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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兔子 兔子那么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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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陆离信心满满地端着午餐进入房内时,越泽正捧着一本书,斜倚在床头,专心致志地看着,天杀则立在一旁。这主仆二人,一卧一立,在阳光下显得十分和谐。
见陆离端着食物进来,越泽翻了一页书,仿佛并没有看到天杀眼里的惊讶。
“你这是........午餐?”
天杀率先开口,盯着兔肉的眼里写满了惊讶。
“当然!”
陆离托着盘子,端到越泽面前,用手扇了扇,让烤兔的香味挥发得更加彻底。他一边扇,一边扬扬得意地和天杀解释起来:“这是药王谷圈养的野生兔子,用了特殊的药物投喂,肉质细腻,味道肥美,加上我的独门烹饪配方,绝对让你爱不释口。”
“可主人不是才.......”
天杀扭过头去,看了看兀自翻书的越泽,眼里惊疑不定。
“才什么?”
陆离将盘子放到床头的桌上,也不脱鞋,就直接爬上了软床,把越泽挤到了一边。挤完了,他还若无其事地看着天杀,眨了眨两只圆圆的小眼,重复道:“才什么?”
“才让你出去办完事情。”
被挤到墙角的越泽挪了挪身子,重新调整好坐姿,然后一反常态地笑了笑,对着天杀使了个眼色。
“天杀,你忙了一天,也该饿了。陆神医心思细密,想必不会让你失望,不妨尝尝陆神医的手艺。”
脆皮的烤兔色泽金黄,汁肥肉厚,看着很是诱人。天杀咽了口唾沫,偷瞧了越泽一眼,再得到对方点头肯定后,便不再拘束。他从怀里掏出一柄短刀,精准地插进兔子的胸膛,却剖出了一堆内脏,完整的内脏。
“你喜欢吃内脏?”
天杀将带血块的内脏推到一边,联想到陆离的恶趣味不禁皱了皱眉。
“不喜欢”
陆离摇头,然后用油纸小心翼翼地包起内脏,慢慢放到了衣袖里。
“我不仅不喜欢吃内脏,还不喜欢宰杀牲畜。”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粗暴地撕下一条兔腿,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天杀这才发现兔子全身光滑完整,除了方才被刀剖开的胸口,竟没有一处伤口。
很显然,陆离说了实话,这兔子不是被任何兵器所杀。如果不是被杀死,那这兔子很有可能是被掐死,或者被活活烤死,又或者是被摔死,难不成.......
天杀的手抖了抖,看着陆离半眯的圆眼感到一阵窒息。
“你毒死了这兔子?”
他的话音刚落,角落里就传来了越泽的笑声,这让天杀更加窒息了。只因王府里有个公认的秘密,不苟言笑的越泽一旦笑起来,那必定有人要遭殃。
他是个暗卫,观察一向敏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观察失误,他总觉得遇到陆离后,他家主人的笑容都变多了。他又悄悄瞥了眼越泽的脸,发现对方真的在笑,吓得他赶紧低下了头,不敢吱声。
越泽放下书,瞥了一眼陆离月白色的衣衫,又看了一眼天杀,劝道:“陆神医救死扶伤,定不会轻易残害生灵,何况,他自己不也吃了?这兔子若是有毒,首当其冲的便是陆神医自己,我相信他一定用了更好的办法处理这兔子。”
“没错!”
陆离舔了舔嘴角的肉汁,两手举着吃得只剩骨架的兔子表示赞同。
“我没有杀它,它是自己吃死的。”
“吃死的?”
天杀咬了口兔肉,表示难以置信。
只听过金鱼不知饥饱,会无限度地吃,直到撑死为止。他还从未听过兔子也会瞎吃,直到撑死的。他又看了眼越泽,但对方却只是笑而不语。
一旁的陆离又撕了一只兔腿,边吃边摇着头叹息。
“对,我在草上涂了巴豆汁,谁知道这兔子这么能吃,直接把自己拉死了。”
吃得起劲时,他还用油腻腻的手指戳了戳身旁的越泽,指着盆里所剩无几的兔肉,含糊不清地问道:“你怎么不吃?”
天杀刚吃了一口,兔肉还卡在喉咙里。听了陆离的解释,顿时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只能苦着一张脸呆立在原地。
见天杀没了吃的欲望,陆离又对着一旁的越泽招呼道:“快吃快吃,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越泽点了点头,盘腿坐在床上,并没有急着去盆子里拿兔肉。而是从床脚的被子里掏出一包桂花糕,望着窗外的景色,旁若无人地嚼了起来。
“确实,凉了果然不好吃了。”
他一边咀嚼,还一边学着陆离的模样摇头叹息。
床头,陆离的身影明显滞了一滞,他想起天杀之前说到一半的话语,又想起他看自己时那惊讶的眼神,突然明白过来。
原来越泽的那句“才出去办理完事情”中的‘事情’,指的是让天杀带吃食回来。
但他很快便意识到自己错了,并且错的离谱。
因为他看到越泽从被子里又掏出了很多包裹,即便是吃的只剩下骨架,他依然能从包裹上那个特定的标记认出,这些都是全聚楼的名菜,是距离药王谷最近也是最贵的一家酒楼所出的菜品。
显然天杀想说的根本不是‘才出去办理完事情’,而是‘才吃完’。
他突然想起初遇越泽时,是在群芳阁,阁里有一棵洋槐,被雷电劈得只剩下躯干。他觉得自己就是那棵洋槐,而越泽的笑则像那无情的雷电,将他劈得外焦里嫩。
但事已至此,他倒也不十分在意,反而还舔着脸,从越泽手里抢了一块桂花糕,笑眯眯地吃完了。然后又继续啃起了自己的兔腿,一边啃,一边八卦起来:“你说你是被诬陷的,可我听到的版本却不是这样的。”
陆离啃完最后一口兔腿,还是有些意犹未尽,于是又用舌头将嘴角和指头添了一圈,这才满意地拍着肚皮打了个饱嗝,继续说道:“听说陛下遇害的那天,正好是镇北大将军沈傲凯旋之日。陛下为了庆贺沈大将军的赫赫功绩,特地邀请了众大臣在宫中设宴款待。宴席结束后,他曾单独召你去御花园密谈,有眼尖的侍卫甚至看到你们爆发了激烈的冲突,然后没多久陛下便中毒遇害了。由于是密谈,陛下遇害的时候,侍卫都被安排到了三丈以外,他的身边有且仅有你一人。虽然你毒害陛下的动机尚未可知,但你的确是毒害陛下的最大嫌疑人。”
“胡说!王爷他是被诬陷的!”
陆离的话刚说到一半,一旁的天杀就已经听不下去了。他瞪着眼睛,双手本能地握紧双拳,双脚却无法前进一步。一股强大的内力自越泽的手掌缓缓流出,挡在了天杀的胸前,阻止了天杀想要上前争论的冲动。
“王爷!”
天杀又叫了一声,扭头看向越泽,不明白越泽为何要阻止自己,为什么不让自己和陆离解释清楚,明明他家主人根本没有毒害皇帝,真凶另有其人,并且那个人还抓住了洪荼。
“我家王爷没有毒害皇帝,毒害皇帝的分明就是......”
“住口!”
伴随着一声怒喝,越泽猛地从床上下来,撞翻了腿边的包裹,包裹里的桂花糕撒了一地。剧烈的动作牵扯到他胸前的伤口,白色的绷带上渗出一丝血痕。他皱了皱眉,背过手去,地上的桂花糕被他踩得稀烂。
“无凭无据就随口乱说,洪荼是这样教你的吗?”
他按了按胸口,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天杀笔直的背影,终是没有发作,语气也稍稍舒缓了些:“你的忠心我很清楚,也很欣慰,但别忘了你的职责所在。作为一个暗卫,不仅要保护好你的主人,更重要的是要听指令。没让你说话到时候,就把嘴闭上,明白了吗?”
“是!”
天杀跪在地上,抱了抱拳,脑袋低垂着,教人看不到表情,连脊背都有些佝偻,不似往日那般笔直。
诬陷他的人是谁,越泽心里自然清楚,只是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究竟是何时中了全套。也许,这个答案,只能等他日后再慢慢调查。但他却等不了那么久,当务之急,是先把皇帝给救醒,为自己赢得喘息的时间。他必须带着陆离回到帝都,与真凶展开一场博弈,至于所谓的真相,也只是胜利者的说辞,他没必要去和任何人解释。
“陆大夫,你是个大夫,关心好你的病人就行。”
越泽转过身,直直望向陆离,抬脚又踩碎了一块桂花糕。
“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你要和我回帝都,给皇帝解毒。”
说完,越泽右手一摊,做了个‘请’的姿势。等到陆离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天杀扛着‘请’到了门外,他只能看着紧闭的房门,兴叹道:“切,给皇帝解毒嘛,知道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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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药王谷一个静谧的角落里,男人将油纸里的内脏抖落了一地。一只瘦弱的白兔伸了伸脑袋,用鼻子轻轻嗅着地上的内脏,迟迟不肯下嘴。
兔子红红的眼睛滚圆滚圆的,对上了另一双圆圆的小眼,小眼眯了眯,在月色下寒光闪闪。
“吃吧,你不蚕食同类,你就得死!”
兔子吃下一口内脏,疯狂地挣扎起来,似乎极度痛苦,很快便四脚朝天,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要死!要死!”
距离药王谷几千里外的马赛镇上,一个小厮正在兔舍外跳着脚,对着一旁的青衫男子尖叫道:“白老板!兔舍里的兔子都死光了,最后一只兔子,刚刚也断气了!”
“哦”
青衫男子应了一声,轻轻摇了摇折扇,望着天边滚圆的月亮微微一笑。
“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