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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谈判 没想到你是 ...

  •   \"王爷!\"

      白苍术欺身上前,紧紧握住扇柄的另一头,将扇子往自己怀里拉近了几分,笑着问道:“王爷是怪我知道的太多,想要随便找个理由杀了我?”

      他脸上虽然笑着,可眼底却毫无笑意,一双眸子幽深晦暗,让人望而生寒。

      越泽眯了眯眼,并没有看白苍术,只是盯着自己手里被夺走一半的扇柄,皱了皱眉。显然,他已经听出了白苍术话语里暗藏的讥讽之意,但他并没有发怒,只是冷笑了一声,斜睨了一眼白苍术,追问道:“你觉得我喜欢滥杀无辜?”

      语毕,他右手一动,将手里的折扇拉得离自己更近了几分,右手指尖与白苍术的食指仅有一线距离。

      这一线距离,是他留给白苍术唯一的生机。

      他不可能放任一个知晓他身份的人随时威胁自己,但他还不想杀白苍术,他相信白苍术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说服自己不必杀了对方。

      他沉默着,也在等待着,等待着白苍术给出一个答案。

      “哦,我说错了”

      白苍术看了看指尖的一线距离,终于反应过来,脸上再次堆满了笑意,补充道:“王爷想要杀人,根本不需要理由。”

      “白苍术!”

      原以为白苍术会做小伏低,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珍惜自己给他留的一线生机。没想到对方竟然毫不领情,甚至有蹬鼻子上脸的态势,越泽握了握拳,这下是真的怒了。他瞪了眼白苍术,压低了嗓音问道:“你真的不怕死?”

      “怕,当然怕,但是害怕就能不死吗?”

      白苍术笑了笑,右手手腕翻转,借着巧劲又将扇子拽回了自己的怀里,挑眉问道:“这扇子稀松平常,王爷又何必夺人所爱?”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有意无意间瞥了一下不远处的陆离,似乎是另有所指。

      越泽怔了怔,没从白苍术的话里琢磨明白这柄折扇和陆离究竟有何关联,只好也将视线移到了陆离身上。

      彼时的陆离正在喝茶,突然感到脊背一阵阴凉,他扭过头,便看见两道毒辣的目光同时射向自己,让原本只想当空气的他避无可避,只能尬笑着举了举手里的茶杯,夸赞道:“这茶,很不错。”

      说完,‘咕咚’一口,仰头便将茶杯里的茶喝了个干净。

      陆离喝完了茶,还想再倒一杯,却见越泽和白苍术两人仍旧死死盯着自己,视线不但没有从自己身上移开,反而愈加凝聚。气氛再度陷入了焦灼,陆离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放下茶杯,试探着问道:“你们.........继续?”

      “..........”

      白苍术扶了扶额,摸着扇柄痛心疾首地叹息了一阵,然后对着越泽拱了拱手,说道:“王爷,用这柄折扇和小人的性命换一个机会,王爷可愿意?”

      “机会?”

      越泽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显然对此起了兴趣,但化了脓的脸上却依旧毫无表情,仿佛早已料到白苍术会这么说。

      从方才起,他就一直再等,等白苍术给自己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他终于还是等到了。

      “一个摆脱重犯之身的机会,一个翻身做主的机会。”

      白苍术抬起头,正视着越泽漆黑中带着光亮的眼眸,声音平稳而又低沉。

      说完,他指尖绕动扇柄舞了一个扇花,迅速将折扇插入腰间,然后右手一摊,欠身对着二楼客房比了一个‘请’的姿势。

      “王爷可否移步上楼,给在下一个机会。”

      “机会转瞬即逝,希望你懂得珍惜。”

      越泽的眸子黯了黯,旋即便撩开衣袍,迈步上了楼梯。

      “砰”

      二楼客房的房门再次紧闭,发出一记沉闷的响声。

      陆离坐在楼下,自顾自饮着茶,等了半刻钟仍不见有人出来,一时竟有些无聊。于是便将手指蘸着杯中的茶水在桌上随意乱画,从花鸟画到鱼虫,从鱼虫又画到走兽,又从走兽画到了人。

      以前在药王谷的时候,师父为了让自己更好地研习医术,总是不厌其烦地让他和师兄画人体脉络,人体骨骼。所以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能将人画的栩栩如生了。闲暇时候,他和师兄也会背着师父,给山下的人画像牟取一点私房钱。

      但他想了一圈,也没想到合适的作画人选,只能采取就近原则,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画起了越泽。

      越泽的人像才画到一半,他就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陆神医”

      天杀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宛如一棵青松般笔直地插在自己的身旁。

      被天杀这么一拍,陆离手里的茶杯也跟着抖了抖,晃动的茶水从杯中抖落,滴在桌上,很快便晕染出一圈水渍。

      天杀低头看了看陆离,又看了看桌上快要干涸的水渍,然后目光便锁定在了那个形象无比的人物头像上。

      “你在画我家主人?”

      他瞪大了眼睛,原本就不算小的一双桃花眼此刻变得更大了,大到陆离能清晰地从他眼里看到惊异,这惊异中还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嫌弃。

      “没,没有”

      陆离摇了摇手,用衣袖飞快地擦掉了桌上的水渍,圆圆的眼睛对着天杀眨了又眨,甚是无辜。

      “可你方才明明......”

      天杀用手指着桌子,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吱嘎’一声,二楼客房的房门开了条缝,然后缝隙逐渐变大,白苍术从里面率先走了出来。

      隔着二楼雕花的红木扶梯,天杀和白苍术就这么远远望着。

      依旧是一袭青衫,依旧是折扇轻摇,白苍术宛若一个迷蒙而不真切的仙人。

      天杀抽了抽嘴角,脑子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他和白苍术初遇时的情景。

      就在今天上午,汐澜城的空气里还飞扬着如雪的柳絮,白苍术站在柳树下,问自己索要二十两白银,仅仅是为了指路。

      “我们又见面了,小兄弟。”

      白苍术从楼上走下来,还未靠近天杀,眼里就已经有了笑意。

      只是天杀怎么看,都觉得这笑意不像是善意的微笑,反而更像是在取笑自己。他板着一张四方脸,并没有搭理白苍术,踩着红木扶梯纵身一跃便上了楼。

      “师兄”

      陆离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白苍术的身旁,看着天杀的背影问道:“你认得他?”

      “见过两面,这小兄弟还挺有意思。”

      白苍术摇了摇折扇,将视线从天杀身上抽回,原本上扬的嘴角立刻耷拉下来,一脸严肃的责问道:“你不在药王谷好好呆着,没事瞎掺和什么,皇家的事也是你能掺合的吗?”

      陆离被白苍术这一通责骂说得一愣,见白苍术的脸色有些难看,显然是真的动了怒,于是急忙解释道:“师兄,我不是.......”

      “啪!”

      他的话还未说完,白苍术就已经收了折扇,用扇柄在桌面上狠狠敲了一下,怒骂道:“你知不知道越泽是朝廷的重犯,朝廷内外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他身上牵扯的关系错综复杂,随时都能让汐澜的天变一变!现在朝堂局势并不明朗,你贸然卷入这场权利斗争的漩涡中心,一不当心就要丧命!你以为越泽是个傻子,任凭你利用吗?”

      白苍术骂完还不解气,索性将扇子往桌上一拍,用指头戳着扇柄继续道:“这扇子是我出师时你送我的贺礼,哪天你要是死了,这扇子留下来看着也让人糟心,不如你趁早拿走。”

      他用指头将扇子往前推了推,便不再言语,也不再看陆离一眼。

      在陆离的印象里,白苍术一向都是和颜悦色,最多也不过是皱一皱眉头。两人在药王谷相处十几年,他也从未见白苍术发过火。今日却对自己发了这么大的火,恐怕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贸然行动让他担心,会不会是因为方才他与越泽的那场对话。

      是了,师兄方才说过,越泽不是傻子,不会任凭自己利用。

      想到这里,陆离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扯了一下白苍术的衣袖,追问道:“师兄,你和越泽到底说了什么?”

      他的手紧紧拽着白苍术的衣袖,此刻,竟然有些颤抖,脸上还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白苍术很快便猜到了陆离的心思,知道他误会了自己,不免有些失落。

      先不说这几年,他为了替陆离寻找亲生弟弟花了多少心血,光是在药王谷里十几年的朝夕相处,陆离也不该对自己有所怀疑。

      他抽回手,将衣袖从陆离手里一点点挣脱,冷冷回复道:“我知道你找宣平王的目的,你放心,我什么也没对越泽说。既然你信不过我,以后,你的事我也不操心了。”

      说到这里,他又用手指了指门口,扭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走吧!带着你那位王爷赶紧离开这里,免得我泄露了你们的行踪,坏了你的大计。”

      陆离听出了白苍术话里的意思,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红着脸,想要辩解却又不知道要如何向对方解释,只能像根木头一般杵在原地。

      想起白苍术为了替自己找到亲生弟弟,不惜离开药王谷,四海流浪,几乎踏遍了汐澜的每一片角落。因为打探消息需要大量金钱,他甚至做起了买卖,当起了老板。为了自己,师兄不仅出钱出力,甚至还放弃了大夫这个身份。

      思及此,陆离内心的愧疚再也抑制不住,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再次紧紧拽住越泽的衣袖,忏悔道:“师兄,我不走,我哪也不去。”

      他低下头,脑袋抵着白苍术的手,继续说道:“师兄的恩德,我没齿难忘。方才是我一时情急,所以口不择言,让师兄你寒了心。师兄,你要打要骂,我都悉听尊便,请师兄责罚!”

      说罢,他便伏在地上,等着白苍术责罚。

      白苍术看着地上那团月白的身影,遥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陆离时,对方还是个孩子。也穿着一身月白的衣服,整个人都趴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叫人爱怜。他虽气愤陆离不信任自己,但终究还是扶起了陆离,没有忍心责罚。

      “阿离,你弟弟的事已经有眉目了,我已经派人去皇城里打听了。都已经等了这么多年,再多等一阵也不行吗?”

      他弯下腰,右手抓着陆离的小臂,示意对方起来。

      ‘阿离’是陆离的小名,是自己当年给陆离起着玩的。小时候,他们的关系十分亲密,甚至可以同穿一条裤子。即便这样,他们还嫌彼此不够亲密,于是就给对方起了小名。

      他叫陆离阿离,陆离便叫他小白。

      自从陆离成年后,他便再也没有喊过这个小名。只因方才想起了陆离儿时的样子,也不知怎的,他就这么顺口说出了那个潜藏在心底的称呼。

      白苍术拍了拍陆离的肩膀,语气有些缓和,已然不似方才那般冷硬。

      “我知道你担心你弟弟,但也不该饮鸩止渴,从越泽这里找突破口啊!”

      他瞧着陆离没有吱声,还想再劝,却见陆离倏地抬起头来,死死盯着自己,一双眼睛像是两个漆黑的深洞。

      “师兄,越泽虽然不是最好的路,但却是最快的路,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那一瞬间,白苍术只觉得自己穿越了时空,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陆离第一次说起自己的亲弟弟时,他的眼睛也是这么幽深,深邃地让人沉沦,连月光都照不清他眼底的悲哀。

      “好,你只管去做,我会尽全力护你周全。”

      白苍术轻轻按住陆离瘦削的肩膀,掌心的温度从陆离的肩头一点点沁入,让陆离感到无比温暖。他感激地看向白苍术,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哽住了,只能重复呢喃着‘师兄’二字。

      “师兄......”

      “你不用谢我,我也是有条件的。”

      白苍术从桌上拿起折扇,在陆离的肩头轻轻一敲,中断了陆离的话语。然后他折扇一开,轻轻摇动着,又恢复了往日的风采。

      “阿离,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需要你回报的,而且要加倍奉还。”

      他摸了摸鼻子,用扇面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圆圆的杏眼,眼里金光闪闪。

      “阿离?”

      陆离有些尴尬,毕竟是自己的小名,小时候听着无所谓,长大了再听就让人觉得羞耻。但他此刻却无心计较一个称呼,他更担心师兄所谓的回报。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师兄的话头弱弱地问道:“师兄,如果我回报不了呢?”

      “那就肉偿”

      “师兄!”

      陆离瞪大了双眼,看向白苍术,有些难以置信。

      “阿离”

      白苍术抿了抿嘴,视线慢慢凝聚到陆离纤细的腰部,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笑得春风得意。

      正午的阳光很是刺眼,打在白苍术的脸上,白苍术昂着头,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阿离,从此以后我只叫你阿离,也只有我一个人才可以叫你阿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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