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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能说道的小皇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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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消息如一阵疾风掠过京兆府大堂,众人皆是一惊,纷纷面面相觑。皇帝竟直接遣人来了京兆府!
面露错愕后,所有人随即又纷纷恍然。康熙本就看重权柄,对京畿之地的掌控向来丝毫不放松,此番派人前来,也是合情合理的事。于是,地场众人在八贝勒的带领下,赶忙准备聆听圣意。
不多时,御用大总管梁九功步履沉稳地踏入大堂,尖细的嗓音响彻厅内,“奴才给八爷、九爷、十爷、十四爷请安,诸位大人安好。”
面对这位康熙的贴身大太监,众人也不托大,纷纷回礼。
“梁总管来此,可是汗阿玛有什么指示?”见礼之后,八贝勒出声询问到。
其余人也盯着梁九功,等着答案。
小弘旺有些不安的看着这位皇玛法的信使。他其实有些担心,康熙知道了今天的事后,会利用自己的特权,把那群惹事的纨绔给无罪释放了。这样一来,以后那些人肯定会更加无法无天。
被众多人紧盯着的梁九功,不负御前大总管之名。他不紧不慢的一字一句传达着圣谕。“万岁爷有旨意,传在场的各位皇子和大人们进宫陛见。”
说着,低头看向人群里的小弘旺,接着说到,“连同小皇孙,也请跟奴才一块儿进宫吧。”
此言一出,八贝勒胤禩心头骤然一紧,指尖微颤,满是忐忑。仅管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小儿子在这个时候去见祖父,但也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不过,也在心里做好了全力保护小家伙的准备。
于是,他牵起身旁尚且年幼的儿子,又示意身后几位弟弟紧随其后,率先走了出去。
而纨绔的贵胄家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有志一同的跟了上去。
钱晋锡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咬咬牙,也赶忙跟上。
最终,一行人浩浩荡荡,在梁九功的带领下,各怀心思的往皇宫而去。
御书房内,龙椅上的康熙神色沉凝,不怒自威。
他先是看向下方躬身而立的京兆府尹钱晋锡,沉声询问其依法处置那些背靠权贵、有恃无恐的纨绔子弟一事。言语间虽无喜怒,却让在场众人皆是屏息。
问罢钱晋锡,康熙的目光缓缓一转,径直落在了人群前方那个年仅六岁的小小身影上——弘旺。
当年萨满大法师曾有言,八阿哥胤禩府上的这位小皇孙,命格非常、来历不凡,可保大清百年基业。这些年来,自己虽未明说,却始终在暗中留意着这个小孙儿,观其心性,察其禀赋,只待一个窥见真章的时刻。
此时,纨绔们的家长早已按捺不住。被几位皇子摆了一道,丢了人,作为老子,皇上您可不能像儿子们那样不厚道。
于是,纷纷上前跪地求情,言辞恳切,细数家中子弟与皇家的亲缘、父兄在朝的功勋,只求康熙能够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众人心中其实也是一阵苦逼,不是他们想这么耍无赖,而是这事不仅关乎小辈们的境况,更关乎家族的脸面。当着他们的面,还让家中小辈被关了大牢,那他们各家各族,就真要在这四九城颜面扫地了。
“皇上,万岁爷呀,我们佟家一直忠于大清,忠于您。小侄福成只是年幼无知,奴才回去后,定会请阿玛和弟弟严加管教。请皇上看在佟家多年尽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就饶了那孩子一回吧,毕竟那也是您的晚辈呀。”叶克书对康熙叩首到。
其余人听到,纷纷心想,到底是皇帝母家呀,说话就是无所顾忌。不过有了带头的,大家也赶紧加大力度,各自替自家小辈说情。
康熙端坐上首,并未即刻发话,只是垂眸看向立在八贝勒身侧的小弘旺。
小家伙果然没忍住站了出来,“各位叔公、舅公。”既然大家都在攀亲情,那他也来论亲好了。
小弘旺声音清亮,穿透了厅内的喧闹,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却字字清晰入耳。
八贝勒抬手揉了揉眉心,他就只是一眼没看住呀,小豆丁就这么蹦出去了,无奈的瞪了眼儿子,却没打断他。
一旁的九、十、十四几位皇子,看到自家八哥脸上的表情,全都嘴角上弯了两个幅度。
雅尔江阿当然知道小家伙要说什么。经过京兆府一趟,他算是看明白这小皇孙是个什么性子了,所以先声夺人的叹了口气,满脸笑容的先说到:“弘旺啊,你也知道,那几个孩子比你大不了几岁,还都是咱们爱新觉罗家的亲戚。惹的祸也不大,这事儿若是按律关进大牢,那咱们自家人,脸上也无光啊!”
“是啊是啊,”旁边的延信跟着附和,拍着大腿道,“都是京里世家的晚辈,一时糊涂罢了。我们做长辈的,愿意替他们赔礼道歉,该赔银子的赔银子,只是别真把他们送进大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护短,却也透着几分理亏。那些个纨绔可不是头一遭惹事生非了,家长们也不是头一次收拾烂摊子了。但怎么办呢,还是那句话,能长成纨绔的,都是家里受宠的,不然也不会有成为熊孩子的底气。
小弘旺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完,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满堂长辈,脆生生道:“叔公们,这话,怕是不对。”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几位家长们皆是一愣,似乎没料到这六岁的孩子敢直接反驳。康熙依然不说话,只是挑了挑眉,了有兴致地看小孙儿“舌辩群臣”。
八贝勒此时低声呵斥:“弘旺,不得无礼!”
九皇子赶紧低头,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八哥装模作样训侄子的场景也太逗了。
“阿玛,”弘旺被训却不怯场,依旧站得笔直,“纳素和福成哥哥他们犯的错,是一时糊涂几个字可以解释的吗?我听别人说,他们已经到了可以无视官府的地步了。这是第几次当街斗殴?以前都是无人敢管的。”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戳破事实,几位家长的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礼部侍郎强撑着笑道:“小孩子家家,哪懂那么多……不过是闹着玩,分寸没拿捏好罢了。”
“分寸?”弘旺眨了眨眼,反问,“那若是您的家人,被人这般‘闹着玩’,走在路上妨碍别人斗殴,就被推搡砸头,叔公们也觉得是‘分寸没拿捏好’?也觉得不用关进大牢,赔点银子就够了?”
一句话,问得几人哑口无言,嘴角僵硬。那当然不行,至少要打断那人一条腿,他们的家人怎么能让别人欺负。
叶克书脸色微沉,道:“弘旺,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们是来求情的,不是来听你讲这些大道理的。晚辈犯错,我们做长辈的担着,赔礼道歉就是了,何必揪着不放?”
“担着?”弘旺往前迈了一小步,仰着小脸,眼神认真,“舅公,晚辈犯错,是晚辈的错,可长辈们真的能替他们担一辈子吗?他们今日因为家世,犯了小错,能逃过牢狱之罚,明日呢?”
“明日他们再犯大错,是不是还能靠着家世躲过去?到时候,是舅公和叔公们替他们偿命,还是替他们抄家?”
“你……,你……。”叶克书指着小弘旺,说不出话来。
而小家伙的话却如同重锤,砸在几位长辈心上。他们皆是身经官场的老人,自然明白“恃宠而骄”的后果。今日徇私护短的放纵,只会让几个孩子越发肆无忌惮,若将来有一日闯下弥天大祸,到时候,就不是他们想担就能担的了。
纵子如杀子的道理世人都明白,只不过下不了狠心罢了。
小弘旺见他们沉默,又继续道:“还有,各位叔公今日来求情,口口声声说‘是世家晚辈,一时糊涂’,可糊涂的不是年纪,是人心。”
“他们仗着自家家世,就觉得可以随意欺凌旁人,觉得律法管不到他们。今日你们替他们求情,明日其他世家的晚辈也学着他们,肆意妄为,那京城的规矩,还要不要?大清的律法,还要不要?”
一旁的钱晋锡听到这里,心中激动。小皇孙说的太好了,他这个京兆府尹就深受其害呀。此刻,他真心希望这次能好好杀一杀那群纨绔们的威风,让他日后当差也容易些。
小弘旺不知道自家府尹大人对他的期望,继续说到,“再者,各位也该想想,你们心里,真的无愧吗?当你们坐在暖厅里,喝着热茶,只想着护着自家晚辈时,可曾想过民生疾苦,想过皇玛法治理江山不易,想过大清的未来?”
“这世上,从来不是权贵的孩子是孩子,难道皇玛法治下的百姓们就不是人了吗。”最后一句话,稚嫩的嗓音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些想要求情的家长们,不管心中有何想法,此时皆是面红耳赤。
而本来的求情急先锋雅尔江阿,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小弘旺说的,句句都是他们心里不敢深究的实话。
八贝勒看着儿子,眼中先是惊讶,随即化作欣慰。他原本还担心儿子年纪小,说不出道理,没想到这孩子字字珠玑,句句戳中要害。
小弘旺见他们不说话,又软了语气,通情达理的说道:“我知道各位叔公、舅公是心疼自家晚辈。可依我看,与其现在替他们求情,免了牢狱之罚,不如让官府按律处置。”
“一来,能让他们知道律法面前,人人平等,不是家世好就能横行。二来,也能让他们记牢这次的教训,以后不敢再胡作非为,以免将来会惹出更大的祸。”
小家伙向几位长辈拱手道:“各位叔公、舅公,晚辈的错,该由律法来罚,而不是靠长辈的情面来遮。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今日若是徇了私,才是害了晚辈,各位说,是不是这个理?”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延信才缓缓叹了口气,率先开口:“弘旺小阿哥……你这孩子,说得倒是比我们这些大人都明白。”
叶克书也点了点头,脸上的怒色褪去,露出一丝苦笑:“罢了罢了,是我们糊涂了。晚辈的错,本就该按律来,我们护着,反倒是害了他们。”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脸上满是羞愧。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孩童,心中又愧又叹——不过六岁稚龄,却能把大道理说得明明白白,还点醒了他们这些护短的长辈。自家的孩子若是能有这般见识,也不至于闯下祸事了。
康熙今天看了一场好戏,全程不用说话,一路趟平。向来让他头疼的情面之事,被小孙儿几句话全解决了。果然萨满大法师说的对,小家伙是个福星。
皇帝看着满堂勋贵们此时的模样,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孙儿,朗声道:“既然诸卿都认同弘旺的话,那此事便交由京兆府按律办理。”
钱晋锡赶紧躬身回到,“臣,谨遵圣喻。”终于在皇帝面前平安过关,他心里到底踏实了几分。
以雅尔江阿为首的家长们,也不敢在多说什么,只能纷纷向康熙跪安告退。出了殿外,几人对视一眼,皆是苦笑,他们今天还真是做了无力功呀。
而留在殿内的天家父子,看着眼前这个小小年纪便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的孩童,感慨非常。这世上,从来都不缺纨绔,缺的,是能明辨是非、守住规矩的人啊。
九皇子心中不解:这八哥这家的小侄儿,怎么看着性子有点像四哥家的?
这时,便听到康熙声音沉稳地开口问道:“弘旺,那些人,或是与皇家沾亲带故,或是家中父兄在朝身居高位,你为何不同意对他们法外开恩、网开一面?”
八贝勒心中一紧,怕老爷子为难儿子,正想开口,却又被身旁的弟弟拉住了。
九皇子眼神示意:八哥,小侄子聪明着呢,你别添乱。
十皇子和十四皇子也抬眼,看向因为要回皇帝的话,所以站在中间的小豆丁。
顶着皇玛法和父亲及叔叔们灼人的目光,弘旺小小的身子微微一挺,脊背笔直如松,全无孩童的怯懦与畏缩,满脸公事公办的认真,脆生生却无比坚定地朗声答道:“回皇玛法,孙儿以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律法在前,绝不能徇私枉法!”
掷地有声!殿中安静了片刻。
梁九功偷偷瞥了眼自家主子,心中暗诽:得,皇家出了个海瑞、包龙图,也不知是好是坏。
康熙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似的,也不管儿子和奴才们,听了孙儿的话后心中怎么震惊,只点了点头,便对八贝勒平淡无波的问到,“胤禩,你和佟家打算怎么处理江南的盐务?”
众人听到皇帝的问话,皆是心头一跳。
天子一怒可不是小事,小弘旺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担忧的看向自家阿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