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开水》林闲月知明

4、收留这只小可怜 你来了幕下

　　当天，几个人没有真正的坐下来谈判，主要是整个氛围透露着诡异的尴尬。如果说谈钱，陆啸就是个逞嘴舌之快的，真要说公司股权分配，他根本一窍不通。如果要谈感情，三男一女，“两对”情侣，这怎么谈都不对劲。

　　夏俞清被陆啸一句“男朋友”惊愕地说不出来话，思绪开始游离起来。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暗搓搓地把陆啸和李志远比较着。陆啸的颜值肯定是更胜一筹的，李志远应该也是有这个自知之明的，所以假若夏俞清真的交往了一个外表卓然的神仙男朋友，他是没有任何立场来劝说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在这样对峙的局面下，自己也不算输。

　　但是心里还是像空了一块，有风吹着，呼呼作响。

　　夏俞清其实已经加班很久了。他白天在单位写代码做测试，晚上就去幕下找灵感，修bug。事情追溯到三周前，他向李志远提了一个新功能，但是被否了，拒绝的原因是开发周期太长，项目收益不显著。说直白点就是占人工时长，投入资金大，见不到回头钱。但这个功能点夏俞清觉得非常重要，是提升客户粘性的关键点，虽然目前甲方还没有提出明确需求，但是夏俞清总是能先想到客户前头。

　　想法被拒绝，夏俞清有点难受，这不是他第一次被拒绝，但很明显最近一段时间被拒绝的次数和频率多了起来。之前对他非常和善的好拍档，最近总是在很多人面前批评他，这让他多少有点难为情。

　　夏俞清不是没脾气的，他只是有点慢吞吞。好多话都是藏在心里，憋着，憋到什么时候忍受不了了，再默默离开。

　　新项目被毙，老项目卡bug，夏俞清觉得自己应该去喝一杯。但是他不怎么混酒吧，只从点评上选了一家离得近的去试试，凑巧一选就选中了幕下。

　　他刚到幕下时候，场子正热，他看着一个乐队在舞台上声嘶力竭地嘶吼，音乐声音震耳欲聋。那天幕下客人很多，他看见好多人都冲到舞台前，做出特定的手势，跟着音乐摇摆。挺好，没人会注意到他这个穿着格子衫的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的人。于是他坐在靠窗的角落里，点了一杯鸡尾酒。他也没看舞台，他还是在想着代码的事。

　　陆啸就是在这个时候，替换了刚才在台上嘶吼的小宽，自己唱起了《don\'t cry》。

　　即便夏俞清音痴，他也能听出是两种不一样嗓音，而且他觉得陆啸唱的更特别一点。就在陆啸唱到某一转音处，夏俞清突然就灵光乍现，脑海里涌现了一个bug修复路径，他忙拿出小本本，记录下这一种可能。

　　就这样他伴着歌，写了整整十页代码。时间到了十一点半，乐队表演结束，众人也没散场，围着那个主唱喝酒聊天，夏俞清神清气爽，信心昂然地走出幕下，回到初心科技，将刚才的笔记敲进程序里。就这样，下班后到幕下坐坐，然后回公司加班，一晃就是小一个月。

　　所以此刻熬了夜，淋了雨，没了精神支柱的夏俞清虚弱地快要站不住，全靠着向陆啸手臂借一点力才能勉强撑得住。

　　“我们回去吧。”陆啸看着这样的夏俞清，一直没松手，就一路半扶着他回到幕下。

　　“哇欧～”还没走的四毛看见进门的两人吹了一个口哨。

　　“你先去洗个热水澡。”陆啸推着夏俞清进了二楼浴室，自己下来帮包罗收拾残局。

　　包罗跟他竖了个大拇指，“啸哥牛逼。”

　　“你们快滚蛋吧。”陆啸赶这几个人走。

　　“OK，不打扰啸哥春宵一刻。”几个人笑着就要离开幕下，全然不顾陆啸是看雨下的太大，没有客人才让他们早些回去的好意。

　　春宵个屁，当老子什么人。陆啸心里骂娘。算了，他们也不知道那小格子衫今天有多惨。

　　“等等，你们有干净的衣服么？”陆啸叫住包罗和四毛。他俩的身型跟夏俞清差不多。

　　可是他们只来上班，不住在附近，哪有换洗的衣服。

　　“我们哪有，不然啸哥你问问西老板？”

　　西蒙？算了，他压根就没几件衣服。

　　“李文艺也行。”

　　陆啸想着李文艺那裙子不是裙子，裤子不是裤子，难以名状的破布条子，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还是穿自己的吧，大就大了点。

　　他打发了两个神采奕奕企图围观的烦人群众，去楼上拿了一件自己的大黑T，放到浴室门口的台子上。

　　“衣服我放门口了，可能有点大，你凑合穿吧。”陆啸绅士地背过身告诉浴室里面的人。“架子上蓝色的毛巾是新的，你可以用。”

　　那边停了水声，一只纤长的手伸了出来，怯怯地勾走了衣服。不一会夏俞清穿着陆啸大t恤走了出来，胸前金属色的大骷髅头配着他那张干净素白的脸，显的没有了平日的凶悍，黑色衣服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让他露出的肌肤更没有血色，白的好像在发光。

　　“有酒么。”夏俞清问着，他惊奇地发现自己此时竟然没有一丝面对陌生人尴尬的羞怯，可能是因为那个人帮自己解了围，也可能是他已经看见了自己最落魄的一面，还可能是他自主宣告是自己的“男朋友”过于震撼。

　　夏俞清带着些自暴自弃，翻身坐到舞台边上。那舞台有点高，夏俞清坐上去，甩着两条腿。

　　“…”陆啸觉得这人可真不见外，也真不懂得保护自己。

　　“有酒，但你不能喝。”陆啸把刚才嘱托包罗煮的生姜可乐端了出来。“你只能喝这个。”

　　夏俞清撇了撇嘴，闭眼睛仰头灌了。

　　“谢谢你啊。”他把碗放在舞台上，垂着眼睛跟陆啸道谢。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映了片小阴影，装着他多年难明的感情。

　　“之后什么打算。”陆啸为了不把注意力放在夏俞清的腿上，也翻上舞台，并肩坐在他身侧。

　　“辞职。不干了。”夏俞清说得很果决。

　　“股份呢？”陆啸好奇地问。

　　“不要了。”他答的轻描淡写，听得陆啸一脸震惊。

　　“这么大的亏，说吃就吃了？”

　　“股份不要了，项目也送给他，从此以后就让他自己去造梦吧。”一个已经研发出雏形的app，说是程序员的孩子也不为过，就这样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不想再做他的造梦师了，也不想在做什么人的影子。夏俞清对自己说着。

　　“大哥，我有个不情之请。”夏俞清抬头看向陆啸。

　　“陆啸。我的名字。”陆啸想到他好像还没好好自我介绍。“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能不能让我借住几天。我以前是跟李志远一起合租的。”夏俞清难为情地说出口，“我会尽快找房子的，找到我就立即搬出去。”

　　陆啸听完笑了笑，这算什么？守株待兔？姜太公钓鱼？

　　“行，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啸哥你人可真好。”夏俞清没想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竟然能帮自己这么大的忙。

　　他突然想到陆啸帮自己解围时那么自然地说出是他男朋友的事，洒脱地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可耻可瞒的事情。

　　“你来了幕下这么多次，就没觉得这里与其他酒吧有什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是说你们是摇滚酒吧么？”夏俞清被问的一脸懵，他也没去过几个酒吧，但幕下的音乐风格确实更躁一点，不过他只有在这里才有灵感乍现的感觉，让他解决了不少程序问题。除此之外，他没觉得这里有何异样。

　　陆啸没见过这么迟钝的同类，忍不住想点醒他。“幕下，是个gay吧。而我，是这里的老板。”他特意靠近夏俞清，狭长的眼睛带了一汪勾人的情绪，直直望进夏俞清的双目里。

　　看着一脸惊呆的夏俞清，陆啸微微一笑，问他：“现在，你还想借住在这里么？”

　　如果说没有任何犹豫是不可能的，可是夏俞清现在失恋又失业，他看着陆啸的脸，觉得自己被劫财劫色的可能性都不大。

　　别看夏俞清是个程序猿，可骨子里还是有自己的小浪漫的，他坚信着上帝关了一扇门就会给他开一扇窗。而如果说近期还有什么东西给过惊喜，那就是他卡bug可以在幕下，在陆啸的歌声里得到修复，这是他很长时间里沉郁心情里为数不多的小欢喜。

　　那如果这样，他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试一试这个新环境。

　　仔仔细细地去回望陆啸，这张脸真的很让人心动，他不禁去想如果陆啸真的对自己下手，那到底是谁吃亏一点。

　　于是陆啸就这样收留了这只小可怜。

　　“你需要取回自己的东西么？”不考虑那台破旧不堪的电脑夏俞清可以说是两手空空地来。

　　“明天吧，现在回去还得跟他碰上。”夏俞清叹着气回答。

　　“行，明天白天我陪你去。”陆啸领着夏俞清上二楼。“我这就一张床，你睡床，我去沙发睡。”

　　“啊这。”夏俞清多少有些为难，怕自己的到来给别人造成了困扰。若是没有说破，两个人在一张床上凑合也不是不行，可现在，两个人都是爱好男，躺在一张床上，多少是有点尴尬。

　　“没事儿，明天再去买张床。”陆啸说得非常坦然，简单的像要去买一个鸡蛋，一棵白菜。可能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就是接纳任何主动进入他生活的人，然后也纵容着不怪罪他们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