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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师兄 越泽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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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泽也在思索,可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完毕,耳旁便像雷电炸开一般轰鸣不止。
“你到底想好了没,要不要住?”
白夕楼内,管事的小二再次扯着嗓子催促起来,他的声音尖锐刺耳,似指甲划过木板,听的越泽心里发毛。
“这就是你说的汐澜第一的旅店?”
越泽环顾了一圈四周简陋的环境,扭过头去,狠狠剜了陆离一眼,然后用手指叩击着桌面,对着小二询问道:“你们这最贵一间房多少钱?”
“五十两!”
小二双手插腰,回答地干脆利落,斩钉截铁。
“那最便宜的呢?”
越泽皱了皱眉,手指触到桌上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很是不悦,脸上的脓包也往外渗出了更多汁液。但由于他的整张脸都被脓包裹住,所以小二并不能看到他的表情,于是便再次叉着腰,下巴一扬,尖声叫道:“五十两!”
“五十两?你们这的房间都是一个价格?”
这次,越泽不仅皱了皱眉,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倒不是”
小二摇了摇头,撅着嘴叽歪了半天,终于磨出一句话来。
“我们这就一间客房”
说完,他还用手指了指二楼的一间客房,客房的门匾上,赫然镌刻着两个鎏金大字——客房。
“........”
小二看着越泽,越泽看着陆离,陆离看着房顶,三个人又再次陷入了鸦雀无声般的沉默里。
“主人!”
白夕楼的门口,天杀快步走了进来,打破了这片沉默。
“主人!天杀一时迷路,在路上耽搁了片刻,还请主人恕罪!”
天杀半跪在地上,垂着脑袋,脊背却挺得笔直。
“无妨”
越泽抬了抬手,示意天杀起来,然后仔细看了眼门口,问道:“马车呢?”
他住不了这家旅店,还不能换一家吗?
此刻正是正午时分,若是乘坐马车,不用一个时辰便能到镇中心了。届时,他想要换一家称心的旅店,岂不是易如反掌?
他又向门口望了一眼,在心里打定主意要换一家旅店。
天杀并不知晓方才的事情,所以也不明白越泽为何又突然关心起马车,只好如实回答道:“马车已经让马舍的老板取回去了,费用也已经结算清楚,车上的行李也都在后院放着了,只是不知应该搬到哪个房间?”
他微微抬头,只看到越泽背在身后的双手紧了又紧,握成一个大大的拳头,吓得他赶紧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乱出。
良久,他才听到越泽长长呼出一口气,大手一挥,命令道:“收拾一下,搬到楼上去吧!”
“是,主人!”
天杀抱了抱拳,领命地转身,准备去搬行李。越泽也理了理衣衫,准备上楼稍作休息。
“等等!你不能上去!”
好事的小二又尖着嗓子叫了起来,一把拦在越泽身前,他伸出右手食指,戳着不远处喝茶的陆离说道:“只有这位公子才可以上去。”
这究竟是一家什么黑店!
环境破败简陋,客房只有一间,价格高昂还不让住!
“呵”
越泽冷笑一声,强压住内心翻涌的怒意,指着一旁角落里默默喝茶的陆离,反问道:“因为这位公子和你们店关系匪浅?”
“倒不是”
小二又撅起嘴巴,朝着门口的柜台努了努。众人这才看到,柜台上挂着一个木板,板子上写了一行字。
“丑人和狗,一律不收。”
狗就算了,丑人居然也不收!何况,他家主人根本就不丑!一条狗,怎么能和他家主人相提并论!
天杀护主心切,哪能看自家主人被一个无名小卒这般欺侮,于是他连想都没想,就冲上去一把推开小二,揪着他的衣领喝问道:“这是谁定的规矩?”
“是我”
白夕楼的门口立着一人,正午的阳光太过刺眼,让人看不清他的容颜,只看到他身上穿着一件青绿色的缎面褂子,手里折扇轻摇。
“是你?”
“师兄!”
雕花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
天杀和陆离一齐望向那人,然后异口异声地喊了出来。
青衫男子踱步迈入店内,在众人炙热的目光包围中停住了脚步。
“公子,你不是去看花船游湖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二的话刚开了个头,听到‘公子’两字的青衫男子便皱了皱眉,用扇柄重重地敲了一下小二的脑袋,问道:“我出门前交代过你什么,都忘了吗?”
“什么?”
小二捂着脑袋,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想了好久,终于跳了起来。
“把隔壁老王家的猪骗进后院宰了?”
“夜壶里的排泄物留着喂狗?”
“给天香楼的姑娘送你的亵裤?”
“还是........”
小二越说越兴奋,叽歪个没完。压根没注意到一旁的青衫男子面色发青,嘴角抽搐,眼睛射出一道凶光。
“再好好想想!”
青衫男子收拢折扇,又是一记重重地敲在小二头上,不偏不倚,还是方才那个地方。
小二双手抱头,眼角几乎要疼出泪花,努力想了半天,终于嘟囔着嘴,委屈巴巴地说道:“在外人面前要叫老板。”
“还有呢?”
“丑人与狗,一律不收。”
“很好!”
青衫男子摇了摇折扇,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然后扇柄一转,指着越泽说道:“去给这位公子收拾一个房间出来。”
“可是.......”
小二看了看越泽满脸的脓包,不禁有些纳闷。
自家老板这是怎么了,平日里不是最讨厌长得丑的人了吗?这会子竟然破例让一个满脸脓包的人住店,难不成是美人看腻了,想要换换口味?
小二心下一阵腹诽,他早就知道自家老板贪财好色,可也只好美色。这下好了,美丑不忌,口味越来越重,说不准以后还会‘老少咸宜’,这怎么得了。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不知是替他家老板哀叹,还是替越泽哀叹。
“可是什么,还不快去!”
还没等小二感叹完,青衫男子已经一扇柄敲了过来,吓得小二赶紧脚底抹油,一溜烟逃跑了。
“你也去后院,把行李一下,交给小二吧。”
越泽也扭过头,对着天杀嘱咐了一句。
“是”
天杀抱了抱拳,瞥了一眼青衫男子,似乎想对越泽说些什么,但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又风一般地消失在了门外。
大嗓门的小二一走,空荡荡的白夕楼内,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师兄”
陆离倒了杯热茶,端到青衫男子的面前,双手往前一送,笑眯眯地说道:“多谢师兄为我们安排房间。”
“别自作多情”
青衫男子摇了摇折扇,并没有去接那杯热茶,而是看向越泽,圆圆的杏眼微微眯起。
“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钱。”
一间房五十两,两间房就是一百两。这笔帐,傻子都算得明白。虽然自己很爱美人,但和钱相比,他还是更爱金钱。何况,他这黑店本来就没什么客人,这种送到嘴边的肥鸭,飞了也太可惜。
青衫男子弯了弯嘴,用折扇顶开碍事的陆离,走到越泽跟前重重地作了个揖:“在下白苍术,是陆离的师兄,也是白夕楼的老板,敢问阁下贵姓?”
白苍术,天下第一的药医,神医万俟的亲传弟子。
传闻中药医白苍术喜好云游,常年在外,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想到会定居在马塞镇,这到底是偶然还是必然?
“白苍术.....”
越泽低吟一声,眼睛却看向青衫男子身后的陆离,脸上的脓疮再度渗出粘稠的液体,脓疮包裹下的脸庞早已面目全非,唯有一双眼睛,黑得发亮。
“我的身份,你师弟没有告诉你吗?”
“这个嘛........”
白苍术干笑了两声,右手摸着下巴想了半天,然后折扇一开,挡住了自己和越泽的脸。
扇面下,白苍术将声音压到最低,贴着越泽的耳朵,悄声问道:“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的比较好,王爷你说对不对?”
“王爷?”
越泽眼神一凛,抬手便按上了白苍术的肩头,一双漆黑的眼睛如墨一般浓得化不开。
从药王谷到马塞镇,他们在路上行进了整整三日。三天的时间,已经足够让一只普通信鸽传递一封书信了。白苍术作为陆离的师兄,定然早就知道陆离要来投奔,没有理由不问清楚详细情况,也定然早就知晓了自己真实的身份。
越泽远远看了一眼陆离,按着白苍术肩头的手紧了紧:“看来你们药王谷的人,除了医术高明以外,还有一个共同点。”
“哦?”
白苍术挑了挑眉,把玩着手里的折扇,似乎并不在意越泽的手正按着自己的肩膀。折扇一开一合,白苍术的嘴也一开一合.
“师父自幼便说,我和师弟性格相仿,年龄相近,连对医理的理解都出奇的一致。”
“我们都有着一样贫苦普通的出生”
“都是在药王谷被师父带大”
“一样的视财如命”
“一样的自私自利”
“一样的.......”
他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再说。然后偏过头,直直盯着越泽的脸,慢慢问道:“我和师弟的共同点实在太多,不知王爷所指的,究竟是哪个?”
“都喜欢找死!”
‘啪’地一声,描金小扇骤然合拢,扇骨坚硬光滑,沁出一丝丝凉意。
越泽握着扇柄,一张脸上脓疮遍布,让人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眼波比扇骨更硬,更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