夏不知道他是不是没睡好导致心情不好，也没管，将鸡蛋塞进桌洞里。
　　门外有一个视线落在江年丢掉豆浆的时候。

　　整整一上午，叶夏没讲话。
　　“你怎么了？”
　　“什么？”
　　“你一上午没说话。”
　　“还有不到两个星期就要竞赛了，我在看题。”
　　江年拿走她的卷子，“先吃饭。”
　　“你先还给我。”她伸手就要抢。
　　“先陪我吃饭，等会还你。”
　　叶夏说不过他，跟着他走出教室。
　　江年带她来的一家过桥米线店，两人坐在椅子上，叶夏手里拿着菜单。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她看着菜单问他。
　　“你先点。”
　　叶夏打完勾后交给江年。
　　他扫了一眼交给服务员，“和她一样。”
　　“好。”服务员离开。
　　叶夏干巴巴地等，江年却在玩手机。
　　她也不好打扰他，眼睛盯着一个地方发呆，江年抬眼看她，放下手机。
　　米线刚好端上来了。
　　叶夏看了一眼，拿起旁边的葱花和香菜加进去。
　　刚端上来还有些烫，一筷子捞起来吹了两口，才放进嘴里。
　　两个人静静吃。
　　“叶夏，你怎么在这里。”
　　她抬眼，“许楠依？”
　　许楠依看了一眼江年，“你们俩在约会？”
　　她突然咳嗽起来，江年递给她一杯水，她拿起来灌了一口，“没有，我们俩只是趁着中午出来吃饭放松一下。”
　　许楠依点点头走到另一边。
　　叶夏抬起头看着江年，他应该不会介意的吧，他感受到了目光，抬起头对上视线，叶夏立马拉下脑袋继续吃。

　　两人走在大街上，街边栽着很多的银杏叶，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初了，天气凉，北方的天气风更是刺骨，她戴着浅黄色围巾，脸有一半埋在围巾里，手不愿意从口袋里拿出来，相反，江年身上只挂了见黑色冲锋衣，里面大概是一件普通的黑色长袖T恤，表情没有任何微动。
　　“你不冷吗？”叶夏抬头看着他，这人高她一个脑袋。
　　“还好。”
　　“你这样会感冒的。”
　　“无所谓。”
　　“我把我的围巾先给你，你过两天再还给我。”
　　她取下自己脖颈间的围巾，还好她里面还穿了一件毛衣。
　　江年站着不动，任她给自己带上围巾。
　　“我先走了。”叶夏说完就跑到宿舍楼。
　　浅黄色的围巾和少年一身深色的衣服显得格格不入，让人一眼看去就被那围巾吸引住了。
　　陈译一抬眼就看到江年脖子上的围巾。
　　“你的？”
　　“不是。”
　　“我还以为你改风格了。”
　　江年摘下脖子上的围巾，把它叠好放在一个袋子里。
　　陈译可没见他这么细心过。
　　“那女孩给的？”陈译还是没忍住问出来了。
　　“是。”江年坐在桌子前，面上放着一套卷子。
　　“这卷子？”
　　“忘记还了。”
　　陈译没多问了。
　　江年看着这些题，每题都给她写了解析和过程，他自己卷子倒没写过这么多字。

　　江年写完这些的时候已经到了后半夜，下午没有课，他也在里面闷了一下午。
　　走到阳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拿出一根叼在嘴里，这里不让吸烟，他就叼着过过瘾。
　　放下烟就拿起杯子倒了杯冰水。
　　一个晚上，他就睡了两个多小时就起来了。

　　叶夏早上到教室，她来的不算晚，只是出奇地看到了江年，不自觉地看了看时间。
　　“他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虽然他来得早，但是他还是在补觉，趴在桌子上。
　　叶夏刚挪一下椅子。
　　“袋子里有你的围巾和卷子。”
　　他头也没抬起来，声音还有点哑带点鼻音。
　　叶夏拿出来看了看，围巾上还有一阵柠檬清香，很好闻，卷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解析，她看了他一眼，“所以他来这么早是因为这些吗？”
　　围巾被她放下来，拿出卷子看，解析都写的很清楚，每题都很容易懂。
　　叶夏记得他自己卷子上的过程，简单易懂。

　　一题题看完，叶夏伸了个懒腰，她确实坐在椅子上久了。
　　旁边江年还在补觉，这几天上午都是自习，偶尔只有老师来巡视，更多的同学都会去问题目，离竞赛只差一个星期了。
　　所有人都在往前追，而江年，在这里的状态虽然比在三中要好，但是他还是没什么特别改变。

　　中午，一群人都出去吃饭，江年还在补觉，叶夏没叫他，走出教室去小卖部买点水。
　　“还好，都在吃饭没什么人。”
　　她走到冷藏柜前拿了一瓶水，但她想起来江年还在补觉，顺带买了一瓶咖啡，付完钱走出去。
　　外面的阳光有点晒，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地上，虽然很刺眼却一点也不暖和，她披着一件大衣，手里拿着水和咖啡走回教室。
　　江年还在，叶夏走过去把咖啡放在他的桌子上，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水灌了一口。
　　她买的冰水，想给自己提提神，结果太冰，导致牙齿打了两个冷颤。
　　他醒来了，眼睛半合上，拿着桌子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这咖啡叶夏买的常温，怕他刚醒喝冰的对胃不好。
　　旁边的人桌上放着卷子，手里的水性笔还在转，马尾搭在后背，有一小支放在肩上。
　　“你醒了？饿吗？”叶夏对上他的视线。
　　“还行。”他胳膊搭在椅子上。

　　中午回不回寝室都也无所谓，叶夏不回只是因为在教室里更好，而且中午可能许楠依在睡觉，不打扰她。
　　“你饿吗？”
　　“还好。”
　　“行。”
　　叶夏以为他要起身去买点东西吃，但他一点也没动，她不好问什么，两个人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里面。
　　“江年，你这题看过吗？”
　　他拿着试卷看了眼，嗯一声，从自己课桌里抽出一张卷子给她。
　　这会中午很安静，李逞阳走进教室，教室门的声音有些大，叶夏和江年同时朝他看去，李逞阳推推鼻梁上的眼睛，低着头走进来，看着娇娇弱弱的人，还好他178的身高中和了一下。
　　他立马坐在自己座位上，拿起书开始看。
　　“这个点？他怎么会来。”叶夏朝着江年问。
　　他停下手中转动的笔“不知道。”
　　叶夏继续看试卷，竞赛那天已经不到一个星期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卷，有的凌晨两点还看书，有的中午发奋图强，不过叶夏发现她旁边这人心态好得跟在学校没差，可能准时上课是他唯一的改变。
　　“他不会在晚上卷吧。”叶夏在想。
　　江年看她一直盯着一个方向。
　　“在想什么？”江年垂下眼皮问她。
　　“我在想，你们男生宿舍也有人卷吗？”
　　“嗯。”
　　“那和女生没差，你也卷吗？”
　　“我？”他微微笑了一下，“我到点睡，懂？”
　　她点点头决定最近不打算熬夜了，每天早上就是个困死鬼，天气越冷越离不开床，恨不得黏在上面。

　　这套试卷她已经明白了，放在一旁，这种集训一般都是数学课，虽然讲的内容不同，但都致困，即使是各个学校的年一年二都逃不过犯困，以往的竞赛是学生在学校进行学习再去比赛的，将学生集中在一个地方倒是第一次。
　　光这样叶夏就觉得压力不小，毕竟各个实力不容小觑，即使对自己再自信，在这么多学霸的地方还是会有压力的，说不定里面还掺了几个学神也不一定。
　　如果说没压力，她觉得她身边这位可谓是一点危机感都体会不到，她真的在想，这人真的没卷吗？

　　江年敲了她的额头“听课”，提醒她这题很难，需要留意，她却在分心。
　　她点点头，目光回到前方，抛开脑子里的事情认真听课。

　　竞赛前一天，大家都在各自努力，叶夏待在寝室里，认真刷题，而叶夏平时没看到许楠依努力的人也开始刷题。
　　刷题资料是江年留给她的，说这个难度和竞赛比较相符，手中的笔也转了半天，她只写出了七题，没办法她只好点开那个浅蓝色还带着星星的头像。
　　耶耶耶：【在吗？】
　　Year：【在】
　　耶耶耶：【你给我的这套资料我不太会，你能给我讲讲吗？】
　　Year：【行】
　　耶耶耶：【见面可以吗？】
　　Year：【可以】
　　叶夏打开了最近的二十四小时快餐店，发了一个定位过去，带着资料和笔出了门。
　　江年收到信息，从厕所里出来，他洗了一个头和澡，头发上还挂着一些水珠往下落，拿出吹风机吹干头发，他的头发柔软舒服，颜色不是天生黑，偏黄色，阳光下照更耀眼。
　　他换了身黑色的外套和运动裤出门。
　　赶到时叶夏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手边还有她点的一杯冰可乐，今天出门，叶夏对自己盘的丸子头很满意。
　　江年推开门走进去，外套衣领拉高遮住下巴。
　　等他拉开椅子准备坐下来时，叶夏才注意到他。
　　“你有什么要喝的吗？”
　　江年要了杯冰水，他已经习惯了每天一杯冰水，即使今天嗓子要比以往更嘶哑。
　　叶夏帮他拿过来，把资料放在江年面前，手指在资料上面。
　　江年了然，拿起旁边的笔开始讲解，叶夏靠近他看资料，她的肩膀碰到他手臂，江年抬头看见叶夏的碎发搭在耳朵旁，眼睫毛有些长，目不转睛地看着资料。
　　他飘了几眼回神，拿起手边的冰水往嘴里灌。
　　叶夏一个人写完题，一左一右的两个人，没用多少时间叶夏收拾东西。
　　“走吗？”
　　“嗯。”
　　江年手上的冰水也喝完丢进垃圾桶。
　　路旁都是银杏树，树下全是枯黄的银杏叶，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洒在地上，照得银杏叶颜色更艳。
　　叶夏走得比江年快一些，眼睛盯着地上的银杏叶看着，他在她身后，目光定在叶夏的后脑勺。
　　他额头的头发可能有点长了，搭在前面有点遮眼，衣领又遮着下巴，两个人都放慢脚步，走到站台等公交车。
　　江年生得高大，一个人站在前面。
　　叶夏看见后面的女生盯着江年的背后讨论，突然间，其中一个女生被其他两个人壮着胆子推在江年后背，女生拍了拍江年，他转头，女生开口道：“能加个微信吗？”
　　江年站了几秒，女生有点尴尬，后面的女生表情也变了起来，他才开口：“不了，有喜欢的人，还没追到。”女生抿了下嘴跑开。
　　叶夏看着女生走开才上前。
　　“你喜欢谁啊？”
　　“你想知道？”
　　“嗯。”
　　“你猜？”
　　公交车来了，江年走上公交车，投了两枚硬币，叶夏跟上去，她没有和江年坐在一起，一个人发呆，猜谁？
　　江年坐在她背后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