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契阔之水随风逝》海的莫愁

193、瞒天过海

　　云冈深深看了我一眼，给我倒了杯酒，笑着摇摇头。
　　“如果马儿给别人死了，或者随了别人忘记了你你怎么办？会后悔吗？”他问。
　　我当然不后悔，因为我知道李小三同学会在三更时分于东门外等我的。我笑着不语，举起杯朝云冈示意，然后一干而尽。
　　门外开始稀稀落落地响起了鞭炮，我听着却丝毫没有快乐的味道，有种乡愁在心里。
　　一年又过去了。
　　“辞旧岁，迎新春！”云冈喃喃。
　　突然一边哄了起来，我和云冈相互看了一眼，转头朝热闹地方看去。
　　原来，冷知锐喝了酒，兴致所至，借着酒兴，突然拿起账房的笔，在客栈的墙壁上画了幅画。淡墨轻扫，几管湘竹跃然于壁上，浓墨层染，几块怪石出现，石中几丛兰草筋骨铮然，意境出尘。
　　一时间，客栈里的人们赞不绝口。我冷眼看了，真的也觉得很好。只是碍于之前对他的憎恶，不愿把欣赏之情表露于外，仅仅是点头朝云冈淡淡地说了句不错。
　　冷知锐拎着笔，摇摇晃晃地走到我的面前，听见我的不错后，眼光亮了。
　　“既是不错，知锐有个不情之请，请姑娘给画提几个字吧。”冷知锐略带醉意，怔怔地看着我，眼里似有千言万语，情意浓的化不开。
　　他的眼光让我呼吸一窒，莫名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既是这样，淇儿就提几个字吧。我也想看看！”一旁云冈温和地说，“如果是太勉强，就不必了。不过，我真的很想看看！”
　　现代的我，也是喜欢体态丰腴的人。尤其喜欢胖孩子。对于胖人也是极喜亲近的。云冈微胖，且风度极佳，对人不论贵贱都一律笑脸相对，几日下来，便深得我好感。听他这么说，我沉吟了下，转头看了下冷知锐，后者正双手举笔，候在一旁。
　　客栈里喝酒吃饭的人们，正在指指点点着冷知锐的大作，见他如此，都压低了声音，眼光朝我看来。
　　此次出门，依旧是小五帮我易容成一个中年妇女模样，一身的棉衣也是普通的布衣，丝毫没有出众之处。此时的小五见出现状况，有些着急，准备出言制止。倒是小珠，见过与陈太傅斗口，晓得我不会吃亏，见小五着急，轻轻拉着他的衣襟微微摇摇头，让他别紧张。
　　冷知锐的眼里有着祈求，那种欲语还休的样子，让我心跳加快。我不去看他，转头看看云冈，他朝我点点头。我接过冷知锐手里的笔，慢慢地朝墙边走。一边走，一边琢磨应该提个什么诗词才应景。太缠绵不要，太硬骨也不大好，目前的我毕竟是南疆郡主，诗不能太要强，字体也需改变些。
　　突然，有首诗跳到了我的脑中，这是上学时候，老妈让我背的一首。
　　不再犹豫，我润好笔，用标准的颜体刷刷点点一气呵成。
　　边写，冷知锐边念：“一竹一兰一石，有节有香有骨；满堂皆君子之风，万古对青苍翠色。任他逆风严霜，自有春风消息。”
　　这原本是郑板桥的一首诗。全诗应该是“一竹一兰一石，有节有香有骨；满堂皆君子之风，万古对青苍翠色。有兰有竹有石，有节有香有骨；任他逆风严霜，自有春风消息。”我不想写这么多字，就省了中间有重复的那两句。
　　待念完，冷知锐和云冈的眼里均露出了惊诧之情。那冷知锐直直地看着我，眼眶微红，深吸口气，向我走了两步，朝我深深一揖，“知音者，姑娘也！”

　　由于几日连着赶路，平常除了吃饭、投宿，一般也很少跟云冈和冷知锐交流。虽对云冈感觉不错，可是他是文琴的丈夫，我和文琴面貌上还是有些许相似的，不希望他猜到我是文暖。所以干脆离他远点。
　　而冷知锐，是我极其厌恶的。看着他英俊儒雅的外貌，总让我有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体味。而他自从知道我是“段泓之女”之后，看我的眼光中便多了一抹怜惜与痛楚，甚至还有一种自责。这让我愈发对他厌恶起来，看样子他一定是觉得愧疚于文暖，否则如何会这样。
　　见他如此，我也就淡淡地点点头，微微笑了一下。
　　“看不出，水淇竟然有如此才情！”云冈笑起来，“知锐，还不敬酒，你这画配上水淇的诗，相得益彰啊！”他站在墙面前，歪着脑袋端详着。
　　“水……淇……姑娘，敬您一杯，知锐之前又唐突之处，还请包涵！”不待我说话，那冷知锐便将杯中之酒一口喝干，杯底对着我，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小火苗。
　　我脑袋转转，回身在众人的注视下，将海碗倒满酒，对着冷知锐，也对着大家，朗声道：“民妇出门在外，多得大家的帮助。同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今日除夕，大家在这里相见，自是有缘。民妇敬在座的大家水酒一杯，恭祝大家来年发财啊！”
　　将酒举到脸前，朝大家团团一敬，随即仰脖喝干。
　　“别喝这么多！”冷知锐连忙制止。
　　“别这么喝！”云冈温言摇头。
　　可是我已经一饮而尽。于是乎，在客栈里的客人们开始热闹地响应起来，无论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开始了相互间的敬酒，其乐融融。
　　“小姐，你不能喝酒，怎么喝这么多？”小珠嗔怪，拉着我的手噘起了嘴。
　　“没事，没事！”我微微晃了下身体，憨憨地笑起来，脸红起来，一副酒醉的模样。
　　小五连忙扶住我：“姐，你酒量又不行，怎么这么喝啊！小珠，快扶姐姐进去休息！”
　　我醉眼朦胧，连忙摇手，“不用啦……我出去吹吹风就行了！呵呵！”我傻笑一下，随即张口欲呕。
　　我看看云冈，强忍着醉意，“云冈，我头好晕，这酒好厉害啊！”
　　“快快，店家，做些醒酒汤来！”云冈着急起来。
　　众人七手八脚地忙碌开，小珠连忙将我扶进内室，我靠着小珠，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朝云冈摆摆手，示意无事。
　　进得房间，我将靠着小珠的身体瞬间挺直，开始伸手将头上的簪环取下。小珠也连忙将早已准备好的若干盘缠和干粮，给我用个袋子装好。
　　见我将头上的簪环去尽，小珠将我按在妆台前，把我的头发全部束起，用青色发带扎好，露出饱满的额头。我将床前已经准备好的一套男装迅疾地穿在身上，换上男式棉靴。
　　“小五哥！”小珠将门轻轻打开，将门口候着的小五换进来：“小姐喝多了，你这里可有什么解酒丸药没？”
　　“哦，有的。姐怎么样了，可要紧？我来看看！”说话间，小五走进屋。
　　见我的装束，虽然已经有了准备，还是惊了一下，随即，挑起了大拇指。
　　不多言，小五将我脸上的□□取下，换了个男人的。这倒没有什么，让我觉得厉害的是，那面具上竟然还有胡子，着实精致。
　　待准备停当，也快一个时辰了。我又将事情重新交代了一遍，尤其是小珠，她要扮成我的模样，还要兼顾自己的角色，很是关键。我将准备好的书信交给小五，以备万一小珠露馅，云冈他们发难之用。
　　小五还是不放心我随着李小三去京城，但是我目前的身手已经让他无话可说了，也只得默默地将些必需之物给我带好。
　　这样一来，瞧瞧时间，估摸着距离约定好的三更时间没有多久了。
　　我朝两个人笑笑，擦去小珠面上担心的泪水，打开窗户，跃身出去，一个纵身上到房上，融进墨般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