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五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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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到王为政他们小区门口，在对面街道的阴影里站着，打电话让他出来。我把帽子从头上摘下来，这才发现帽子几乎全部被汗打湿了，而头发则像被水淋过一样。除此之外，我的内衣和T恤也湿得透透的，黏在身上非常难受，就连校服领子和裤子上面那一圈松紧也湿了。
我这才感觉到热，把上衣脱下来系在腰间。
十分钟后，王为政从小区门口走出来，我向他招手。我那时候的眼神一定很狂热，再加上狼狈的外表，导致王为政刚看见我就吃惊地叫了一声，“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我紧紧地攥住他的胳膊，拉着他远离小区门口。等我觉得差不多到了一个安全地带的时候，我转身面对他，兴奋地说：“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他抬手摸了下我的额头，担忧地问：“你到底怎么了，生病了吗？你头发怎么这么湿，刚洗过澡？还是……出的汗？”
我扒拉开他的手，说：“我没事。你帮不帮我？”
王为政犹豫着说：“你先告诉我是什么事吧。”
“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是不会告诉你的。”我激动地用食指指着他。
“可是……可是万一我帮不上忙呢？”
我激动地摆了摆手，否定他这种说法，“我把所有该考虑到的都考虑到了，你只要按照我说的来做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他怯生生地看了我一会儿，答应下来，“好吧……”
“说定了！”
“嗯……”
我抬起右腿膝盖，把书包卸下来放在上面，拉开拉链掏出其中一个档案袋，递给他，我兴奋地快要喘不上气来了，整个人都处在一种癫狂的状态之下，我控制不了自己的音量，大声喊：“你看看！这是什么！”
王为政小心地接过那个档案袋，借着昏黄的路灯仔细读了上面的内容。他愣了一会儿，用见鬼了的眼神看看我，又看看那个档案袋，他伸直胳膊，让那个档案袋离他远远的，仿佛它会把他吞噬掉。他结巴着说：“这……你……我……这……”
我带着愉快、得意、挑衅的神情看着他。
半晌之后，他终于惊恐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保密室偷来的。”
“偷来的？！”他大喊道。“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走来走去，他突然转身，狠狠地钳住我的肩膀，质问我道：“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我知道这件事对于他来说过于震撼了，所以给足了时间让他冷静。他转了很久，最后无措地蹲下，用档案袋遮住头顶。等他再次站起来的时候，我吃惊地发现他竟然哭了，他哆嗦着嘴唇再一次问我“为什么”时，泪珠从他眼角滚落。
我十分不可思议，同时又觉得超级可笑，我嘲笑他：“你哭什么呀？这有什么可哭的？”
他吼道：“你这是违法！是犯罪！你知道如果你被人发现了会是什么下场吗？！你会去坐牢的！你整个人生！整！个！人！生！都完蛋了！”王为政满脸都是泪水，他额角的青筋暴起，说话间唾液全数喷洒到我脸上。
王为政的情绪有很强的感染力，何况我从没见过他这样失控的时刻。在那一瞬间里，我脊背发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那种不顾一切的亢奋很快就重占上风，我默然地耸了耸肩，说：“没那么严重，何况，我也没被人看见。”
“万一呢！万一！你知不知道门口有监控……哦！我想起来了，你前两天拉着我们，说什么去‘探险’，原来是为了这个，是不是？是不是？！”王为政在我面前哆嗦着那个档案袋。
他一直无法平静下来，时时刻刻都处在暴走的边缘，这一点让我很烦。
我左手把那个档案袋抢回来，右手揪住他的领子，他比我高一小截儿，我仰着脖子看他，恶狠狠地说：“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别再这儿说些有的没的！就算我犯法坐牢，那也是我的事儿，跟你王为政一丁点儿关系都他妈没有！没有！我付出了这么大的风险，现在我要得到回报！知道吗？！明白吗？！”
王为政惊悚地看着我。
我松开他的领子，把他往外一推，他站在路灯下，眼睛里闪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失望、恐惧、难过……他的肩膀塌了下来。我狠狠心，扭过头，错开他的视线。
过了差不多三分钟，我把剩下的两个档案袋从包里掏出来，叠在一起递给他。不看他的脸。
“这是文理科的数学和理综，总共三套卷子。你找几个中间人，让他们在各个学校（市里一共有五个学校）里小范围地散播信息，注意，一定不要自己出面，最好是找校外的人，并且一定要小范围，不要让更多的人知道；卷子卖三百一张，一个学校最多只能卖给十个人，记住，这是最关键的一点——一定不要让这几张卷子传得到处都是，越少人看到对我们就越有利。”
我抬头看了王为政一眼，他还是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于是我又躲开视线，“现在我把这些都告诉你了。你可以去报警，也可以选择不帮我，我会去找别人，或者……帮我。怎么都行。”
我把档案袋举到他胸前，一直举得我胳膊都酸了，他才缓缓地接过那摞档案袋。我没看他就走了，因为我心里很难受，我很难受……我再也感受不到之前缠绕着我的紧张、刺激和兴奋了。
这些卷子能卖将近五万块钱——只有想到这一点才会短暂地让我感到开心，但显然痛苦占据了绝大部分。
我一直走到街头转角时才敢回头看一眼，王为政依旧站在原地，在路灯下，他低着头看着手上的档案袋。
已经过了门禁时间，于是我在学校附近随便找了家网吧凑活一晚，第二天一早回宿舍睡了一整天。
说来奇怪，那天晚上过后大家突然共同变沉默了。我说的大家是指我、温家童、王为政我们三个，我注意到温家童也变得很低沉，不怎么说话，一直埋头写作业。不过那也可能只是因为快到期末考试了，她正在抓紧时间学习而已，我劝自己说：她变得沉默可能只是我的心情在作祟。
因为，虽然跟温家童相处的时候我经常会心不在焉，但她对我的态度还是和往常一样，我没察觉到一丁点儿的变化。
我和王为政是真的有了很明显的变化。王为政是一个很爱说话、喜欢插科打诨的人，平时课间，总能听见他在教室的各个位置或者走廊上咋咋呼呼打闹的声音，现在他整天坐在座位上，除了厕所哪儿也不去。而我，我似乎是羞于面对王为政，也整天埋头在座位上，每时每刻手里都捏着一根笔，但是从早到晚都面对着几天前老师已经讲过了的那张卷子。
有一段时间我很害怕，出现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让我胆战心惊。可能有人不经意间看了监控，可能试卷在哪个学校里传播开，最后被校领导知道了，甚至可能王为政没有把守秘密，最终有人会去揭发我的行为，每天，我脑子里都上演着各式各样的小剧场，每一个设想都让我惊恐万分。
但是，没有。
一直到最后也什么都没发生。没有警察突然闯进教室，没有不认识的校领导喊我去谈话，没有同学之间关于“试卷泄露”的传闻。整个事件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后来，王为政给了我一张银行卡。他把手摊开，那张黑色的卡就躺在他的掌心里，他盯着我，坚定地说：“你保证你以后再也不做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轻轻说：“不做了。”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我去银行查余额，发现里面有五万块钱，我取出一万，找机会给王为政。但他说什么也不肯要，我跟他急眼，他更生气地跟我急眼，即便我揪着他的领子威胁他他也不要。
王为政的反应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拥有五万块钱的喜悦死死地包围着我。五万块钱！我的天！一笔从天而降的，狠狠砸到我头上的钱，真是令人晕头转向。
我想起张娴娴，想起叔叔，想起周围一切平庸的人，想起那些为赚钱而努力的人，他们那么努力，可他们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挣到五万块呢？而我呢！我现在手上就有五万块！
他们每晚回家时都会变得更老，更累，然而却没有更富。他们砍呀挖呀推呀包啊查啊，为别人的利润呻吟和流汗；我笑话他们为了肯定自己，把一生的低眉折腰看成是美德；我笑话他们为没错过这地狱中的每一天而奖励自己。[注]
但同时，我暗下决心，以后真的不再做这种事情了，不管是违法，还是打擦边球，以后统统都不再做了。因为我已经达到了我的目的（这都是因为我的勇敢和好运气），这些钱无论如何都能支撑高中剩下的两年时间，所以我不会再做了。
对了，中间张青又出现过两次，她象征性地还给我一百块，接着就又向我借钱，还问我有没有实施她的那些点子。我一分钱也没给她。
我的高一就在如此种种的事件和情绪中落下了帷幕。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 6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