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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藏 ...

  •   12月31号那天晚上,上完课之后,王为政喊了一大堆同学去他家聚会,后面还来了几个他在校外的狐朋狗友。

      我把那两件礼物塞进书包带了过去。那个毛绒玩具是一只龙猫,非常可爱,我知道温家童很喜欢那部电影。但是别看它只有一颗排球那么大,价钱可是一点儿都不可爱。

      他们一开始喝饮料,后来嚷嚷着要喝酒,王为政就把家里的红酒、白酒、啤酒全都搬了出来,在女生们面前,男生们变得更加聒噪,他们大声地互相劝酒,咋呼这个吆喝那个。

      有个平时很内向的男生,学习很好,王为政怂恿他一口气喝一瓶啤酒,一开始他很腼腆地拒绝了,后来劝他的人越来越多,连女生们也加入了看热闹的阵线,他被女生们一劝就顶不住了,一口气吹了一瓶,吹完就趴桌子底下去了,过了一会儿就冲去厕所哇哇全吐了出来。王为政一晚上都在嘲笑他。

      那之后,王为政伙同那几个校外的小痞子开始轮流灌。这个班里的男生们大部分都是乖宝宝,从小到大都是尖子生,好多人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没沾过一滴酒,他们这种痞子喝法,很快就把大家都喝倒了。

      跟男生们喝了一圈儿,王为政他们又把算盘打到女生们身上。他们挑选了半天,打算先拿温家童的朋友下手。当时温家童和她正一起坐在客厅沙发上,我怀疑那些男生是对温家童起了坏心思,但不好意思直接对她下手,所以才先拿她朋友开刀。

      我有点儿不乐意,最主要的,我也觉得这是在温家童面前表现自己的一个好机会,我坐在餐桌边喊他们,“喂,欺负女生有什么意思?”

      王为政立刻调转目标,把枪口对准了我,他把一个新杯子放到我面前,笑得贱兮兮的,说:“忘了忘了,一哥,还是得先从你开始。”

      “我可以喝,但咱先说好,你们得先把我这关过了,才能去找她们。”我冲温家童所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哟,好大的口气。”那几个男生流里流气地笑了起来,这种笑我可太熟悉了。
      “那就别怪兄弟们不仁义了!”

      我跟他们喝了起来,我们喝了好久,结果是我把他们都干倒了,他们之中只有一个还算能喝,其他都是花拳绣腿。不过,最后我也差不多到顶了,天旋地转,两眼发晕。

      我的这一举动引来了很多女生,她们本来在客厅坐着聊天,后来都被吸引过来,站在我身后给我加油。温家童中间也来了一趟,她没跟我说话,而是用一种责备的语气对王为政说了一句别喝了,王为政那时候已经喝多了,他趴在桌子上,像赶苍蝇一样不耐烦地甩了甩手,温家童就不再理会我们这边发生的事情了。

      十二点的时候,大家东倒西歪地庆祝了新年,互相道了句新年快乐,就纷纷准备回家了。第一拨喝的人差不多都醒酒了,实在醒不了的就住在王为政家里。学校关门了,我也回不去,只能在王为政家凑合一晚。

      大家手忙脚乱地搭伙离开的时候,我趁乱找到温家童——她家住得近,还没着急离开,我对她说:“你跟我过来一下。”

      我把她拉进了王为政的卧室(我一进门就把书包扔进了他卧室里),然后把门关上。我本来还想把门锁上,但这好像太容易让人误会,尤其会让温家童误会,于是我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

      “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你身上的酒气好重,你没喝多吗?”温家童驴唇不对马嘴地问。

      “没喝多。”
      “你骗人。”
      “我没骗你。”
      “你舌头都捋不直了。”

      我努力保持清醒,夸张地摊开手,问她:“你看我像喝多的样子吗?舌头我没法控制,但我的脑子很清醒。”

      温家童没回答我。我快速地拉开书包,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说:“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她没感到惊喜,也不意外,她拿起那两份礼物看了看,把MP4拆开,又摸了摸龙猫,平淡地说:“谢谢,可我没给你准备礼物。”

      我心里很沮丧,但表面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说:“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想要礼物。”

      温家童又看了看那只龙猫,接着看向我,问道:“你都给谁准备了礼物?你给王为政准备了吗?”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我既尴尬又窘迫,我责怪自己的粗心和冲动,这很奇怪吧,这确实很奇怪,她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误会(即便这不是误会)?如果她知道了,她会怎么看我?

      没等到我的回答,温家童板着脸,严肃地追问道:“你现在是清醒的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沉默地看着她。

      我们俩处在一种对峙之中,我想——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酒壮怂人胆——要不干脆就承认了吧。
      就在这时,王为政猛地把门拉开,醉醺醺地说:“啊!找……找你们半天,原来在……在这儿,藏这儿干……干嘛啊?”

      “没干嘛。”温家童快速地把礼物塞回书包里,拿着我的书包往外走,边走边说:“我该回家了。”

      “哎?你……你不住……住这儿吗?”
      “不住。”

      温家童头也不回地走了,王为政跟在她屁股后面。

      过了一会儿,王为政跌跌撞撞地走了回来,对我说:“一哥,女……女中豪杰啊,喝不过,真……真的喝不过。你……你今晚睡这儿,我们大老爷们儿在……在外面。自便哈,自便,就当……当成在自己家里。我……我服了,我是真服了,你是大……大哥……”他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冲我拱了拱。

      王为政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喝得那么醉,走的时候还不忘给我带上门。我躺在被子上面,把自己的棉袄盖在身上,和衣而眠,脑子里迷迷糊糊地琢磨着温家童说的那句话——你现在是清醒的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怀着一种高兴、期待、紧张、纠结、害怕的复杂心情进入了梦乡。

      十几天后,我们进行了期末考试,期末考试结束后还有一个星期的课程。成绩很快就出来了,我被叫进了班主任办公室,他给我看了我的成绩——39名,倒数第十名。我往上面找,看到了位于第8名的王为政和第3名的温家童。

      班主任语重心长地跟我谈了好久,他分析了我的各科成绩,之后结合各科老师对我的评价,给出了相当详细的学习建议。全程他都没有批评我,甚至连严厉的话也没说几句,他一直在鼓励我,希望我能继续努力,不要因为困难和失败而灰心丧气,要细心一点、耐心一点……吧啦吧啦。

      这些话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虽然我老老实实地低着头听班主任说话,摆出一副失望、沮丧的样子,还时不时地点头嗯声表示赞同,但那些话一句也没有留在我的脑子里,它们从耳朵里进来,在我脑子里溜了一圈,很快又跑了出去。

      我觉得人长了一对对称的耳朵,就是为了让人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

      我盯着温家童的成绩,把她的成绩和我的成绩进行对比,一共九门学科,我没有一科的成绩是比她高的,差得最少的一门是化学,我比她低了两分。

      2006年1月17号,在离开家将近半年之后,我回到了家里。我发现我很想念这里,越临近放假那天我就越想念这里。我想念家里阴沉灰暗的房子,想念破破烂烂的街道,想念鸟屎一样大的学校,想念那道绿色的大铁门,想念简陋的饭店里啤酒和面条的味道,想念那些根本就不熟的同学们。

      在回家之前,我向郑欣借的那五百块钱也全都花光了,我不得不向室友借了坐大巴车回家的钱。王为政本想留我多玩几天,但我非常坚决地拒绝了他。

      他们什么都有,有钱、有地位、有家庭、有朋友、有脑子、有成绩,他们性格开朗,闪闪发光,他们可以同时做很多事情,还能把每一件事情都做到最好。而我什么都没有,我和他们——和温家童的差距太大了,我以为我能和他们齐头并进,我以为高中是一个崭新的开始,然而,实际上,我被狠狠地、无情地甩在了身后。

      那就像一场百米赛跑,他们有完美的装备——阻力最小、最舒适的运动服和昂贵的钉鞋,有悉心指导的顶级教练,有在场外摇旗呐喊的家人,甚至他们所在的跑道是塑胶的,而我的跑道是沥青的。除了这些,他们还有权利在我前面二十米的地方起跑。

      我们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

      他们多么游刃有余,我就多么狼狈不堪。

      我感觉很累,我想回家,我想藏起来,藏在我一直渴望离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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