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记事》沈怀辞

2、二

　　修仙路上，因为渡劫而陨落之事再多不过了。
　　叶奇和平季才一起来的，虽然我看着十分扎眼，但面上还是没有表现出来。叶奇红着眼睛，痛失爱子对她的打击也不小，可她仍然选择安慰因为此事而修为滑落的我。
　　一旁的平季才什么话也没说，但周身不稳的气息已经暴露出他内心所遭受的打击，似摇摇欲坠。
　　即使是在和叶奇说话，我的目光却忍不住瞟向平季才。心底忖度着下一步。
　　想要他们结束道侣关系，自愿是不可能了。
　　我幽幽的视线停在叶奇身上。
　　她似乎很高兴收到我的礼物。大概是也清楚自己和平季才修为差距太多，会影响关系吧。
　　一天天，一年年……不断的烟云锦芝递上去。
　　终于，我收到了我想要的消息。
　　当我再见到魔皇时，或许是因为孩子、道侣的接连不断陨落的刺激，他脸色看起来比之前苍白许多。
　　深绯的瞳色泛着了无生趣的气息，如一潭沉寂寡淡的湖水，缄默无声。
　　我装做关怀的样子接近他，带他去凡界。加上正巧是过节的日子，灯火明亮温暖，就在不知觉中产生丝丝缕缕暧昧情意。
　　送他辟雷符，还春丹。他一一接下。
　　后来，我也是相信的。他和那些人一样，无法自拔地爱上我。
　　月下饮清酒，纸鸢寄相思。
　　库房里堆满是他送的狐哭竹，九棱玄晶再到乱纹苍玉等等，一直送到什么都没有。只能带些普通的点心或者做些精致的摆件。
　　但他好像又不一样。
　　他似乎从不介意我与其他人来往，不像我之前的情人们，老爱缠着我问又去找谁谁谁了。
　　然后相互间再挑起一番腥风血雨。
　　而平季才就从来不在乎。
　　而我要是偷偷跑去什么星机阁、药王谷啊，回来他也不问。有次走前还会好容易流露出不舍，等我从合欢宗见完宗主回来之后，他照旧是任由我的模样。
　　即使有的时候那些爱慕我的人来寻我，又免不了与之一番斗争。可他从来不主动去挑衅，往往就是中了谁的陷阱，又被谁给陷害。
　　明明是个魔皇，却这样任由欺负。气得我只想丢下丹药就走。
　　“平季才。”我问他：“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
　　没有人像他这样，我在两百余岁遇到他，在接近飞升的六百岁时，漫长的时间里还是没有收到关于平季才任何对我的请求。
　　结为道侣。
　　我那么喜欢他，事事都想着他。那个人却什么也不说。
　　最早的新鲜劲冷下来后，我不再总是日日夜夜守着他一个。照旧恢复我往常沾花惹草的行为。
　　躺在洞府柔软的毛毯中，翻看着一个个请求结为道侣的信封。我打算玩些有趣的。
　　那段时日里，各宗门总是不得安宁。
　　大家都知道，合欢宗那个小妖女，又举行了道侣大典。
　　明明上次的道侣因她入魔才没多久，可却宛若无事之人，转头又找了一个。
　　星机阁的阁主在大典上向我深情款款地允诺，会永远爱我，不会像上一个做出囚禁道侣如此不齿之事。
　　哂笑，随意吧。
　　平季才没有缺席任何一次我的大典，相反，他总是默默递上最为普通而廉价的月下草，然后说着潦草的祝福话语。
　　在某一刻我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在演戏，只是在装□□我的样子。可每每我与阁主各种亲热甜蜜后，偶尔晾久再故意去找他，却能清晰无比地看见他望向我目光里的复杂情绪。
　　翻滚着浓墨般的爱意，欣喜，痛苦与嫉妒交织，还带着垂死明灭的挣扎。
　　仿若面前是一杯甜蜜的鸠酒。
　　而自己，快要渴死了。
　　求之不得，却不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