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开水》林闲月知明

3、看到了他的秘密 我是陆啸，

　　夏俞清仔细听了好半天的歌，但是他还是听不懂，他不知道这样的歌是好听还是不好听。

　　但是他听着听着，突然就想到下午没解决的一个bug，好像突然有了灵感。

　　那是一个困扰他们全部门快一周的问题，代码反反复复改了几十遍，可不是报这个错，就是报另一个错。气的另一个程序员写了一串爆炸的代码在里面，现在谁运行那段程序都能看见一个地雷爆炸的特效，炸的满屏都是暴躁。

　　夏俞清对待工作特别负责，负责到此刻他突然起身，拿起桌面上的小本本就往公司去。

　　“他这什么情况？”

　　唯一的观众跑了，几个人纷纷停下了表演。

　　“啸哥，他是不是吃霸王餐，没给钱就跑了。”四毛作势就要去追。

　　包罗没无表情地说：“他已经付过钱了。”

　　夏俞清不光给钱了，还把自己的背包落在窗边那个座位上了。

　　陆啸翻下台，去翻那个黑色的书包。里面一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四角磨损地不成个样子，黑漆面上布满划痕，屏幕和键盘衔接处非常松散，打开的瞬间都要小心被掰碎成两片。

　　陆啸觉得这个东西卖废品都不够他一杯酒钱。

　　他接着翻着书包里的东西，除了电脑外，还有一个工牌。

　　“初心科技——技术部总监夏俞清。”

　　幸福三街隔着两条街就是一片办公区，出租的写字间鳞次栉比，装着这个城市半数做着创业梦的年轻人。

　　当地人都叫那片“新市场”，是希望上市成为大厂的音译叫法。最早由办公区的人传播出来的，里面的互联网科技公司不说一万也有上千家，每家都盼着赶紧找到风投，几轮融资后上市。

　　只可惜没像他们设想的那样，有无数风投公司驻守在厂区下，等着各个公司往下扔企划书。现实还是得他们像狗一样，苦兮兮地去各个风投所在的办公地点守着投资大佬们，能拦下几辆大佬的车都算的上一天里最大的成功。

　　陆啸看着工牌上的地址，初心科技就是在这片新市场里面的某一个写字间。他端详着工牌上的照片，上面的男孩还带着刚出校门的稚气，笑的温温柔柔。看得出，本人这些年有了些变化，但也没变得太多。

　　夏俞清，陆啸在心里默默念了这个名字，他觉得挺好听，干干净净像他本人。

　　外面的雨已经下大了，那格子衫跑出去的时候没有想着打伞。

　　陆啸抿嘴笑了一下，将两样东西重新放回书包里，转头就背在自己身上，撑起店里放的最大的一把黑伞走了出去，融进雨夜里。

　　“呵，啸哥干啥去了。”键盘手阿希问着。

　　“还能干啥，浪去呗。”四毛司空见惯，拿干净的毛巾仔仔细细地擦着自己的宝贝架子鼓。

　　“来真的啊？”贝斯手小宽有点不可思议。

　　“看起来是，但也无需大惊小怪。啸哥干出啥我都不意外。”包罗也跟着搭话。

　　“我觉得这个挺好，比上一个好。”四毛擦完鼓，随手拿了一瓶啤酒，用牙撬起瓶盖就灌。

　　阿希被逗笑了，“你认识他哦，就说比韩琪好。”

　　“上一个对啸哥不好。”四毛年纪不大，但是看事情看得比一般人透彻。自从韩琪走了，他都不叫韩琪的名字了，张口闭口就是上一个。他比谁都更期盼着陆啸赶紧找下一个。

　　“刚才要打人家的不是你了哦。”小宽在旁边嘲笑他。

　　“他要是能让啸哥高兴，我就不打他。”

　　就在几个人嘴贫的时候，陆啸已经按照工牌上的地址找到了初心科技公司。快十点的办公楼还有很多家公司灯火通明。但是这个初心科技稍显暗淡，员工都走了，空旷的工区关了灯，只有总经理室跟静谧的环境比起来很热闹。

　　这种热闹是指有亮光，也有争吵。

　　陆啸走路很轻，没想打扰办公室的争吵，只是在旁边昏暗的角落里，发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黑影的夏俞清。

　　只见他浑身湿透，还有雨水顺着头发丝流了满脸，早先板板正正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被他随意扔在地上，暴露出的好看的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点光彩。

　　怎么搞的这么可怜兮兮的，陆啸心里想着。

　　“李志远，我特么跟了你十年了，你知不知道！”一道尖锐的女声透过没关严的办公室门，传到这空旷的工区里，也传进夏俞清和陆啸的耳朵里。

　　“他夏俞清看你是什么眼神？十年了，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对你是什么意思。”那女人歇斯底里的，仿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曼曼，你要相信我啊，我对他是不可能有意思的。我喜欢女人，我喜欢你，我不是变态的同性恋。”一道男声极力地劝解。

　　“那你给我开了他，我不想在看见他。”

　　“曼曼，你冷静一点，他现在是我们公司最核心的技术总监。我们的APP还需要他的开发。”

　　“每次都是这个理由，可是你们俩创业十年了，做出了什么成绩？”那女人哭地更伤心了。“你看看我那些闺蜜现在是什么样子，不说都是豪车名牌，但也不至于朝不保夕，有了上顿没下顿。”

　　“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我支持你的梦想，我帮助你创业，可是你为什么偏偏要用一个喜欢你的人呢？”

　　“我陪你装傻装了十年，我装不动了，我每天想到他看你的眼神里快要溢出来的爱意，还要看你时不时去搂他，碰他。我真的要疯了，你能不能稍微地考虑一点我的感受。”

　　“曼曼，我没有办法啊。我不这样万一俞清离开初心怎么办。他的能力你是知道的，上学时就是全系专业第一，全市都找不到比他更厉害的了。”那男人语气里也带着隐忍。

　　“志远，我们结婚吧，我不想等下去了，我已经等了太久了。”那女人苦苦哀求着。

　　“现在还不行，你再等等，等到我们这一期产品上线好不好。现在是研发的关键时期，我们不能刺激俞清。”

　　“稳住他，稳住他，你跟我说的最多的就是稳住他。稳住他你多给他开钱啊，给他双倍工资好不好，只要他能离你远一点。”

　　“你觉得是钱的问题么？他当初是放弃了保研的资格来跟我创业的。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儿让他放弃股份，只做一个技术。现在跟他说多给他钱，他会怎么想。”

　　“那怎么办，我还要看你俩暧昧多久。我一天都忍不下去了。”

　　“等这个项目上线，只要这期产品功能测试通过，甲方付完尾款，我就找个理由让他走，好不好。”

　　“志远，我还能信你么？我只想要我们两个人，没有他夏俞清，只有你跟我。”

　　“曼曼你信我，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会有别人的。”男人似乎劝说住了女人。

　　夏俞清喜欢李志远，喜欢十年了。

　　他以为这是他永远藏起不与人说的心事，却没想到早已成为了公开的秘密。

　　这十年里，夏俞清就是李志远的影子，李志远永远是站在台前的那一个，发着光，侃侃而谈，与全世界说着他不切实际的梦想。而夏俞清就在幕后，靠着卓越的能力，把他的梦想一个个变成实际。小到上学时的一个小竞赛，大到如今成立的初心科技。

　　夏俞清以为，即便做不成恋人，做一辈子的朋友他也能甘之如饴。却不知，他的单纯早就变成被人利用的利器。

　　原来，那些暧昧的，似是而非的关心与爱护，打着擦边球给自己营造出的一点点甜蜜的氛围，都是稳住他，让他留在初心的算计啊。

　　原来，同性恋在他眼里是变态的。

　　原来，劝说他不用参与经营，不用了解市场，只做让他开心的开发工作不是为了顺应他的性格保护他，而是为了让他自愿放弃一起创业的干股啊。

　　原来，心死就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夏俞清抬手抹了一把脸，身上浸湿的衣服带来了寒气，跟心寒一并爆发，让他禁不住颤抖着。此时的他有点迷茫，不知道下一步是应该跑进去与李志远对峙，还是默默走开。

　　好在，这里有一个局外人，帮着夏俞清做了决定。

　　“啪”陆啸抬手打开了工区的顶灯，一瞬间一楼层灯火通明。夏俞清适应不了突然的光亮，只能眯起眼睛，但他感觉到自己被一条有力的胳膊挟持着站立起来，随后被拉进了一个怀抱。

　　“谁在那？”听见声响的李志远和女友曼曼从办公室走了出来。看见了一个留着齐肩长发，穿着黑背心黑裤子黑鞋一身黑的高大男子，以及被虚搂着的湿漉漉的夏俞清。

　　“小清。”李志远慌了，他不知道刚才他的话被夏俞清听去了多少，同时眼前这个陌生男子无形之中带来的压迫感也让他感到害怕。但他在社会摸爬多年，还是很能将体面挂在面皮之外的。

　　“这位是？”他似乎在问夏俞清，但鼓足勇气直接看向陆啸。

　　“我是陆啸，夏俞清的，男朋友。我来是想跟李先生谈谈关于小清和你一起创业十年建立的但你却当他给你打工的初心科技公司股份分配的问题。”陆啸是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像打出的鼓点一样慷锵有力，敲在在场的每个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