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宜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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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穿鹅黄仙水裙，头上水晶琉璃钗的流苏都已因走得匆忙而缠绕在一处。
钟陆离抬头，见来人是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女。
那少女偷看了傅从流一眼，又看了眼一旁的钟陆离。
待看清钟陆离的面貌后，少女怔了怔，眼中的惊艳难以掩饰。
她晃了晃神，这才去推盛锡铭道：“大哥这是在做什么！？”
她涨红了脸，站在院子中央对着周围众人大声道：“那日我也在场，我可以证明搜出来的枪上绝无金陵军三个字！”
“蓁儿！”
见妹妹正红着眼睛瞪着自己，盛锡铭强压住怒火道：“蓁儿，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府去。”
“我知大哥是为了我！”
少女道：“可大哥又何必去找钟家主的麻烦！就算今日大哥强压着傅公子同意婚事，妹妹也不会嫁！你今日所作所为着实小人！”
钟陆离看了看面前的兄妹俩。
真是一物降一物。
没想到这厂里厂气的阴险小白脸竟然还是个妹控。
事情的走向还真是......
挺魔幻的。
少女走到后面，对押着刘大山等人的人道：“放了他们！”
众人不动，只拿眼神询问盛锡铭。
“你们看我大哥做什么？我让你们放了他们！”
见自己的话不管用，少女气得眼眶通红：“大哥今日只让我觉得羞愧万分！既然你一定要做那等小人，我也没了脸面，不如就碰死在大哥面前！”
说完，她向一旁的石柱撞去。
谁也没想到，一个外表柔弱的少女内心竟如此刚烈。
少女本想吓一吓自己的大哥，却不想脚下一滑难以收力，若真的撞上不死也伤。
突来的意外吓到了盛锡铭所有的手下，一时间竟没人反应过来去拦住她。
“蓁儿！！！”盛锡铭此刻离妹妹太远，扑过去也已经来不及。
然而，预想中的惨剧却并未发生，少女眼看着要撞到石柱，没想到双腿突然一软，跌趴在地上。
一颗殷红的珠子“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滚落在不远处。
这时盛锡铭也来到近前，他扶住妹妹心疼道：“蓁儿！你这又是做什么？你若出事让大哥该怎么办？”
钟陆离小声问一旁的傅从流：“你拒了婚事？”
“嗯。”
钟陆离道：“既能吃我一帅，又能将你一军，既是为了妹妹，又能为沈煜谋利。好棋，可惜棋盘却被这位盛小姐给掀了。”
“这时还能开玩笑，看来你心情没那么糟。”
傅从流道：“为何救她？”
钟陆离道：“我欣赏她。”
只见少女推开扶着她的盛锡铭，她揉了揉膝盖，来到钟陆离面前。
少女面色微红，磕磕巴巴道：“我叫......我叫盛宜蓁......刚才多谢你，还有......”
说到这里，她深鞠一躬：“对不起。”
她知道那枚打在她腿弯的珠子来自钟陆离，这个与她年纪相仿却早已威名远播的姑娘能不计前嫌地救自己，她又感激又羞愧。
钟陆离避开了她的礼：“就算救了你，我跟你大哥依旧不是一路人。”
“钟——”
少女上前拉住钟陆离的手，抽抽搭搭道：“我可以叫你陆离吗？”
钟陆离拧眉看她。
这姑娘还真是一会儿一个样儿。
她却没甩开她的手：“随你。”
“我叫盛宜蓁。”
“你说过了。”
“是这两个字。”她以指为笔，拉过钟陆离的手欲写。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我知道。”
盛宜蓁的手顿住，她讶异地看着钟陆离。
受西洋文化的影响，现在的年轻女孩子很少会读诗经，没想到钟陆离竟然知道，诗情画意的解读从她口中说出，让盛宜蓁对她的好感更添了几分。
她开心道：“正是！”
钟陆离认真打量眼前的少女。
这姑娘给人的感觉就如同这首桃夭一样。
平淡却不平俗，纯粹却不单调。
看似欢脱又带着生而知之的优雅端庄，看似柔弱又带着与生俱来的铁骨铮铮。她的面容虽不像钟陆离那般让人惊艳，却是粉黛轻施总有无穷神韵。
谁也没想到，平日面上和气却少与人交心的盛家大小姐竟然和杀人如同捣蒜般简单的钟陆离一见投缘。
盛宜蓁拉着钟陆离与她并肩站在一处。见盛锡铭还站在那里，她敛起笑容，对盛锡铭道：“大哥放不放人？”
盛锡铭太了解妹妹的性子，这是个一条道跑到黑的主儿。他看着与钟陆离统一战线的盛宜蓁叹了口气，朝后摆了摆手。
刘大山等人重获自由，忙走到钟陆离近前。
见她风尘仆仆，几人眼眶微湿齐声道：“家主......”
“没事就好，无需多言。”
她转身对盛锡铭道：“既然有盛小姐亲自证明这是个误会，那我的人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盛锡铭道：“自然。钟当家可以带他们离开。”
“不急。”
钟陆离转了转右手的链子，又道：“所谓礼尚往来——”
话音刚落，她已经来到方才押解刘大山他们的几人面前，从一人手中抢手鞭子反手抽过去。
她的动作太快，以至于让所有人在一时间都忘记了反应。甚至直到她抽到第三鞭，那些人才感受到身上的疼痛。
盛锡铭的人纷纷拔枪，刚刚从宜城追来的钟陆离的手下们也举起枪毫不示弱。
盛宜蓁见这里的氛围又一次剑拔弩张，她忙张开双臂挡在钟陆离身前，朝着盛锡铭的手下怒道：“谁敢开枪！？”
盛锡铭狠狠地揉了揉眉心，命令道：“都把枪放下。”
此间钟陆离的动作却一直未停，直到抽完最后一鞭，她将鞭子扔在地上，拉着盛宜蓁往外走。
盛锡铭斥道：“你想带我妹妹去哪！？”
钟陆离道：“我与令妹一见如故，准备请她带我逛逛金陵城。”
“你——”
盛锡铭怒目指向钟陆离，又劝盛宜蓁道：“蓁儿听话，来我这边。”
“不要。”
盛宜蓁反搂住钟陆离的手臂，拉着她朝外边走边道：“我们金陵可好了，你在这里多住几日，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一一说给你听。”
盛宜蓁边走边说，一行人很快出了宅院。
傅从流看了盛锡铭一眼，也跟在众人身后离开。
有人问盛锡铭：“大少爷，现在怎么办？沈公子那边还让您尽快赶过去。”
盛锡铭看着他们逐渐消失的身影，压住怒火道：“钟陆离的为人我多少了解，他们也不敢拿蓁儿如何。要是蓁儿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他们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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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傅从流自己坐在一边，盛宜蓁则拉着钟陆离坐在他对面。此刻她还在滔滔不绝地跟钟陆离介绍金陵：“要说金陵小吃，必去府学庙。要说府学庙，不可不提庙街八绝！”
盛宜蓁掰着手指一一道：“牛肉锅贴烫干丝儿，什锦菜包葱油饼，鸡丝浇面五色糕，薄皮包饺五香蛋......”她喝了口茶继续道：“买东西必去皮市街......还有秦淮灯会，秦淮灯彩甲天下，以徽州灯为最!”
听她滔滔不绝，傅从流也来了兴趣：“我也来过几次金陵，却没吃过你说的这八绝。真有你说的那般好吃？”
盛宜蓁见傅从流跟自己说话，红了红脸，小小地“嗯”了声。
傅从流方才想起她知道他昨日在盛家拒绝了他们两个的婚事，不禁有些尴尬。一时间，马车内的气氛也变得微妙。
见两人都不说话，钟陆离侧身对盛宜蓁道：“盛小姐是聪明人，应该清楚我是拿你做人质。”
“可你也未伤害我分毫。”盛宜蓁拉着钟陆离的手，目光灼灼道：“我听说过你的好多事，从前总幻想你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今日见了才知什么叫淡极始知花更艳，任是无情也动人。”
钟陆离道：“我何以比作蘅芜君？”
听钟陆离这般说，盛宜蓁便知她也读过《石头记》，更是开心道：“陆离别叫我盛小姐，叫我宜蓁就好。”
想到方才发生的事她又将头垂低：“我大哥他从国外回来就变得......变得好争，竟连爹娘也忤逆。可他再不好，待我却始终如一。”
见钟陆离看自己，盛宜蓁忙道：“我不是为他辩解。只是我不理解人与人之间为何一定要分个胜败，为何一定要挣个你死我活？我不懂大哥，却也不愿看他一步一步行差踏错。”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
钟陆离看向车外：“这个时代如此。成王败寇，优胜劣汰。不论对错，只有胜败。”
盛宜蓁顺着钟陆离的目光望去，见一群人或蹲或坐围在一处，叫好声喝骂声交杂在一块，喧闹异常。
这是个斗兽圈子，圈内是两条狗撕咬在一起。他们路过时正好看到其中一条狗被另外一条咬得几乎断了气，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盛宜蓁心存不忍，想下车救下小狗。
钟陆离却按住她。
她神情淡淡，带着漠不关己的冷漠：“两旁围观的都是赌徒，他们其中或许有人将全部家当都押在那条即将获胜的狗身上，斗兽场的规矩是不死不计输赢。你搅乱这场赌局就触动了他们的利益。你这般形单影只地冲过去，就算能救下它也会惹怒了那些赌徒，你又如何救你自己？”
“我......”
盛宜蓁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终于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面前她是如此的弱小。她多想就这样冲过去，可钟陆离带给她的现实告诉她不可以。
见盛宜蓁将裙摆抓得皱作一团，钟陆离叫住车夫。
“停车。”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宜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