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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借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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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实话说,在那段时间里——就是我跟温家童在一起后直到高一结束的那段时间里,我的心思被更重要的事情占据着,并且这些事是完完全地瞒着她的。
事情的开始和张青有关。
第一次在超市门口遇见她的半个月之后,同样也是一个小休,那天下午我正躺在宿舍床上,准备睡一会儿,这时候有个舍友推门进来,对我说校门口有个人在找我。
“什么人?”
舍友形容了一下张青的外貌,我立刻知道了那是谁。我爬起来收拾自己,问:“她怎么知道你是我舍友的?”
舍友说她不知道,她只是站在学校门口,看见一个人就拦住问认不认识曲一,当我舍友说她和我住一个宿舍之后,她就恳求我舍友把我喊出去。
我疑惑地走出宿舍,还没走出校门口,老远就看见她冲我挥手。
那时候是下午三点多,不是一个吃饭的点儿,但她还是把我拉进一个甏肉米饭店里,要了一些甏肉、春卷和蔬菜,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我刚吃完饭没多久,所以很缓慢地动着筷子,张青不断往我碗里夹菜,让我吃这个吃那个。我实在是不饿,但为了不扫兴,还是象征性地吃了一些。
吃得差不多了,我们聊了聊现状。她在市里找了份销售的工作,通俗来说就是卖家电的,如果好好干的话会有一些提成,工资还可以。她说起了她现在的女朋友,跟她在一个商场工作,干超市的,她们在商场旁边租了个小房子,让我有空去她家里玩。
张青让我讲讲我现在的生活,我没讲,我问她怎么想起来这儿生活了,她说她想来见见大城市是什么样儿的。
我们绝口不提以前的事儿,以前那些人也已经死在过去了。
我没怎么说话,一直在听她讲。她说她以后可能会去当兵,她爸妈在帮她找人,还得准备一笔钱,她想好了,等她当兵回来就能分到一个工作,她努努力,攒攒钱,争取在市里买个房子。
她把她的现在和未来详细地跟我讲了一遍,并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我,让我感觉她在迫切地等待着我的赞同,于是我一个劲儿地点头附和她。
张青一直说到没话可说,我们沉默地对坐了几分钟,我想说,吃得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这时,张青窘急地搓搓手,尴尬地说:“兄弟……你看,现在经济比较困难,之前借你的那笔钱……”
“没事儿,不用急着还,我不着急用钱。”
“那就好,那就好……”张青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我看出她还有别的说不出口的话,于是劝她:“你有什么想说的说就行了,别扭扭捏捏的。”
张青抓乱了她的头发,露出难以启齿的难堪表情,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是这样,兄弟……我最近资金周转不过来,可能还得先借你点儿钱……多少都行,真的!”最后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她自己。
我第二次把身上的钱给了她,不过我那天身上带的钱不多,只有二三十,但她还是千恩万谢地收下了。
很快,我就明白她是不会还钱的,每次来找我时她都带着那种难以启齿的表情,每一次她都能找到不同的、令人信服的理由,并且她来得越来越频繁。一周一次、三天一次、两天一次……
我尽力在帮她,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把她拉入如此窘迫的境地,但我看得出,每一次来找我的时候,她都诚心诚意地感到尴尬,而她每次说下次一定还钱的时候,也绝对是发自肺腑的,至少在那一刻,她自己是相信着的。
我一直相信张青的人品,也一直记得我们之间的交情,她帮了我那么多,给了我那么多陪伴和温情,我实在无法拒绝她。但我身上的钱并不多,我不是富二代,我谈恋爱了,我要给温家童买一些小玩意儿,要时不时地请她吃一顿饭,我自己也要吃饭,我还要源源不断地给张青钱。并且,最主要的是,我已经说了,我要长大,我不能再靠任何人活着。尤其是,我还要尽快地还上张娴娴给我的、替我花的那些钱。
不能问叔叔要钱,张娴娴更是禁区,郑欣也不可能了,她是张娴娴那边的人。温家童,怎么能伸手问女朋友要钱呢?这简直窝囊死了。
我需要钱,这是比任何事情都更加急迫的事实。
前面已经说过,高中生是没有时间兼职的,哪怕我利用大休的时间去街上发两天传单,恐怕连三十块钱都很难挣到。
我的经济状况早已捉襟见肘了。差不多到了五月中旬,在一个休息日,张青打电话喊我出去,我知道她又找我要钱来了,但我真的真的没剩下多少钱了,我带上所有的钱,准备看情况再决定是否给她。
张青把我拉到树荫下(从那次甏肉米饭之后,她没再请我吃过饭),照例打算先扯一通生活的不易、经济的困难、未来的希望……
我不耐烦地打断了她,“青哥,不是我不愿意帮你,你也知道我的家庭情况,我没钱了,真的,还剩将近两个月才放假,我连饭都要吃不上了。”
张青脸上露出愧疚的表情,我看出她这是把错都归咎到自己身上,“对不住,兄弟……等我有钱了一定第一个还你。”
我抓住她的胳膊,严肃地问:“以前我一直没问你,因为我相信你的人品。你现在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在外面干什么,需要这么多的钱?你还借了多少人的钱?总共借了多少钱?”
“我……”张青为难地抓了抓头发,她不看我,转头看着大马路。过了一会儿,她下定决心似的转过头来,右手握拳砸进左手心里,说:“我实话告诉你吧,兄弟!”
我期待地点点头。
“你先保证你相信我说的话。”
我不解地看着她,感觉这句话非常突兀,我理所当然地说:“相信,当然相信啊。”
“啊,当然,你是我兄弟,你肯定相信我,”张青没头没脑地嘟囔了这么一句,接着说:“是这么回事儿。我有个兄弟,在市里开了一家饭店,他拉我入股,说三个月保证回本,到时候我只管分红就行了,结果开到现在,不仅没赚,还一个劲儿地往里赔!他是我兄弟啊,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家破人亡,但我们把钱都赔进去了,到现在还没个头。这事儿我都不敢告诉别人,怕他们瞧不起我。但你放心,我们现在都看明白了,再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我们准备把店盘给别人,等店里那些桌椅、设备一卖,房租一收,多少能收回点儿钱来,到时候我第一个还你,真的!”
我不能理解她嘴里说的那些,但从她信誓旦旦的表情和坚定的话语里,我相信了这个理由。
“兄弟,”张青苦着脸拉住我的手,说:“哥真的对不住你,你也怪不容易的,自己在这儿上学,人生地不熟的。哥会记住你的恩情,一辈子记住!”
我很不适应这么肉麻的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从兜里掏出最后一张红票子塞进她手里,说:“真的是最后一张了,打死我我都掏不出来了。”
“兄弟……”张青带着哭腔抱住我的肩膀,拍了拍我的后背,放开我之后,她抬起小臂捂住眼睛。我知道她没有哭,她在演戏,我尴尬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过了很大一会儿,她擦了一把眼睛,抬起头来看我,她眼睛周围没有水渍,眼睛里没有闪烁着那种流过眼泪的人才拥有的特殊的光芒。
她跟我说了再见,转身准备走了,我脑子里灵光一现,一把把她拉了回来。
“怎么了,兄弟?”张青惊恐地问我。
我笑着说:“青哥,是这样,你也知道,我也急着用钱。”
我看到张青下意识地用手攥紧上衣口袋,我装作看不见她这个动作,凑近她说:“你门路多,见识广,你跟我说说呗,给我支几个招,怎么才能快速地赚很多钱?”
话刚一出口我就有点儿后悔了,张青现在窘迫成这样,她要是真的有招她自己也就沦落不到这个地步了。我暗自懊恼,责怪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张青松了一口气,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这还真有点儿难,快速,很多……这可能得打点儿擦边球啊,你敢吗?”
“只要可行我就敢,你先给我说说,我自己再琢磨琢磨。”我没抱太大希望,但也不是完全没抱希望。“除了黄赌毒。”我补充了一句。
张青想了很长时间,最后神秘莫测地说:“这样吧,犯法的事儿咱不能做,但是……”她示意我贴耳过去,“但是,我给你支几个在学校里就能办到的招儿……”
张青叽哩哇啦地跟我说了好多好多,她走之后,我独自在马路牙子上坐了很长时间,思考着每一个方法的可行性,回想张青告诉我的实施它们的具体步骤,加以完善,并激烈地跟自己的良心作斗争。
最后我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问题,做还是不做呢?
一直想到太阳快下山,夕阳斜照在我的右脸上,我才站起身来,走到学校旁边的那家商场所在的街上,那里有一个数码店,我走进去,用剩下的所有钱买了一个U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