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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冬日暖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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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一夜的雪,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宁府的绿琉璃瓦上积了层厚雪,雪花大片大片地随风飘荡,地上的积雪没过了小腿。
孟宜眠困倦地扫着地上的积雪,远处月姑娘的声音愈来愈近,“小莺——”
这些日子耳边这句小莺都要听厌了,一大早就被叫起来扫雪,孟宜眠此时真像只鸟儿一般,魂都不知飞去了哪儿。
肩膀被拍了下,月姑娘嗔道:“怎么叫你还不应?”
“没睡好,月姐姐。”孟宜眠生无可恋地说。
扫帚被月姑娘拿走,她高兴道:“郡主今日要和仙君去远郊狩猎,你这些日子表现不错,她让我带上你呢。”
孟宜眠精神恍惚地被拉着走,月姑娘在前方絮絮叨叨着:“郡主从今日起就开始试炼了,一会儿你说话做事都注意些,试炼期间郡主的脾气会很糟。虽是带你过去,但你还得少说话多做事,免得惹祸上身……”
一路快步走着,他们到的时候,宁如仙已骑在一匹膘肥体壮的马身上。她穿着件暖绒狐裘,身下骑着的黑马也穿着件浅金色马衣。
宁如仙头戴暖额,一手握着只鎏金镂空的手炉,一手牵着缰绳,绮丽的面容上没什么暖意,她斜睨了孟宜眠一眼,手中缰绳一甩,厉声令道:“吉光,走——”
马儿长鸣一声,马蹄踹起飞雪,孟宜眠险些被糊了一脸,看着扬长而去的郡主,他转头问道:“月姐姐,郡主这是什么意思?”
月姑娘略显同情地看过来,也不知道这丫头哪里又惹郡主不开心了,她说:“小莺,郡主是让你跟上呢。”
?远处那道身影连影子都看不见了,这还要他跟上?他今日又怎么得罪这位小郡主了,因为出门迈的左腿吗?
于是乎,除了一早的扫雪,孟宜眠又苦逼地迈上了跑马拉松的旅程。等他跟着马蹄印跑到猎场时,已看不见宁如仙和众人的身影,只她身边的三个暗卫守着入口。
这三个暗卫有个有意思的名字——“布谷鸟”。虽被郡主取了这个活跃的名字,可这三个暗卫是个话闷子,话少得可怜。
孟宜眠也不指望问他们,今日这么一出,他怀疑宁如仙已对他起了疑心。这几日,他最好什么也不做。
在三个暗卫的注目礼下,孟宜眠落落大方地走进前方临时搭就的帐篷内。既然是郡主的丫鬟,在帐中焦急忐忑地等着郡主狩猎归来什么的,也很正常吧。
帐篷内放了只珐琅火盆,木炭燃着火星,帐内暖意洋洋。
孟宜眠躺在软卧上,他对宁如仙能狩到什么猎物完全不感兴趣,现在只想小憩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突地一阵冷风吹了过来。孟宜眠瞬间惊醒,他飞速下榻,目光和进帐的人对视上,他嘴巴微张,声音比脑子更快的叫了一声:“师兄……”
来人正是江容怀。
他身上还带着帐外的冷意,常年墨袍的他今日意外地穿了件流云尾的白衣,外罩着广袖鹤氅。
白皙修长的脖颈上有团雪白的毛茸茸,起先孟宜眠还以为是暖脖,走近才发现,围在江央脖上的是只通体雪白的水貂。
谁也拒绝不了这样的毛茸茸。孟宜眠没忍住地在水貂身上摸了一把,水貂缩着脖子,小眼睛怯怯地看着他。
孟宜眠又揉了一把,“师兄,这是你新收的灵宠吗?”
“嗯,品相不错。”江容怀没有阻止他作恶的手。
看着就保暖,孟宜眠眼馋得很。
天山海内这么多弟子,孟宜眠不信江央来宁府是巧合,他手上动作不停,眼睛跟个糖糕似的粘在江容怀冰玉般的俊脸上,甜滋滋地问道:“师兄,你此次是特地来找我的?”
“师尊已归来,你却许久不回。”江容怀的声音毫无起伏。
也就是帮师父找人咯,这个回答孟宜眠不太满意,他还以为江央怎么也带着一点点私人原因。
“一定要这样?”江容怀倏地问道。
孟宜眠发现对方正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着的粉色夹棉小袄,他动了动唇,思索一秒后扑进江央怀里,哭诉道:“一定要这样。师兄,你不知道我受了多少苦……”
男人会撒娇,老婆魂会飘。
孟宜眠将自己在宁府受的委屈一并吐露了出来,不过碍于面子,他还是省去了暖酒那段。本来孟宜眠还在夸张地添油加醋,说着说着还真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感,他眼角都憋出了一滴泪。
江容怀俯视着怀中人,对方眼角那滴泪欲落不落,在那滴泪终于如珍珠般滑落后,他问道:“还不能回?”
“不能,还有东西没找到。”孟宜眠不舍地直起身,有点担心自己脸上的粉擦到江央的白衣上。
静默了一瞬,江容怀看着他,提醒道:“傀儡。”
孟宜眠心头一跳,他从怀中掏出小人,不无心虚地递过去。傀儡小人的双颊上各落了一个艳红的唇印,在这张冷白的小脸上格外显眼。
江容怀慢慢摩挲着小人脸上的唇印,几下之后,唇印消失,他眼睫低垂,神情莫测。
咽了下口水,孟宜眠半天没说话。江央好心将贴身带着的傀儡借给他,他这样做是不是真的有些过分了?
他干巴巴地张了下嘴,还没说话,帐外又进来了几人,宁如仙脱下斗篷,一把甩给孟宜眠后,她略显疲累地坐在桌边,“小莺,倒杯水。”
孟宜眠被锻炼地几乎是立刻进入演戏状态,他麻溜地倒了杯水。宁如仙喝了口,拧眉道:“凉了。”
这话一出,孟宜眠就有很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他的小短袄内被塞了个水壶进来。
修炼火炼诀后,他的身体常年温度偏高,胸前那两个大馒头都是保温的。冰凉的水壶被塞进来后,隔着好几层布料,也不觉着冷。
孟宜眠早已习惯如此,他没觉得什么。帐内,月姑娘有些讶异地叫了一声:“仙君?您也在这儿。”
这才想起江央还在的孟宜眠立马手忙脚乱地把胸口的水壶拿出来,水壶刚放在桌上,就见江央掀开帐幕出去,宁如仙见状跟了出去。
没过几秒,帐外传来宁如仙难掩震惊的声音:“小师父,还来一圈?我的吉光都跑累了。”
“行行行。小师父,你别走那么快,别告诉我父王!再来一圈就是了。吉光,驾——”
孟宜眠给自己倒了杯水,他仰头一口饮尽。刚在江央面前丢了个大脸,他得缓缓。
当夜,白日的试炼过于辛苦,宁如仙回府后倒头就睡,再没了平日里的折腾劲。
孟宜眠乐得自在,他打听了一番,得知贵宾住在小郡主对面的雅居内,但去对面雅居的路上有不少护卫看守。
宁王知道此次下来的仙君爱清净,雅居内一律不得外入。对面的雅居和孟宜眠的住处隔了池碧湖,这样冷的天,碧湖上结了层薄冰,没人相信有人会从这儿游过去。
孟宜眠脱了身上的短袄,只穿着一身亵衣亵裤,他跳进碧湖,手举着干净的衣物,就这么一路举着衣服从湖里淌了过去。
区区一汪碧湖,怎么拦得住他想找江央的心。
上岸后,孟宜眠浑身上下湿透了,身上的亵衣黏糊糊、冰凉凉地贴在身上,水珠滴哒哒地往下落,他浑身上下泛着冷气。
孟宜眠仰头甩了下水,刚伸手将贴在额上的湿发撩开,就撞进一双清润微冷的眼眸中。
白袍仙君脖上绕着的水貂正好奇地盯着他看个不停,小尾巴轻轻甩动着。
还想好好收拾一番再相见,没想到被抓了个正着,孟宜眠眼睛都没完全睁开,他勉强扯起个笑,“师兄,好巧。”
被小傀儡吹干了身上的水,孟宜眠收拾妥当地坐在桌边。他侧头看了好几眼,打破沉默道:“师兄,我是来负荆请罪的。”
江容怀没看他,指间在小傀儡身上轻叩着,淡道:“什么罪?”
“不该——不该卑躬屈膝,丢了宗门的脸。”孟宜眠垂头诚恳道。
“那你觉得要如何罚?”
啊?本来就只是来江央这儿讨个巧,没想到还真要被罚。孟宜眠试探道:“师兄觉得呢?”
身旁的仙君偏了下身,孟宜眠闻到了他身上的冷香,桌上“咚”的一声,落了一物。
是块剔透的玉佩,成色极好,是块上等佳品。
孟宜眠把玉佩拿在手里,不太明白,“师兄,这玉佩是……”
“不是喜欢暖吗?”江容怀的嗓音带着冬日的寒凉,那双漂亮的双眸带着冰渣子似的看过来,孟宜眠被看得耳根一热,江央这么看他,简直犯规。
江央的意思是让他把这玉佩暖热?
他是游湖过来的,胸前的大白馒头早已拿了下来,要暖只能、只能贴身暖了。
触感冰滑的玉佩时不时地要划落在腹间,孟宜眠捞了几回后,索性伸手将玉佩按在一处。
等手中的玉佩透出他的温度后,孟宜眠拿出玉佩,稍不自在地道:“师兄,暖好了。”
玉佩被放在桌上,江容怀冷淡地看了过来,这是逐客的意思。孟宜眠也知道今日不能久留,他说:“那我走了,师兄。”
从碧湖游回来后,小傀儡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它绕着孟宜眠转了一圈,把他浑身上下吹干后,从碧湖上飞了回去。
孟宜眠抱着衣物,不知道这是小傀儡自己主动的,还是江央交代的。那情况好像也不是很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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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江容怀伸手拿起玉佩,他眼眸微动,玉佩贴在了淡色的唇瓣上,温热的体温从小小的玉佩上传递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