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美人 划重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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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金色的光芒弥散在乳白色的浓雾里，一条人影策马奔腾在苍茫的汐澜大地上。
东方，既白。
“主人，前方不远就到马塞镇了，过了这个镇，再走上两日，便能到帝都了。”
天杀手执皮鞭，坐在马车的前方驱赶着骏马，疲惫的脸上焕发出耀人的光采。
从药王谷到马塞镇，他们已经连续在路上奔波了数日，连马蹄都有些打飘了。
陆离掀开马车的门帘，探出半个脑袋，圆圆的小眼眯了眯，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半晌，才打了个哈欠，看着不远处的城门感慨道：“总算有救了！”
马车的车速逐渐减慢，马蹄声声，一脚脚踏在越泽的心头。
陆离放下门帘，凑到越泽的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宽慰道：“别怕，我的易容术独一无二，绝不会有人能认出你的。”
他的话刚说完，门帘便被一柄长枪挑开。守门的士卫长着一双绿豆般细小的眼睛，脸上还嵌着一个大大的蒜头鼻，整个人奇丑无比。但他只看了一眼，便捂着口鼻无比嫌弃地挥了挥手，嘴里大声喊道：“快走快走！”
马车继续行进起来，车轮滚滚，慢慢驶离守卫的视线。
那个蒜头鼻的守卫搓了搓鼻子，朝着门边的另一个守卫吹嘘起来：“我就说我不是这天下最丑的男人！”
他收敛起面上的笑意，又换成了嫌弃的神色。
“你没看到，刚刚那男人可真够丑的！不仅丑，还有病！”
马车徐徐驶过，声音寂寥而单调。拉车的马匹仅有一匹，毛发黑亮，形体俊美而健壮，马蹄嘚嘚敲击着地面，溅起阵阵沙雾。
陆离又打了个哈欠，掀开马车的车窗，看着窗外变换的风景心情大好。
“怎么样，我就说没事吧？”
他笑了笑，用手绢轻轻擦去越泽脸上渗出的脓液，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着雪白的绢布被暗黄的脓液逐渐染透，圆圆的小眼也逐渐被笑意染透。
“笑够了吗？”
越泽冷着脸，一双好看的凤眼也被满脸的脓包给盖住。脓包或大或小，布满了他原本俊美的脸庞，有些还渗出了暗黄的脓液，滴落在他雪白的衣衫上，叫人看了无比恶心。
“笑够了就滚出去！”
陆离的手被拍开，指尖却不小心划到了越泽脸上的脓包，顿时一股黄色粘稠的汁液从脓包里喷射而出，滋到他的脸上。他吃了一惊，立马掏出一块崭新的绢布，顾不上擦拭自己的脸庞，对着越泽的脸再次上手：“不是，你脓包破了，我帮你......”
“出去！”
随着一记重响，陆离被踢出了门外。他揉了揉自己的屁股，龇牙咧嘴地挪到天杀身旁，默默找了个空位坐下。
“十九”
天杀挥舞着皮鞭，瞅准了黑马的屁股，狠狠抽了下去，边抽还边在嘴里报数。
黝黑的骏马吃痛，长长嘶鸣一声，便急踏着马蹄朝着官道跑去。
陆离的屁股刚刚坐稳，被颠簸的马车一震，立马又疼了起来。他倒吸一口凉气，拧着眉毛，两只圆圆的小眼似铜铃一般瞪着天杀：“什么十九？！”
“这是你第十九次被我家主人踢出来。”
天杀摇了摇头，用鞭子抽了下马匹，然后突然转过身，用手圈住嘴巴，悄悄问道：“你是故意的吗？”
天杀的话虽然无头无脑，但陆离却听得明白。
就在数日前，一行人正准备离开药王谷，却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朝廷第一重犯越泽，要如何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安全回到帝都。
来的时候，因为有洪荼接应，免去了不少麻烦。可如今洪荼毫无消息，没了他的接应，越泽想要带着‘朝廷重犯’的身份回到帝都，这无疑比登天还难。
正当他们为此犯难时，原本还在角落里逗弄蚂蚁的陆离却跳了出来，毛遂自荐地声称自己有办法。等到他跟着陆离进入房内，被一群毒蜂蛰得满脸脓包时，已经悔之晚矣。
好在毒蜂虽毒，却不至于危及生命，也好在这一脸的脓包，成功地替他瞒天过海。
自那以后，越泽便再也没给过陆离一个好脸色，还动不动就把陆离踢出马车。
此刻，陆离又一次坐在了马车外面，他转了转圆圆的小眼，明知故问道：“什么故意的？”
“你故意放毒蜂出来，把我家主人的脸蛰成这样，你是不是存心报复，因为我家主人昨天戏弄了你。”
天杀向右挪了挪，盯着陆离铜铃般浑圆的小眼，有些愤愤不平，他坚信陆离一定是故意的。
因为就在出发前一天，自家主人才戏弄过陆离。结果第二天，他就被毒蜂蛰了。若说这是巧合，那也一定是陆离人为制造的巧合，为了报复自家主人而故意使的阴招！
但阴招的主人陆离显然不这么认为，甚至还因为被冤枉而颇觉委屈。他捂着红肿的屁股看了看天杀手里的皮鞭，又看了看马车的门帘，看完了门帘又继续看天杀手里的皮鞭，最后终于没有绷住，哭丧着脸叫道：“你才是故意的！你和你家主人都是故意的！”
“........”
天杀又摇了摇头，心知自己说不过陆离，只好无奈地坐回到车架旁，继续挥舞着皮鞭驾车。
马车走了一段，前方突然拥堵起来，眼见着是不能通行。为了便宜行事，陆离便建议分开活动，由天杀继续留守马车，他和越泽步行前往旅店安排食宿。
一行人商议妥当，陆离便拽着越泽跳下了马车。两个人刚走了没几步，便被后头奔来的几个壮汉挤到了一边。其中一个胖子甚至还一脚踩过越泽雪白的靴子，在上面留了一个大大的黑印。
“走开走开，别挡着老子去看美人。”
胖子从陆离和越泽的中间快速穿过，意识到自己踩了人，满怀歉意地抬起了头，然后，朝着越泽啐了口浓痰。
“哪里来的丑八怪！我去，真他娘的晦气！”
一边说着，还一边把越泽往旁边推。
可他跑到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两只脚就像是蚯蚓一般瘫软无力，再也无法跑动半步。
他结实的小腿上，赫然插着两枚银针，银针在光线的折射下，隐隐透着寒光。
“是你！”
胖子手指着陆离，哀嚎起来，整张脸因痛苦而扭曲，扭曲到变形的五官狰狞无比。他的叫声实在惨烈，听着有点像待宰的母猪，若是再往地上打两个滚，恐怕真要被人宰了。
陆离叹了口气，伸手摸向自己的腰间，银针果然少了两枚。
“不是我”
他指了指身旁的越泽，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
“原来是你，啊......”
胖子扭过头，刚想发怒，却被越泽一脚踩在脸上，整个人瞬间动弹不得，只有一张嘴还勉强可以活动。
“去你妈的丑八怪！死变态，有种你放开我，爷爷和你单挑！”
胖子还在挣扎，两只脚软塌塌得挂在腰上，就像是蔫巴的黄瓜条，在地上歪七歪八地乱扭。
“你说谁是丑八怪？”
越泽蹲下身，一把揪起胖子的头发，逼着他仰面与自己对视，原本布满脓包的脸上又开始不断往外渗出淡黄色的汁液。
“草，老子说的就是你！你他娘的不是丑八怪，难道还是汐澜第一的美人？”
胖子挥了挥粗壮的手臂，想要击打越泽，却被对方一下子卸去了肘骨。疼得他大叫一声，往越泽脸上又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你他妈有病吧！不仅脸上有病，我看你心里也有病！”
“吭哧”
一旁的陆离没有憋住，差点笑出了声。他抿了抿嘴，重新调整好表情，再次贴到越泽的身旁：“不要生气，你生气的时候，脸上脓液会变多的。”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那块已经被脓液染黄的绢帕，一点点凑近越泽的脸：“来，我给你擦擦。”
他的手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贴到越泽脸上，可下一秒，就被越泽狠狠拍开了。
越泽瞪了一眼陆离，瞪了一眼这个害他毁容的始作俑者，然后转过头去，揪着胖子沉声问道：“你要去看什么美人？”
“关你屁事！”
胖子喷了口唾沫星子，显然不想搭理越泽。别说现在心情不好，就是心情好的时候，他也不想搭理一个丑八怪。
“你不想站起来和我单挑？”
越泽扫了眼胖子绵软的四肢，开出了一个诱人的条件。
“你什么意思？”
胖子也看了一眼越泽，眼里闪过一丝惊疑。就在一刻钟前，眼前之人才卸下自己的四肢，让自己动弹不得，如今却要给他还原，还肯让他站起来单挑，他实在弄不懂此人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他又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越泽，看对方周身的打扮，大概猜到越泽是个外乡人，并不了解当地的风俗，所以也不知道花灯节，这才想要打听清楚。这让他眼里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但旋即又暗淡下去，直至消逝无踪。他沉默片刻，抬眼问道：“我告诉你一切，你就让我恢复四肢？我凭什么信你？当我三岁小孩么？”
“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越泽冷冷出声，语气霸道且专横。
胖子看了看自己绵软的四肢，权衡再三，终于道出了实情：“明日便是马塞镇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往年也就罢了，但是今年很特别。听说汐澜第一的美人戚珆，会在花灯节前后，乘坐花船游湖三日。那可是当今天子亲口夸赞过的舞姬，据说姿容绝色，才艺双绝，此刻正在湖上游行呢。”
说着，他不由得咂了咂嘴，眼神逐渐飘向远方，嘴角也微微弯起，流出艳羡的口水。他用手擦了擦嘴角，又本能地向前伸去，似乎能摸到美人的脸，全然忘了自己已经四肢无力。等到他意识到自己的手能动弹时，越泽和陆离已经走远，哪里还听得到他悲怆的呐喊。
“喂！别走！我的手接反了！”
清风带着胖子的呐喊微微拂过路旁的野草，草尖上沾着几滴露珠，露珠在太阳底下绽放出奇光异彩。
陆离掐了片青草叶，放在嘴里叼着，雨后的青草天然带有一丝甜味。淡淡的甘甜刺激着味蕾，让陆离不由得弯起一双圆眼。他哼着小曲，踱着碎步，带着越泽七拐八拐地去找旅店。
“你在想什么？”
也许是一路上只有自己发声，实在太过沉闷，话痨的陆离终究没有忍住，他起了个话头，转头去看越泽。
“我在想，汐澜第一的美人，戚珆。”
越泽停下脚步，看到陆离半弯的圆眼，也似那草尖的水珠一般，流光溢彩，变幻莫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