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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男人 青衫男子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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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澜第一美人?”
陆离圆圆的小眼弯成月牙的形状,朝着越泽莞尔一笑:“怎么,你感兴趣?”
“不感兴趣”
越泽背过手去,继续往前走,就在与陆离擦肩而过时,他突然侧过脸,盯着陆离一双圆圆的小眼认真看了一眼,冷冷说道:“我唯一感兴趣的,就是你说的那家旅店,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离开官道后,他们已经走了有二十里路,周围的环境也从繁华转为空旷。眼下人烟稀少,道路两旁杂草丛生,似乎离镇中心越来越远了。
一个偏离闹市区的旅店,却能让陆离念念不忘,夸赞有佳。如果这个旅店确实存在,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陆离记错了旅店的名字。
要么,是陆离记错了去旅店的路。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继续下去都只会越错越离谱。
越泽皱了皱眉,果然停住了脚步,不再继续前行。
“酒香不怕巷子深,好店不怕地荒僻。放心吧,我记得路,你看,就在前面。”
陆离伸出食指,朝着正东的方向指了指,仿佛前方不远处真的就存在一个旅店。见越泽站着不动,他又过来扯越泽的衣袖,边扯边在越泽的耳边暗示道:“你真的对天下第一的美人不感兴趣?要不等会吃完饭,我们一起去看看?”
说到吃饭,他仿佛又来了兴致,也不等越泽接话,又自顾自感慨道:“吃了这么久的兔子,终于可以换换口味了,希望这次不用再吃兔子。”
说完,陆离吸了吸嘴角的哈喇子,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了‘咕咕’的叫声。
越泽揉了揉眉心,彻底无语,他一把甩开陆离的手,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走吧!碎米吃不饱肚子。”
“碎米?”
陆离愣了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越泽却已经走出去老远了。他嚼了两口青草,突然狠狠地吐到地上,然后一脚踩过青草渣骂骂咧咧地向前追去:“我去!你居然嘲讽我!你说谁吃多了碎米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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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啰嗦!”
一叶破旧的扁舟荡至湖中央,青衫男子摇了摇折扇,听着两岸百姓的欢呼声一脸生无可恋。
今日是汐澜第一美人戚珆花船游湖的第一日,他一早起来就租好了小船,打算在湖中和美人来个偶遇。这小船虽然破败不堪,还速度奇慢,但胜在价格便宜。只要能遇上美人,他便能登上美人的花船,至于这一叶扁舟,破败与否并不重要。
从早上起,他就一直在这湖中划行,足足等了半日,却仍不见美人的踪影,只听到两岸百姓聒噪的欢呼声震耳欲聋,连绵不绝。
“不是说汐澜第一的美人会游湖三日吗?”
青衫男子皱了皱眉,描金小扇重重敲击在左手掌心,语气有些不悦:“这破船在湖中已划行了半日,连个美人的影子都没看到,人去哪了?”
身旁的小厮挠了挠头,看了一眼船头摇橹的老者,唯唯道:“老板,听说美人的花船是由东向西,一路西下,绕着马塞湖游行一圈。但是.....”
他的话还未说完,青衫男子早已一扇柄敲到了他的脑袋上,不耐烦地骂道:“但是什么,说重点!”
“但是美人的船往西,咱们的船好像是往东的。”
“什么?!你是说我们走错了方向?”
青衫男子折扇一收,从船舱的座位上弹了起来。由于扁舟太过低矮,他的脑袋登时便撞在了船篷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男子又皱了皱眉,有些尴尬,心里窝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正巧看见小厮在摸脑袋,于是又狠狠给了他一扇柄,还是敲在了原先的位置上,边敲边骂道:“早上是不是你给船公指的方向?”
“不是我,我没有给他指方向。”
小厮捂着自己被扇柄打中的位置,拼命摇头,委屈巴巴地否认道:“真的不是我。”
“不是你指的,难道是......”
青衫男子扁了扁嘴,看到小厮向自己投来了肯定的眼神,顿时竟有些语塞。这个眼神他记得,自己在船头对着船公指点方向时,船公也是这么看自己的。他突然有些心虚,但又不好意思当着小厮的面承认错误。只好面不改色地走到船尾,用扇柄戳着破败的船篷抱怨道:“果然是便宜没好货!早知道这船公是个聋子,我就不坐这破船了,白白浪费我一个铜板。”
他转移完话题后,也不等小厮回答便又继续抢着命令道:“行了!你在船里呆着,我先回去了!”
说罢,他便施展轻功,双足如蜻蜓点水般越过湖面,足尖点过,甚至都未曾激起一丝涟漪。
湖岸边,杨柳低垂,蘼芜的柳叶繁茂浓密,轻轻覆盖在浅绿色的堤岸上。
六月的汐澜城,空气里到处都飞扬着如雪的柳絮,青衫男子站在柳树下,柳絮似繁星般点缀在他的周身,仿佛一个误入凡尘的仙人。
天杀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迷蒙而不真切的仙人,犹豫半天,终于挠着头问起路来。
“请问,白夕楼要怎么走?”
青衫男子半阖的眼眸抬了抬,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描金小扇摇得猎猎生风:“十两!”
“十两?!”
天杀有些错愕,一双迷人的桃花眼瞪着滚圆,上下打量起眼前这个青衫男子。
男人穿着一身青绿色的缎面褂子,搭配着纯白的内衬,活脱脱像是一根绿葱。但大红大绿的俗气穿在他身上,却丝毫没有拉低他的颜值,青翠的绿色反而衬得他肤如凝脂,白皙清透。
他的五官并不精致,拆开看甚至都极其普通,但组合在一起,却又让人莫名觉得舒服。不同于自家王爷的霸气,也不是陆离的清秀,眼前的这个男人,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清冷,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让人不敢轻易亵渎。
天杀抱了抱拳,在马车上行了个礼,欠身向前问道:“这位兄台,方才问路多有唐突,敢问兄台贵姓?”
男人扁了扁嘴,一看天杀两手空空,也懒得和对方继续啰嗦,直接就歪着脑袋靠在柳树上纳起了凉。也许是嫌清风不够凉爽,他又摇起了折扇,檀香木压制的扇骨,青色的玉纱铺成的扇面,底部用金玉丝线坠着一个玉坠,坠子上雕着一个方正的‘白’字。
天杀拍了拍脑袋,顿时醒悟过来。
“原来是白兄,失敬了。”
他跳下马车,牵着缰绳,再次向男人抱了抱拳:“白兄,我看你衣着华丽,气度非凡,想来也生活优渥,定不会缺我那几两碎银。若是在下方才礼数不周,还请白兄多多海涵。白兄,相逢即是有缘,有劳白兄替我指个路。”
天杀抬起头,等了许久,终于看到男人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描金小扇在他手里缓缓摇动,青绿色的衣袂迎着暖风在金色的晨光中上下翻飞。
“嗯,是挺有缘”
男人点了点头,半阖的眼眸盯着天杀看了半天,然后微微一笑,伸出了两根手指。
“二十两!”
他挑了挑眉,将描金小扇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半弯的杏眼。从某个角度看,那弯成月牙的圆眼,像极了陆离。
“既然咱们这么有缘,我当然要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亲自带你去白夕楼,不过这带路费就得翻倍。”
男人折扇轻摇,摸着骏马黑亮的鬃毛笑得春意盎然。
不指路也就算了,还有临时收费。收费也就算了,还要加倍!
见过厚颜无耻的,但像眼前这个男人这么厚颜无耻的,天杀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咬了咬牙,在心里把对方从里到外鄙视了一番,然后面色平静地拒绝道:“既然白兄不肯帮忙,在下也不好勉强,告辞!”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片刻也不想在男人身边多留,唯恐男人再次故技重施,又要同自己索要更多钱财。
“诶!西面.......”
一阵清风吹过,盖住了男人的低语。天杀只看到男人的嘴唇动了动,却无法听清对方的话语,他挥舞着皮鞭,驾驶着马车从男人身旁飞弛而去。
看着天杀离自己越来越远,男人嘴角的笑意也逐渐消失,只有一双浑圆的杏眼在金色的晨光里隐隐闪着亮光。
然后没过多久,他又笑了起来。远处,一辆深棕色的马车,正迎着飞扬的尘土向自己驶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
男人摇了摇折扇,一双杏眼半圆半弯,似笑非笑。
天杀脸色铁青,仿佛没听到男人的话语一般,手里挥舞皮鞭驱赶着骏马,朝着相反的方向再次驶离男人的身旁。
“西面是一条绝路。”
青衫男子笑着摇了摇折扇,将方才低喃的话语补全。
马蹄踩过泥地,溅起阵阵沙雾,沾上了男人雪白的衣角。男人却并不在意,而是看着天杀笔直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