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阿哒

66、第 66 章 买家

　　第二天正好有一节体育课，快下课的时候，我看见温家童和她的好友提前走出了操场，就把篮球场上的王为政喊到一个角落里，对他说：“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王为政拍拍胸脯，说：“包在我身上。”

　　“第一，你得再借我点儿钱，不过我很快就能还上。”
　　“好说好说，你不还都行。你要多少？”
　　我想了想，“五百吧。”
　　“行！下午我给你拿来。”

　　我指着他警告道：“别告诉温家童。”
　　王为政无奈又肯定地说：“知道了姐姐，绝对绝对不告诉她，我发誓……”他熟练地三手指天，发起誓来。
　　“好了好了，没让你发誓。”
　　王为政乐呵呵地收起手，问我：“那第二呢？”

　　“第二……你帮我找几个买家。”
　　“买家？你要卖什么？”
　　我示意他凑耳过来，压低声音说：“卖个人信息。”
　　“个人信息？”王为政吃惊地看着我，他眼珠子一转，问道：“你自己的？”
　　“整个学校的。”
　　“整个学校的？！”王为政大声嚷嚷起来，我赶紧示意他小声说话，于是他压低声音，惊恐地问道：“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你就别管了。总之，你认识的人多，先帮我打听打听，尽量多找几个买主，动作快一点儿，必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等事成之后，除了借你的那些钱，赚来的钱也分你一半。”
　　“我不缺钱。”王为政立刻否认了我的提议，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我半天，“少爷，你很缺钱吗？你要是缺钱花，我这里有……”
　　我打断他的话，“你也知道我的家庭情况，我借这么多钱要怎么还？”
　　“我说了你不用还……”
　　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再次打断他，“别跟我说这些，你就说你帮还是不帮吧。”
　　“这犯不犯法啊？”王为政还在犹豫。

　　我没回答他这个问题，也没回答他接下来的任何问题，我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逼迫他做出回答。可王为政一直没法给出确切的答案，他犹犹豫豫、惊恐不安地自言自语。最后我甩了一下手，作势要走，又失望又不耐地说（仿佛那是王为政的错）：“没事，不帮算了。”

　　果然，如我所料，王为政赶紧拉住我的胳膊，连声答应下来：“哎哎哎，我帮，我帮还不行嘛。我去帮你打听打听。”

　　王为政办事效率极高，过了不到两天，他就告诉我说，他打听到三个有意愿的买主，分别约在了周五和周六晚上（那周正好有个双休），他说他到时候会跟我一起去。他还知道了最近的行情，一条个人信息——包含姓名、身份证号、联系电话、职位，这种是属品质最上乘的，能卖到五分一条，其余的就视情况而定，不过价格方面有很多浮动，都是现场定下来的。

　　我心里大概有了个数。

　　周五放了学，我让王为政先出去买三个U盘，接着约好了碰头的时间、地点。我和往常一样，准备陪温家童吃完饭后，再送她回家。

　　和往常不一样的是，那天晚上我非常急躁，并且心不在焉。我们本来一直沉默着，温家童似乎是想打破这种僵局，她说起的班里发生的一件小事（小到我完全不记得是件什么事情，可能和打扫卫生有关系吧），结果我们俩竟因此吵了起来。我咄咄逼人，一定要温家童赞同我的观点，她说了好多次不要再为这件事做无畏的争吵，而我偏抓着它不放。

　　其实我心里完全不在乎那件事情，而且根本没用脑子去思考，我只是找个缺口来发泄心里过剩的紧张和不安。

　　最后，温家童生气地自己走了，没让我送她回家。当然，我也没去追她。她走了之后，我反而觉得心里松快了很多，就像踢开了面前的一个障碍物。

　　和王为政碰上头以后，我们在学校旁边的一个网吧里找了个最隐蔽的角落，凑在一起整理那些个人信息。自从我把它从校长那儿拷过来，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上一眼呢。但我知道那是全校人的信息，因为文件夹的名称就是“全校师生资料”。

　　那套资料全面到令人吃惊。里面包含了学生、老师和后勤人员的所有个人和家庭信息，我本来以为副校长那里只有我们高一一级的，没想到高二高三的也有，更没想到连老师们的都在其中。再别说，这里面还包含了他们的方方面面。真是天助我也啊！

　　我删掉温家童、王为政和我的有关信息。把那些杂七杂八的都算上，学校里有将近六千人，再加上他们的直系亲属（主要是学生父母），这就是一万二千条个人信息。最后统计出来好像是有一万一千多条。

　　我把这套资料分别拷进四个不同的U盘里，九点一刻，我和王为政出发去事先约定好的碰头地点。

　　地点约在我们学校不远处的一个小胡同里，那是一条非常僻静的小巷，一到晚上几乎一个人都没有，路灯很暗，而且相隔很远，十几米才有一个。我和温家童从这走过一次，但因为那条街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之后我们就没再去过。

　　我很紧张，也很害怕。但王为政比我更紧张，更害怕。他紧跟在我身后，前胸几乎和我的后背贴到一起，他一直在我耳边嘟嘟囔囔，问一些“真的确定要做吗？不后悔吗？要不咱们现在回去吧？”之类的问题。他这些神经质的念叨，倒是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我的情绪。

　　我们差不多走到小巷中间，在一个路灯照不到的电线杆下面停下来，王为政在我旁边踮着脚晃来晃去。我把口袋里的烟拿出来，分给王为政一根，我们俩无言地吸烟，他吸进去一口就咳嗽两声，多少给死一般寂静的小巷增添了一点儿人气。

　　过了几分钟，有个半空中悬浮着的亮点朝我们移动过来，等他走近，模模糊糊地能看出是个男的，叼着根烟。

　　他走到我们面前，个头比我们俩挨一大截，昂着脖子打量了一会儿（虽然我很怀疑他能看清什么），说：“你们俩？”从他的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有效信息。

　　王为政小声念出一个名字。

　　男人沉默片刻，低声说：“跟我来。”他带着我们走出那条巷子，之后，我们一直跟着他走了十几分钟。走到亮光的地方，我才看清那个男人的后背。怎么说呢，他是一个很干净利索的小伙子，头发剃得短短的，背挺得笔直，穿着皮鞋、黑色西装裤和白色的POLO衫，和之前我经常打交道的那些小痞子完全不同。

　　我们走了大概两公里，最终在一个地下停车场入口处停下，他站住，我们也跟着站住。他转过身来，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别说，长得还挺帅的。

　　“只能进去一个人，你们谁进去？”他对我们说。

　　“我去。”我迈开步子准备往里走，王为政拉住我的胳膊，哆嗦着说：“要不我……我去吧。”

　　我看看王为政，又看看小个子男人。小个子男人笑了笑，右边脸上露出一个深深的酒窝，他指了我一下，说：“让她去吧。”

　　我看见王为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还在坚持道：“让我去。”
　　“放开我。”我对他说。

　　他犹豫了一下，放开手，我走了进去。

　　小个子男人在我身后喊道：“停在中间的那辆黑车，你一下去就能看到。”

　　我顺着坡道走下去，感觉自己膝盖发软，心快要从喉头跳出来了。我不住地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下到停车场，我立刻就看见了他说的那辆车，因为里面只停了一辆车。四个圈——奥迪。

　　车库里不算暗，也不算亮。每隔几步远就有一束不太明亮的小灯从头顶上打下来，正好能让人看清里面的一切（虽然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缓步走到车跟前，正犹豫不定的时候，副驾驶的车窗慢慢降下来，一股冷气从里面扑出来，出现了一个戴着遮住半张脸那么大的黑色墨镜的男人的脸，那男的白得像用84漂过一样。我低头看去，他穿着一整套西装，打着一条蓝色条纹领带。除了电影，我还没在现实生活中看见过穿成这样的人呢。

　　他透过墨镜看着我。他的语速特别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并且语气黏黏糊糊的，让我浑身难受，他说：“打算怎么卖？”
　　“一毛一条。”

　　他顿了一下，我敏锐地感觉到了他视线的变化。他咧开刮得干干净净的嘴唇，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缓缓地问我：“你是高中生？女生？”

　　虽然我很紧张，但我并不犯怵。我的嗓子像被一双大手钳住一样，声音又小又紧，不过，我说出口的话却很有气场，“这跟这场交易有关系吗？”我反问道。

　　“没有，我只是好奇。”他嘴角的弧度更大了，露出一排整整齐齐的、白得耀眼的牙齿。
　　我用“没有就别问”的眼神回答他。

　　他不再看我，转而打量他的右手。他的手白净、细嫩，指甲修得一丝不苟，最让人在意的是他的手指。他的手指长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像手掌上长了四根筷子一样，而且给人一种非常柔弱的感觉，仿佛稍稍一使劲就能掰断。

　　他没有大拇指。

　　“你知道我给他们多少钱吗？”他的语速让我着急，语气让我恶心，我迫不及待地想结束这场碰面。“他们”指的是其他那些卖信息的人。
　　“我的信息很全，全校师生家属，连后勤人员的也有。”

　　又停顿了将近三十秒钟，我急得直想跺脚。
　　“你有多少？”
　　我说了一个数字。
　　“先验货，可以吗？”他礼貌地问我。

　　我把U盘从兜里掏出来，在马上递到他手上的时候又改变了主意，“不行，万一你反悔了怎么办？”
　　他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从鼻腔里嗤笑一声，“你出去打听打听我的名号，我从来不反悔。”
　　“我不管你什么名号，先给钱再给货。”我早就不紧张了，只想赶快结束，我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催促的意味。

　　他脸上的表情好像是欣赏，或者赞扬、鼓励，总之，他带着那种笑容看了我大半天，然后他又问了一遍数字，我告诉他后，他递给我一千二百块钱。我把钱数了三遍，又仔仔细细地验了一遍真假，他全程都微笑地看着我。确认无误后，我把U盘递给他。

　　他把U盘递给后面的一个什么人，不到一分钟，那人附身在他耳边嘟嘟囔囔地说了几句什么。我听不清楚。

　　“可以了吗？”我不耐烦地用右脚打着拍子。
　　“可以，”他微笑着把那只没有大拇指的手掌伸出窗户，“合作愉快。”
　　我忍着恶心伸出手，快速地碰了下他那四根指头，拿着钱快步向车库外走去。

　　我走在坡上的时候，看到王为政正给那个小个子男人点烟，他说了一句什么，小个子男人夹着烟哈哈大笑起来。那辆奥迪轰鸣着从我身旁驶过，接上小个子男人，喷着浓浓的尾气开走了。

　　王为政兴奋地冲我招手，问我事情办得怎么样。

　　在这个星期和之后的那个星期里，我一共见了五个买家，成交了四笔，总共卖了四千块钱。我把两千给王为政，但他说什么也不要，后来，我只把借的钱和让他帮忙买U盘的钱还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