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阿哒

52、第 52 章 礼物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对钱有过那么深重的渴望，在家属院的时候，我没觉得钱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有的人多一点儿，有的人少一点儿，但总体来说没什么差别，大家都是一样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钱能做很多事情，我可以给温家童买零食，可以请她吃饭，元旦快到了，我想送给她两份礼物，我已经看好了，我要送给她一个MP4，还有一个小小的但却很贵的毛绒玩具，这些都需要钱。

　　怎么办呢？我绞尽脑汁地想啊想，有个名字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郑欣。

　　我拿到那张写有她姓名、电话、住址的纸条已经有快三个月了，上面的所有内容我都倒背如流，我把那张纸条夹进一个笔记本里，笔记本放在我的柜子里，被那些衣服压在了最底下。

　　那天之后，我一次也没碰见过她，我们不在一个级部，她也不是班主任，很少在公共场合出现。我没遇到过困难，所以根本没想过要去找她。

　　那周小休，我躺在床上数了一遍我剩下的钱——13.5，再过一天，我连饭都吃不上了。我犹豫不绝，直觉告诉我我不该去找她，但在一种不可抗力的推动下，我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一步步地走到了她家门口。

　　我的所有勇气都用在了走到她家门口的那个过程中，等好不容易站在她家门口的时候，我已经没有敲门的勇气了。我不敢敲门，但也不敢离开。

　　我在门口站了会儿，站到腿有点发麻，就在楼梯上坐下来。我一直在跟自己作斗争，我脑袋里有两个小人在吵架，一个说：快敲门吧！跟老师借钱，而不是问她要钱，有钱的时候赶紧还上不就行了？另一个说：老师跟你非亲非故的，她三个月前说要帮助你，没准只是说说而已，人家早就忘了，还是赶紧走吧！一个说：走？走了怎么吃饭，怎么生活，怎么给温家童买礼物？你想想温家童！另一个说：想什么温家童，你问问自己，你有那个脸吗，你跟老师很熟吗？上来就问她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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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俩一直在吵啊吵，可我就是无法做出任何决定。有时候天平偏向去敲门，我就抬起头看一眼那扇紧闭着门，接着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有时候天平偏向赶紧离开这里，而我也只是看一眼那段楼梯，这个念头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知道到底在那坐了多久，我绝望地看着自己的两只手，我想，要不然先向别人借一下吧，不能向王为政借，可以问室友们借一点儿，然后再想办法好了。

　　突然，我身后响起了开门的声音，我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来，郑欣把一袋垃圾放在门口，惊讶地看着我，问：“曲一？你在这儿坐了多久了？你来找我吗，怎么不敲门？”

　　“郑老师……”

　　郑欣把我让了进去，她家比王为政家小很多，不过一个人住也绰绰有余了。郑欣家的客厅那整整一面墙都被做成了书架，每一个格子里都摆满了书，密密麻麻的，非常吸引人的眼球，我惊叹着向它靠近。

　　郑欣在我身后问：“你喜欢看书吗？”

　　我摸了一下《红楼梦》的书脊，诚恳又敬佩地说：“说不上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这些书你都看过了吗？”

　　她指了最左边一排，说：“这些还没来得及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前的书让我眼花缭乱，一个又一个感叹词从我喉咙里跳了出来。

　　郑欣柔和地说：“多看书对人有好处，如果你有想看的书，可以带几本走，当然，要在不耽误学习的情况下。”

　　我发现有一格里放着各种旅游图册，我把《上海旅游图册》从里面抽出来随意地翻看了一下，我问她：“你去过上海吗？”
　　“去过。”
　　“那里怎么样？”
　　“繁华，开放。”

　　我看着格子里的其他书，“北京呢？”
　　“庄重，沉淀，蓬勃。”
　　“香港？”
　　“眼花缭乱，但那里的人不怎么亲切。”

　　“这些地方你都去过吗？法国，俄罗斯，意大利？”我感到不可思议。
　　“对，都去过。”郑欣笑着说。

　　我心不在焉地把《上海旅游图册》从头翻到尾，又把它塞了回去，郑欣让我坐到沙发上，从厨房端来一杯水放在我面前。

　　我心里很不舒服，哪怕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已经跟她面对面坐着了，已经不能退缩了，现在却更难开口说出我的需求。

　　她非常有耐心地看着我，等我主动开口，我发出了几声嗯嗯啊啊的喉音，就像在课堂上回答不出老师的问题一样。

　　郑欣温柔地引导我，“不要担心，你可以对我说，之前我告诉过你，我会帮你，我说我会帮你，我就一定会帮你的。”

　　“我……额……”我还是卡住了，我能感觉到我的脸很烫。我手中抱着的那杯热水像火球一样让我坐立难安，我很愧疚，我无法开口。

　　我们就这么坐了五分钟之久，这期间我一个字也没说，郑欣也一个字没说。她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她没有摆弄手机，没有分神，她一直在看着我，温柔的、包容的、富有引导性的。

　　直到最后，我开始觉得不好意思，我在浪费老师的时间，她这么温柔、有耐心，她说她一定会帮我的。要么我就立刻抬屁股走人，要么我就马上说出来。

　　下定决心后，我小声说：“我……我想借一点儿钱。”

　　令我意外的是，郑欣并没有感到意外，好像她早就料到会有今天这个场景一样，她了然地问我：“你想借多少？”

　　“五百？”我看着她的脸色，羞怯地改口道：“三百吧。”

　　她走进一个房间，过了一会儿，她走了出来，我看到她手里拿着一沓红彤彤的钞票，她把那些钱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说：“这是五百块。”

　　我没有伸手去拿，好像期待它们能自己跳进我手里。

　　“我说过我会帮你，只要你开口向我求助。”郑欣说，“曲一，你应该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面。”

　　我吃惊地抬头看她。

　　“每次考试我都会找你们班的成绩单，”她向我解释道，“你并没有进步，反而一直有向后退的趋势。”

　　我为自己辩解：“可能我有点儿笨，我不像他们那么轻松，我学习很吃力。”

　　“不是的，你很聪明。如果你能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学习上的话，你会取得意想不到的进步。有的人生来手里就握着数不清的资源，很多常人难以触及的事情对他们来说也是手到擒来的，但你只是普通的孩子，你要找准位置，放平心态。”

　　郑欣的话里暗含着指向性，我不得不认为，她好像知道关于我的一切，知道我跟王为政、温家童的来往，知道我的小心思，甚至她知道我喜欢温家童？她的话像刺一样扎进我心里，戳进我最不愿承认的地方，我很心虚，所以下意识地想为自己辩护，“我没有……”

　　可刚一接触到她的目光，我就没办法再说下去了。她很漂亮，又很柔软，浑身上下一根刺也没有，至少现在她让我相信，她是世界上最不会伤害我的那个人，她真心实意地想帮我。她那么真诚地看着我，我没办法对她说谎。

　　郑欣点点头，帮我找了个台阶下，“没有的话最好，我也希望如此。我看得出，你是一个心里有数的孩子，我相信你。”

　　我头昏脑涨地从郑欣家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她给我的一套《平凡的世界》，怀里揣着她给我的五百块钱。

　　我很羞愧，也很自责，或许郑欣什么都清楚，或许她只是随便说说，我不知道，但我感觉到一种被看透了的害怕。王为政和温家童都跟她住在同一个小区里，他们俩又这么出名，郑欣可以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关于他们、关于我的消息。可她还是把钱给了我，因为她说，只要我开口，她一定会帮助我。

　　我瞧不起自己，我这个人很烂，我让自己感到恶心。

　　我怀着一种透不过气来的内疚感走进了商场，在自我厌恶中买下了要送给温家童的两个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