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阿哒

57、第 57 章 打架

　　高一下半学期开学的时候，我手里拿着三千元整，交了学费之后还剩下差不多两千六百五十元（除了第一个学期，其余学期的贫困生补助直接在学费里扣掉了）。

　　到学校的第一时间，我去超市买了个信封装进去五百块钱，并且塞进去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谢谢郑老师”。然后去了好几趟郑老师办公室才遇到一个没人的时间段，把信封压在她办公桌上的一摞书下面，小心地漏出一个角。

　　这样的话，我还剩两千一百五十元，和上学期差不多少，不过，省着点儿花还是足够的。但是，经历了上个学期之后，我很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省着点儿花钱。

　　高一下学期开学那天，我在教室外面迎面碰上了温家童，我们对视了一眼，同时扭过头去，谁也没跟谁说话。

　　我们的关系陷入一段冰河期，本来就不怎么交流的两个人现在完全不说话了，开学后的第一个大休，我拒绝了王为政喊我出去玩的邀请，隔天我才知道，温家童也拒绝了他。

　　王为政察觉到我们俩之间的不对劲，但他不去找温家童，而是整天粘着我问这问那，一天要问八百遍我们俩怎么了？上次一起去他家跨年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儿？为什么我们不说话了？

　　我一开始说没有，后来说不知道、不清楚，再后来他问我，我就不耐烦地回一句：你怎么不去问温家童？他就不说话了。

　　开学半个多月之后的一天，王为政在走廊里跟一个女生聊天，快打上课铃的时候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盒饼干，然后把饼干放到我桌子上。

　　我疑惑地看着他。

　　我同桌出去了，他在我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揽住我的肩膀，在我耳边小声说：“你看到刚才跟我说话那个女生没有？”
　　我点点头。
　　他用手指点点那盒饼干，“她送给你的。”
　　“送我干嘛？”

　　王为政把我拉得更近了，说话时的热气全喷到了我脸上，我向后缩了缩。
　　“跟你说个事儿。”他说。
　　“什么事儿？”
　　“过年的时候，我们一伙人一起在外面玩儿，其中就有那个女的，她一直跟我套近乎，我还以为她看上我了呢，结果，她看上的是你！”

　　“怎么说？”我问。
　　“她跟我套近乎之后，一直问我关于你的事儿，问你多大，问你喜欢什么，问你爱吃什么，什么都问。”
　　“你没告诉她我是女的？”
　　“说了，但我后来听说……”王为政凑到我耳朵边上，还用一只手挡着嘴巴，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听说她是同性恋。”

　　“同性恋？”我很吃惊地重复道。
　　王为政凝眸打量了我一会儿，“啊，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啊，我怎么会知道这个？”
　　“你不是吗？”
　　“是个屁，谁告诉你我是？”
　　“我一直以为你是。”
　　“你他妈神经病啊。”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但这些话连脑子都没过就自己跑出来了。

　　王为政拉开距离，严肃地盯着我，我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虚张声势地放大声音，蛮横地说：“你老是看我干嘛？”
　　他又问：“你真的不是？”
　　“不是啊，你他妈的，我都说不是了！”
　　“那你跟温家童怎么了？”

　　这个问题问得我心里更虚了，我浑身发热，额头上几乎要冒出汗来。幸好这时上课铃响了，我同位走过来拍拍王为政的肩，揶揄地说：“喂，谈恋爱也用不着这么明目张胆吧，我看你俩都快亲上了。”

　　我和王为政同时脱口而出，“去你妈的！”王为政站起来，揪着他的领子作势要打，两人闹了一会儿，直到有人喊老师来了，他们才赶紧回到自己座位上坐好。

　　我的心突突地跳了一节课，我很紧张，也很害怕，王为政已经看出我的真实取向了，他甚至看出了我和温家童之间的关系（虽然并没有什么关系），但至少他看出了我和温家童之间翻涌着的情愫。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心里很乱。

　　那之后不久，温家童身边出现了一个男生。那男生是我们学校篮球队的，又高又帅，在学校里很受欢迎。之前运动会他在场上打比赛，球场四周都被女生们围得水泄不通，他每进一个球，尖叫声就连成一片。不过，他一共就进了两个球。
　　他很爱装逼，爱出风头，他属于那种知道自己很帅，并且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很帅的BKing。

　　听说BKing从来没主动追过哪个女生，可他竟然来追温家童，这让温家童在女生们心中的地位变得崇高起来。我十分讨厌她们聊起BKing时的语气，好像他是什么微服私访的皇帝一样，而温家童能被他喜欢上则是祖坟冒了青烟。

　　各个班级里都在传说他们俩的爱情故事，甚至有一天温家童被班主任喊去了办公室，后来听说是跟她聊谈恋爱的事情。

　　我气得简直要发狂，偏偏还总是让我撞见他们两个的身影。课间、食堂、上学放学路上，我旁敲侧击地问王为政他们俩在一起了没有，王为政耸耸肩，对我说：你怎么不去问温家童？

　　我很快认识了那个给我送饼干的女生，就叫她饼干好了。王为政介绍我跟饼干认识，一开始我抱着好奇和新鲜感和她结识，后来我就把饼干当做对抗温家童的武器。

　　饼干长得挺漂亮的，是那种温和无害的长相，尤其是眼睛，她的眼睛有点儿下垂，带给人一种无辜的感觉，再加上她头发茂密，整体看起来就很像一只毛绒绒的、可怜巴巴的小乳狗。

　　饼干对我很好，她经常给我送吃的，面对我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好像生怕在什么地方冒犯到我。我和她关系最密切的几个瞬间，就是温家童看见我们的那几个瞬间。

　　我们两对同时站在走廊上时，或者温家童从我们面前路过时，都是我进行表演的绝佳时机。我会假装和饼干聊得特别投机，甚至会发出非常夸张的大笑声。有一次，温家童独自一人走在走廊上，当她路过我们的时候，我伸手把饼干头上的一缕头发捋到耳后。

　　饼干楞在原地，傻呆呆地看着我，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可我没看饼干，我的注意力全在温家童身上，我发现她根本就没看见我的小动作，我敢肯定，她连一个余光也没分给我，我一下子就泄了气。

　　这时候饼干小声喊我的名字，我这才对上她感动的目光，看见她泛红的脸颊，我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慌忙澄清道：“我不是……我没有，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饼干耷拉下眼睛，沮丧地连说了三遍没关系。

　　我们就这么耗着，不，没有们，是我就这么耗着，我单方面耗着，以为自己在跟她抗衡。

　　有一天，应该是三月底，我记得那时候大家渐渐脱掉了羽绒服。那是极其平常的一天，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的一天，我站在走廊里心不在焉地跟饼干聊天，没有任何预兆的，我突然对这一切感到厌烦。

　　我看着饼干的脸，感到厌烦；我透过饼干的肩膀看BKing，感到厌烦；我看到跟BKing说话的温家童，感到厌烦；这时候王为政凑到我身边，更是让我厌烦到极点。

　　我对王为政喊道：“够了！”
　　王为政又惊讶又无辜又不知所措地看看我，又看看饼干，委屈地问饼干：“她怎么了？”

　　我不知道饼干是怎么回答他的，因为我把他们俩甩在身后，疾步走到了温家童面前，我狠狠地抓住温家童的胳膊，让她面向我。

　　那一刻，我感觉所有人的动作都静止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做事，没有人呼吸，但他们都在看着我。

　　“你为什么不理我？”我质问她。
　　“我哪不理你了？”
　　“你跟他，”我抬手指了一下站在我们身边的BKing，“你们俩什么关系？”
　　温家童冷笑了一下，“我们俩什么关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喜欢他吗？他长得这么丑，学习又差，打球的时候像只大猩猩，又爱装逼，你喜欢这样的人吗？”
　　温家童不悦地盯着我，“我喜欢谁跟你有什么关系？这就是你的本事吗，靠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

　　“谁他妈抬高自己了，我有说过一句自己的好话吗？我只是说，你不应该，不应该！喜欢他！这种人！”我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要指上BKing的鼻子了。

　　BKing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站在一边默默地听我们说话，可后面我一直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开始按捺不住了。BKing猛地推了一下我的肩膀，语气不善地说：“你他妈谁啊，男的女的？哪儿蹿出来的傻逼玩意儿，我呸！你他妈这是什么意思？”

　　我他妈谁？我语气更加不善地说：“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你爷爷我是谁。”说完，不等他反应，我照着他的鼻梁就是一拳。

　　BKing比我高十几公分，又是校篮球队的，但可笑的是，他并不壮，浑身软踏踏的，像根面条，而且我立刻感觉到——他不会打架。

　　我完全失去了理智，逮住他一顿猛揍，我感觉那一刻我一定像一只疯狗一样。我把之前打架的那些招式全用到他身上，哪里最疼、哪里伤害最大我就招呼哪里。

　　最后，一直到我被一群人死死地箍住，怎么也动不了的时候，我才又重新恢复了理智，我看见温家童站在我面前，她抱住我，眼睛周围红了一圈，尖声喊着我的名字：曲一！曲一！……

　　我在人群的缝隙里看见BKing躺在地上，一堆人围在他身边。

　　然后教导主任和班主任一起出现，把我和BKing带进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