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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去 你以为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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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知道那是个陷阱,为了区区一个手下,值得吗?”
一片乌云飘过,遮住了浓烈的晨光,屋子里瞬间阴翳下来。陆离坐在床头的阴影里,圆圆的小眼,晦暗不明。
他笑了笑,将身体跻上了越泽的软床:“你不是喜欢痛苦地活着吗?为什么还要赶着回去送死?”
他的眼睛圆圆的,贴近了看,原本窄小的双眼皮上有一条细细的褶痕,双眼眨动时便会若隐若现,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越泽偏过头,很认真的看了一眼陆离,然后冷笑一声,反问道:“也许我回去,只是不想让他痛苦地活着呢?”
洪荼虽然是他的心腹,可也只是心腹。他自幼生长在尔虞我诈的深宫中,早就没有了最初的那颗赤子之心,有的,也只是行尸走肉般的身体和权衡利弊的头脑。为了区区一个侍卫,就涉身犯险,这简直是愚蠢至极。
他又瞥了一眼陆离,不禁感到有些好笑,自己在陆离的心里,竟然是如此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他突然又有些难过,他已经麻木地太久,对任何人和事都很难动感情了。就像一具行走的空壳,里面除了一团混沌,什么都没有。以前没有,现在也不会有,未来更不会有。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冷冷问道:“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好人?”
“哈哈”
陆离又笑了笑,然后缓缓躺下身,看着床顶暗灰色的帷帐幽幽说道:“也许你回去,也不全是为了洪荼。”
那日在群芳阁,他初见越泽时,越泽胸前的腐肉已经烂至骨中,再晚一点就药石无灵。越泽费尽心思从天牢里逃出来,不顾生命安全找到自己,难道就仅仅是为了让自己替他剜去腐肉这么简单?
“所以.......”
陆离打了个哈欠,双手枕着脑袋,两只脚翘成二郎腿,只露出一个扬起的下巴,对着越泽的方向微微一动:“所以你特地来找我,是为了带我回帝都,对吗?”
沉默,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
飞逝的时间原本过得很快,但因为有了沉默的加入,也开始变得无限漫长。
过了许久,陆离才听到脸色苍白的越泽吐出一句冷冰冰的话语。
“跟我回去!我要你替皇帝解毒。”
“哦?”
陆离抖了抖腿,扬起的下巴微微动了动,眼睛却盯着床顶的帷幔一动不动:“你既然毒害了皇帝,为何还要替他解毒?”
越泽也在看床顶的帷幔,然后目光慢慢下移,落到了陆离的脸上。他偏过头,盯着那个小小的下巴沉默了片刻,然后笑着问道:“如果我说我是被诬陷的,你信吗?”
“你是说,毒害皇帝的另有其人?”
“所以你还是不相信我是被诬陷的。”
越泽沉下脸,嘴边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只有一双瞳仁,黑得发亮。
“群芳阁的头牌看到了我的真面目,所以她死了。现在,你也看到了我的真面目,你不怕吗?”
“哈哈哈”
陆离又开始笑了起来,笑得满床打滚,最后直接坐了起来,靠着床头斜睨了一眼越泽,慢慢说道:“好!我答应和你一起回帝都救皇帝。不过,人也不是白救的,我的规矩你应该知道。”
他朝着越泽的方向挪了挪,然后挑着眉毛,弯了弯圆圆的小眼,似笑非笑地说道:“谁让我和你一样,不是好人呢?”
晨光中,陆离穿着一身月白的褂子,褂子上用银色丝线绣着荷花样的暗纹,团形的荷花用细密的桑蚕丝线绣制而成,在暗处看着极为普通,只有在阳光下才能看到水银色的荷花暗纹时不时地闪现出淡淡的光泽。这柔和而恬淡的光泽,让越泽漆黑的眸子也焕发出一点亮光,他眯了眯眼,会心一笑,然后突然伸出一条腿,将陆离踢到床下,厉声质问道:“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和我提要求?”
陆离坐在地上,倒也不恼怒,只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依旧漫不经心。
“按照你的说法,你并没有毒害皇帝,你是被诬陷的。所以你找到我,是为了让我回去救醒皇帝,好还你清白。毕竟,天底下能证明你不是凶手的,除了凶手本人,就是受害人了。”
他叹了口气,然后揉了揉被踢肿的屁股,重新跻到越泽的软床上,接着说道:“你好不容易逃出天牢,带着一身重伤来到群芳阁,为了不引人注目,故意点了个花魁陪你演戏。只可惜人家假戏真做,看到了你的庐山真面目,所以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行踪,让官府的人查到,你便只能杀人灭口。你........\"
\"够了!\"
越泽挥了挥手,无情地打断了陆离的长篇大论,然后不耐烦地说道:“亮出你的底牌吧!光凭你所知道的这些,还不配跟我谈条件!”
无论是他回帝都的真正原因,还是他杀了群芳阁头牌的背后目的,这些都不足以让越泽感到恐惧或者忧虑。在世人眼里,他连当今天子都敢毒害,难道还会惧怕再多害一条性命吗?
他沉默着,也在期待着。他很想听听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者,究竟要靠什么理由来摆脱自己,或者,困住自己。
但陆离并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越泽,然后摇了摇头。
“我的规矩你知道,拿人器官,替人治病。你的器官先寄着,等我替皇帝解了毒,自然会找你索要。”
“呵,你的底牌,就是虚张声势吗?”
越泽嗤笑一声,扭过头不再看陆离。他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心里却莫名颤动了一下。方才陆离的那一眼,不知为何,竟看得他有些发毛,像是真的被对方看到了灵魂深处那不能言说的禁忌。
他屏住呼吸,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回忆那不堪的记忆,可他越是想要忘记,就越是牢记。那痛苦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湮没了他所有的理智。他皱了皱眉,一双眸子再次对上陆离,眼底漆黑一片。
“希望你的医术,不是虚张声势,否则......”
他顿了顿,突然看了一眼陆离,冷冷说道:“我累了,你下去吧!”
说完,他索性闭上了眼,不再搭理陆离。
“诶......”
陆离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越泽双眼紧闭,似乎并不想与自己交谈。于是也不再自讨没趣,起身理了理衣服,踱步退出了房间。
“我去准备午餐,你伤在胸口,适宜躺着修养,靠坐不利于伤口恢复。”
房门‘吱呀’一声关闭,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寂。越泽依旧靠坐在床头,原本紧闭的双眸猛然张开,射出隐隐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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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柱香后,一个人影从黑暗中晃入房内。越泽用手支着脑袋,斜倚在床头,睨了一眼那笔直的背影,低声问道:“都办好了?”
“是!”
黑影抱了抱拳,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正是越泽的暗卫,天杀。
“好,准备一下,明日我们便动身回去。”
“可是,主人你的伤.......”
天杀抬起头,看了看越泽胸口的白色绷带,欲言又止。
就在一炷香前,他家主人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一度性命垂危。如今,胸口的伤势刚刚治愈,便又要逞强返回帝都。回程路上不仅危险重重,旅途更是颠簸,对于养伤毫无益处。自家主人的武功并不算弱,甚至可以跻身高手之列,但即便是这样,也不意味着自家主人就可以随意透支自己的身体,不作任何修养就返回帝都,这让天杀不免感到一丝忧虑。
“无碍”
越泽摆了摆手,随意扯了一件外套披上,挡住了胸口的绷带。白色的绷带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尾端还被绑成了一朵花。他皱了皱眉,漆黑的眼眸微微收缩,然后便转过头看向了窗外。
窗外,光线逐渐倾斜,尖锐的指针在日晷上投映出一道笔直的阴影,正好盖住了‘午时’的刻度。
越泽眯着眼,沉思了片刻,然后对着身旁的天杀招了招手。
“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附耳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