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记事》沈怀辞

1、一

　　我第一次知道平季才，是从魔域传闻那里听说的。魔域那个最为亲切善良的姑娘叶奇，对魔皇穷追不舍许多年，令众人啧啧称奇。
　　作为合欢宗的小妖女，我也是对此颇有兴趣。偶然间看到了他的镜像，那位魔域魔皇，平季才。
　　他可真好看。
　　我忍不住荡漾起别的心思。
　　可是我找不到他，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我接近了魔修姑娘叶奇。她果然如传闻中那样亲切热情，带我去尝试不知名的美食，送我稀奇古怪的珍宝。
　　当然，我要的不是这些。我和她做朋友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见到平季才。
　　我不知道当时的叶奇究竟清不清楚，反正无论我怎么暗示，她都只是笑盈盈地带我去逛拍卖场，又或者去看魔域冥河的萤火。忽然给我介绍她的朋友时，却只是普通的魔修们。
　　开始令我不耐。
　　毕竟我还需要时间修炼本宗门的功法，不可能时时盯着她的动向。
　　可就在我专心修炼时刻，魔域的传闻又来了。
　　是关于他们的喜讯。
　　人们说，这两个人终于两情相悦，结为道侣了。
　　不，不是的啊。明明之前，他们都是在看叶奇的笑话啊，还有人嘲笑她根本不可能让魔皇垂青于她。
　　毕竟，叶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魔修。
　　我心里怨气怒发。
　　都说得不到的是最好的。这话放我身上最为合适不过了。三界之内那么多好看的人，就算再厉害，只要见过我的，勾勾手指送点小礼，几乎没有逃脱掉的。
　　多情亦无情。一夜风流过后被我抛弃的修士数不胜数，至于之后是可怜巴巴等我回头，还是彻底死心另找他人，我都不以为然。
　　可平季才是唯一一个，就算他和叶奇已经成为名正言顺的道侣，我依然想要得到他。
　　如同在心口刻下的如血朱砂，窗前一抹握而不得的雪地月光。
　　但是上天没有任何机遇给我，我去找叶奇时，她的态度亲热而微妙，让我怀疑她已经知道了我内心的想法。
　　谁让我们合欢宗在这点上坦然并且毫无顾忌呢。
　　等了好长时间。
　　我听说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
　　孩子长得可真像他。眉眼的弧度，沉郁的神态，以及魔域人独有的花纹，刺在白皙的面容上。
　　只可惜，那发色，是随了母亲。
　　一头墨绿的及肩长发。
　　我送给孩子必需的丹药，还寄给他炼制本命剑器的器材。
　　孩子叫平公明，性子跟他的母亲一样重情。不过稍稍的照顾，他对我便表现得极为热切而痴狂。
　　没错，我是故意的。
　　为了能见到平季才，我可以不择手段，包括和平公明成为道侣。
　　可惜，平季才作为父亲只匆匆送了一份礼物在平公明的道侣大典上。
　　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参与者。
　　之前说了，我并不爱平公明，和他成为道侣不过是想平季才搭上线。但计划又失败了。
　　郁郁寡欢的我去找那些旧情人们。
　　在情人们怀抱间醉生梦死的我，恍惚又听到平季才和叶奇，又有了一个孩子。
　　真烦。我转头亲了亲正为我弹琴的情人。
　　平公明修为没有我高。
　　他管不住我。即使对我那些外面的花花草草气得不行，也拦不住。
　　我提了和离。
　　他拒绝。
　　再提。
　　再拒。
　　我冷笑，不离就算了。他那和他父亲一模一样眼睛里，都是对我疯狂的念想，还有深深埋藏的卑微祈求。可我不会遂他的愿。
　　修炼之道，离不了欢爱。
　　得不到喜欢的人，不修炼我还能干什么。
　　我和他就这样僵持着。
　　有一次他的弟弟平涓来了，瞧着与他父亲别无二致的面孔，我又忍不住动了歪心思。
　　平涓顺利地带我介绍了他的父亲。
　　我终于，和平季才真正地见面。
　　我说过，和我接触的，只要我想，就不会逃掉。但明显不适于有挚爱道侣的平季才。
　　当年我以为是因为我和平公明是道侣的关系。
　　我再次提出和离。
　　平公明的沉默让我想到了什么。
　　“你知道了？我和你结为道侣的目的。”
　　他不肯回复，只是倔强地避开我。
　　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我就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在某一日风和日丽，我端过七宝灵枝，浓郁的汤汁升腾着浅浅的白雾。
　　“这是什么？”他沙哑着声音。
　　明知故问，我刚想实话实说，却在对上他哀伤目光时，顿了顿。
　　“你修为太低了，找了灵药给你补补。”一向都无所畏的我，还是起了些许歉意。这孩子，其实什么也没做错。
　　平公明点点头，然后乖巧地端起。在喝下前，他忽然叫了我的名字，似乎带着笑，说，你愿意为我说谎，是不是，我在你心里是不同的呢。
　　我该怎么残忍地告诉他，合欢宗的人，情只是修炼的工具。
　　人皆无心亦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