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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做?不做? ...

  •   为了渡过难关,我向王为政借了一百块钱,并且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告诉温家童,他为此发了一万遍毒誓,把身上每一个部位都诅咒了一遍,甚至在我的逼迫下许下了断子绝孙的誓言。

      但我依旧每天都在为我的计划犹豫着,我忐忑不安地想:做还是不做?
      我反反复复地在这两者之间挣扎,有时在课上已经下定决心要做了,可一下课勇气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有时我想,干脆算了吧,何至于把自己逼到那种程度呢!可没过多久,残酷的现实就会将我这个念头打消掉。

      我每时每秒都恓惶不安,根本无法保持正常情绪。王为政和温家童都发现了我的不对头,王为政关心地对我嘘寒问暖,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需不需要帮忙等等,他那些问题都被我不耐烦地打发掉了;温家童在短信中提起我最近的反常,但我字斟句酌的回复成功打消了她的疑虑。

      但在这个世界上,最最难解决、最最棘手的事情永远只有一件,决定人命运的关键也在于它——钱。我没有钱了,我连一天都撑不下去了,我没钱了!这使得那个计划到了一种不得不实施的地步,我必须做!

      张青告诉我的方法之一:倒卖个人信息。她说现在很多人都在倒卖个人信息,校长的电脑里会有学生家长的详细资料,只要我趁办公室没人的时候进去,把信息拷进U盘里就行,非常简单。她会帮我找买家。

      经过各种斟酌,我挑选了其中一位副校长。这位校长就是我和BKing打架那天,法斗跑去搬回来的救兵。他年纪很大了,长得很丑,满脸皱纹,是那种丑陋的老头子长相,但并不让人讨厌。在我的印象里,他是个很和善的小老头,那天晚上,尽管我的态度很挑衅、很不屑,他也一直耐心地引导我,没说过一句重话。

      我就是因此而选中他的。

      还有一点,小老头是我们整个高一的负责人。当然,最关键的原因是,我们互相认识,只要我不是那么倒霉,在电脑上插着我的U盘时被他发现,那么一切都还有挽救的可能性。

      某个周三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我知道小老头正在给高一的班主任们开工作例会(虽然我总也没下定决心,但我一直没停止观察,我把他们的开会时间摸得明明白白)。我已决定要在那天出手,并且为了逼迫自己,我下定决心,要么就在那节课出手,要么就永远不出手。

      那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定,自习课的上课铃打响的时候,我被吓得浑身颤抖。我急促地喘息着,尽管一个字也没写,但我非常用力地握着笔,用力到指节发白,因为出汗,手在不停地往下滑。

      我抬起眼睛凝望着挂在黑板上方的挂钟,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心跳越来越失控,它震得我整个胸腔都在发疼,擂鼓般的声音一下下敲打着我的耳膜,我频繁地、无助地吞咽着唾液。

      去吧!去吧!我捏着手头的那支笔,不断地劝自己:等分针指到5的时候我就去,等分针指到8,等分针指到10……

      可是我浑身发软,根本没有力气站起身来。我已经有了足够的决心,但我没有足够的力量。我的良心给了我太大的干扰,它正尝试着从各个方面阻挡我。
      如果我没有道德的话,一切都会迎刃而解,我做这件事情将会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如果我没有良心的话,人生将会变得多么容易啊!

      但是不行,我根本就做不到。

      眼看时间就要过去一半了,早已升起的“这件事我做不到”的失望情绪渐渐压倒“我必须做这件事”的坚定,我开始感到绝望了。

      我想,要不算了吧。等指针过了二十——那就是这节课过去了一半——就真的不能再去了。我茫然地等待着那一时刻。

      就在指针指到十八分时,王为政用笔从后面戳了下我的肋骨,我惊悚地转过身去。

      “喂,你还好吗?”他用气声问我,“你喘气喘得很大声……天呐!你脸色怎么白成这样!你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你额头上全是汗!”

      “我……”我像被一块巨石压在胸膛上那样,喘不上气,也说不出话来。
      “你得去医院看看,我去跟班长请假。”王为政说着就要站起来。
      我立马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动作之大、之迅速令周围所有人都吃惊地回头看我,就在那一瞬间——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我用一只手捂住小腹,虚弱地说:“我肚子不舒服,可能……我得去一趟厕所。”这种虚弱不是假装的,而是心虚和紧张令我浑身无力。

      王为政愣了一下,然后红了脸,尴尬地“哦”一声。他显然对这种事情感到不知所措。

      在他愣神的时候,我飞速地跑出了教室。我用我平生最快的速度奔跑着——因为我毫不怀疑,如果不这样做,我就会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勇气。

      我一口气跑到了副校长办公室门口,路上一个人也没遇见。我只在门口停了一秒钟,喘一口气,便大力地扭动那个门扭,门没锁!我高兴了一瞬间,立刻走进去,轻轻地关好门,虽然电脑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但我整个人处在一种张皇失措的状态。我好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又好像不知道。

      我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同时又有一种混乱的秩序。我浑身都在发抖,我的手哆嗦得太厉害了,光往主机上插U盘这一动作就浪费了我好长时间。万幸的是,电脑没有设置密码,而且我几乎没花几秒钟就找到了那个包含所有学生家长资料的文件夹,因为它就放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上(可能因为校长不太会用电脑,可能他刚做了什么修改,可能他为了方便),总之,一切都是那么得顺利,似乎连上天都在帮我。

      我等待着文件复刻到U盘里,那两分钟的时间让我感觉比一辈子还要长。我看着进度条一点点拉满,终于,终于,终于!我激动得就要哭出来了,我强忍住眼泪,把U盘拔下来,放进了校服兜里。

      就在我准备往外走的时候,听到了走廊里由远及近的谈话声,那是几个男人的声音,很可能他们已经散会了,很可能这个声音就是校长本人。这时候,我肯定不能走出去。

      我早已模拟过这种情况,并想好了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案(不能打无准备之仗)。只是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太紧张了。我在办公室里发狂似的来回走了两趟,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几乎已经到了门口。好吧,来吧,决定我命运的一瞬间到来了。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首先露出班主任的脸,他在给校长开门,他非常惊讶地问:“曲一?你在这儿干什么?”
      之后,校长从他身旁走进屋来,也露出一脸的讶异和不解。

      我没理会班主任,看着校长的脸,喊了一声:“老师……”话音刚落,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不是故意的,也没经过事先演练,这是由于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害怕、恐惧而不得不掉下来的眼泪,这些阴差阳错的眼泪拯救了我。

      我抽搐着身体,哭得根本止不住。果然,我看到校长立马换上了一副和善的亲切表情,他舒展开皱纹,向我走来,用一种恐怕吓到我的柔和声音问:“怎么啦,孩子?”

      班主任满脸狐疑地跟在他身后。

      我只瞥了一眼班主任的脸,之后就再也不敢看他了,我怕我会在他怀疑的目光下露馅。

      我哽咽着,时不时颤抖着吸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老师……我很害怕,因为我觉得……我做错了事情,我害怕大家会不喜欢我……我,我害怕老师们对我有不好的看法……我感觉自己很失败……”

      我顺着这种认错的感情一直说一些让我自己也觉得恶心的话,这些话有的早就打好了草稿,有的则是即兴发挥。可笑的是,我说的这些话,我的那些情绪,竟然让我自己也确信不疑——我是来认错的,我很后悔。以至于到最后,我的崩溃成为了切切实实的崩溃,而我完全成为了一个诚心诚意忏悔过错的“失足”少女。

      我在办公室呆了很久,校长说了很多安慰我的话,一开始班主任默不作声,但他也渐渐加入了校长的阵营,他们共同开导我,让我不要有心理负担,把精力放在学业上,努力学习,等等,等等。

      甚至从办公室走出来很久之后,我还沉浸在那种情绪里。可是之后——当我突然摸到衣兜里的U盘,那种情绪瞬间便被一扫而光,转而变成一种不屑、讥讽、嘲笑。

      一群笨蛋啊,真是一群笨蛋,随便扯个谎就能把他们骗得团团转。我回忆着不久前刚发生的事,我觉得这很刺激,整个过程都很刺激,尤其是他们真的相信了这个谎言,无比真挚地安慰我时最让我感到兴奋。

      我带着一种得意、胜利的喜悦凝视着手里的那块U盘,这是靠我自己的努力得来的,这一点让我尤为自豪。

      但我没去找张青,我早就信不过那个家伙了。第二天,我找到了一个和王为政单独在一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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