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 67 章 赌 ...
-
五月底的时候,我手里一下子有了差不多三千五百块钱。如果我省着点儿花(虽然我已经知道我不可能省着点儿花了,但还是会用这种想法来麻痹自己),那么我下个学期就不用再问家里要钱了。但我不满意这个结果,因为我的初衷是还上张娴娴的钱,我欠了她将近两万块钱。
不过,可能因为我刚挣了我这辈子的第一桶金,在喜悦的冲刷下,“必须要还上张娴娴的钱”的欲望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虽然它仍然梗在我心里,像路上的狗屎一样让人讨厌,但毕竟不会再让我寝食难安。
我尝到了暴富的滋味。有了钱之后,我整个人发生了一种翻天覆地的变化。我的心情变好了,我变得宽容、和善、有耐心,我对谁都是笑脸相迎,就连试卷也变得亲切起来。
我和温家童那次莫名其妙的吵架很快就翻篇了,因为我心情好,所以不知疲倦地哄了她两天(发短信哄的),每天中午、晚上我都给她发好多条短信,说一些恶心的话(有些是从网上找的),直到她回复我为止。
休息日的时候,我请温家童吃了一顿好的,然后让她带着我逛街,我买了一身她说好看的衣服,把自己从头到脚改装了一下。她想帮我付钱,但我严辞拒绝了,后来她看出我手头真的有钱,就没再跟我抢。即使她没问,我也主动解释说:是家里给的钱,让我买点儿新衣服穿。
过了6月8号,学校里走了一批高三学生之后,不知是由于班主任的炒作,还是出于大家自发的意识,班里的氛围一下子紧张起来了。明明还有两年才轮到我们高考,却搞得像明天就要上考场了似的。
在他们变得急迫的同时,我反而变得更加不屑了。以前的时候我还会在乎成绩,在乎我跟温家童和王为政之间的距离,现在我倒是什么都不在乎了,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反正我不可能再进重点班了,不如撒开丫子好好玩!让这一切都他妈见鬼去吧!
我好像又变回了初中的那个我,用一种“与我无关”的态度对待学习,课我想听就听,作业我想写就写,爱交不交。上了高中还是有好处的,哪怕我垂直堕落,也少有老师插手管,只有班主任找我谈了两次话,后来看出我不听,就不再找了。
温家童不太清楚我的学习情况,但王为政对我的突然转变感到吃惊,他坚信我肯定遇到了什么事儿,所以才那么需要钱,才不愿意学习。最后,他把我发生改变的原因推到了我和BKing的打架事件中。别说,他猜得还挺准,但我从来不在意他。
总之,我那段时间很懒散,虽然有了一些钱,但没有目标,没有念头,没有欲望。
但是,这时又发生了一件事,可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自从上次在教职工厕所抽烟被郑欣逮住之后,我就不再从那里吸烟了,但我照样还去那上厕所。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心理,可能就是青春期的叛逆吧,我想,凭什么老师能用这么好的厕所,哎~你不让我去,我偏要去。
那是非常普通,并且炎热的一天。和往常一样,课间的时候我已经感受到了尿意,但没去厕所,等到上课铃响了一阵子后,我才跟老师打报告,然后去教职工那栋楼上厕所。
之前描述过教职工的厕所,有三个坑位,我在最边上的隔间解决完个人需求,提好裤子。这时有两个女老师边说话边走过来,听声音不像我认识的老师,但不管认不认识,都不能让老师们看到我从教职工厕所走出来,于是我倚着隔板,准备等她们走了我再走。
那俩女老师啪嗒啪嗒地踩着高跟鞋,边走边聊天。
“没几天就考试了,你们班学生复习得怎么样?”
“别提了,啥也教不会,一问三不知,我都怀疑我是不是真的没讲过,其实都讲过一万遍了,就是不会!哎,这回得再全市面前丢人咯。”
“我们班也是那个德性……”
全市?我暗自琢磨:那看来这是高二年级的老师了,因为我知道高二不久后会有一个全市联考。
她们上着厕所还不忘数落着自己班里的学生,数落一阵子后,有个女老师开玩笑地感叹道:“我都恨不得把卷子偷出来拿给他们了!”
另一个女老师尖着嗓子笑了一阵儿,附和道:“谁不说的是呢!我恨不得替他们去考!”
我不屑地撇了撇嘴。
“哎,不过听说卷子已经运过来了,这次谁是负责人啊?”第一个女老师突然压低声音说。
“还是候主任呗。”第二个女老师说。
第一个女老师矫揉造作地笑了几声,说:“还是他?我还以为得换个人呢,上次他不是把钥匙都弄丢了吗!笑死人了,幸好没出现试卷被盗的事情,要不然啊……哼哼。”
我不可思议地站直身子,聚精会神地听着她们说话。她们上完厕所,正在洗手池那儿洗手。
“听说这回他学精了,不把钥匙随身带在身上了,上次我们一起吃饭,他喝多了,你知道他显摆什么吗?说他把钥匙藏在了六楼从西边数第四个消防栓的软管里面!第四个还是第五个来着,我记不清了。可乐死我们了……啧啧,要不是关系硬,这种人怎么可能当上主任啊。”
“啊,真的?这安全吗?”
“安全不安全的,谁还真的去扒拉软管啊?”两人走出了卫生间,那个女老师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好了,别说啦,万一被路过的学生听见了可就惨了。”
“这时候学生都上课呢……”
我像被雷劈了一般楞在原地。我的手脚冰凉,短短一刹那间,血液全部涌进了心脏,我止不住地打着哆嗦,浑身起鸡皮疙瘩,头皮简直要炸开。
竟然……竟然吗?事情竟然会这样吗?我竟然就这么知道了保密室的钥匙放在了哪里?他们竟然这样保管试卷吗?竟然把钥匙放在外面?放在每个人都能拿到的地方?真的吗?这可能是真的吗?
我用冰凉的水冲了把脸,然后神思恍惚地走出厕所,我没回教室,找了个偏僻的楼梯间,选一阶楼梯坐了下来。
这实在是难以置信。其实偷试卷卖出去也是张青出给我的主意之一,但我根本就没觉得这件事有实现的可能性,因为她让我摸清保密室的位置,再从窗户钻进去。我第一个就把它排除了出去。但是现在,这是那么得触手可得!
天上掉馅饼了啊!我从恍惚变为兴奋,然后开始着手指定实施详细计划。在仔细地考虑过后,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踩点。一定一定要把所有的疑问搞清楚,尽量确保万无一失,我甚至连保管试卷的地方在哪个楼都不知道,只知道是个六楼。
不过,这些难道还能成为问题吗?!我已经拿到最重要的信息了!只要!只要我把浮于表面的那些难题拂开!只要!只要我……
我高兴得几乎喘不动气。
我满怀信心地实施着我制定好的计划。从那天下午开始,我以“探险”的名义拉着班里几个平时跟我关系挺好的、爱玩爱闹的男生出现在学校的各个角落。我们趁着大课间和晚自习课间,只花了三天就搞清了学校的布局。
学校里只有一个保密室,就在教职工的六楼。但有一个我没预料到的、严重的、棘手的问题——保密室外面的走廊上装了监控。
这让我感到后怕,幸亏我是和一群人一起出现的,如果我单独出现在监控里,那后果简直不可想象。但是即便我没有在踩点的时候被发现,这个监控也很容易把我暴露。
怎么办好呢?
……
我已经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实现这一想法,而完全不再想良心、道德,不再想该不该做这件事、它对还是不对了。
我想了好几天。但是时间越来越紧迫,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一天的话,即便我偷出来也没时间卖出去了。于是,我决定实施一个最胆大、也是唯一能想到的计划。
六月份的第二个大休,周六晚上十点多,我在宿舍里穿好校服,带上帽子,背好书包,兜里揣着买来的小手电筒,翻身从二楼跳了下去。我一路挑着最黑暗的角落走,在教职工楼门前,我把校服拉链拉到鼻子上,然后顺利地上到了六楼。在六楼的楼梯平台,我从书包里掏出鞋套和手套穿戴好。然后把书包藏在一个阴影处。
没错,这就是我的计划——赌。我赌那天晚上没人在监控前监视,赌他们不会回看监控,赌就算他们看见了,为了消除影响也会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因为我穿着学校的校服,一旦张扬出去,就会败坏学校名声,给学校的脸上抹黑。
赌。这个字让人如此兴奋。
我在第四个消防栓那儿没有找到钥匙,实际上,我是在第六个消防栓才找到的,估计侯主任更喜欢六六这个数字。
紧张、兴奋、激动、害怕、恐惧,各种各样的情绪混杂在一起,死死地钳制着我。我像个瘾君子,像个走火入魔的圣徒,像个勇敢的间谍,像个狂躁的杀人犯。
我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我用手捂着手电筒,跪在地上照亮了最下面一层。我发现试卷是一沓一沓地落在一起的,然后用胶带绑成一捆,胶带上有黑色的签名。
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了,而且我根本就不害怕。我找了一捆看起来粘得不那么严实的(胶带连接处有气泡),脱开手套,哈着气小心翼翼地撕开胶布,很顺利。我把中间一沓抽出来,然后把胶布复原。最后,我还没忘记用手套抹掉指纹。
我一共挑选了三套卷子,分别是文理科的数学和理综。我把这三个档案袋藏进怀里,拉好拉锁,抱着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关门,锁门,把钥匙放回原位,找到我的书包,把档案袋塞进书包里,脱掉手套和鞋套扔进去,拉好书包,跑!
跑!一路上我连一个人也没遇见;跑!我边跑边忍不住发出笑声;跑!我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那么可爱、那么明媚!
我跑到那个狗洞的位置,但它已经被堵死了,不过没关系,此时此刻,我体内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我几乎没用力就翻过了栏杆。
啊!!!我冲着大街吼叫,有两个路人不解地看着我。
哈哈!难道我还会在乎路人的眼光吗?!
管他娘的!去你妈的吧!!!
我疯狂地笑着,大叫着,奔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