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八爷家扯后腿的崽崽》无忧雨

7、满意了的小皇孙

　　京城里头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能搅得满朝勋贵鸡飞狗跳。

　　更别提这回是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宗室纨绔，当街大打出手闹得人仰马翻，最后居然被一位年仅六岁的小娃娃亲手扭送进了京兆府。

　　这事儿说出去，能让茶馆说书的连说三天不带重样的。

　　而更热闹的，还得数京兆府大堂之上，一众前来捞人的勋贵家长们。

　　打头的不是别人，正是简亲王世子雅尔江阿。

　　这位爷往那儿一站，自带几分宗室底气。身后跟着的全是京里有头有脸的人家，个个面色凝重。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大堂，先规规矩矩给在座的几位皇子请了安，礼数做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要说这群家长里，最有分量的还得是领头的雅尔江阿。

　　他虽说眼下只是世子，可亲阿玛已经过世。凭着康熙老爷子平日里对他的疼爱和看重，承袭简亲王爵位，那就是板上钉钉，早晚的事儿。

　　今天他肯亲自出马，全是因为自家大侄子纳素也混在这群纨绔里头，不看僧面看佛面，总得为家里人出头。

　　另一位关键人物，则是佟家的叶克舒，代表自家阿玛佟国维而来。佟家在京中何等权势，加上叶克舒的出场，身边的人都以为捞回家中不争气的小辈，轻而易举。

　　而叶克舒心里，早就打好了小算盘。

　　因为佟国维探听到关于小弘旺的隐秘，所以佟家在暗中没少给八爷铺路撑腰。八爷素来好性子，看在佟家这份鼎力支持的情分上，也会赞成对自家大侄子福成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但是，谁能料到，剧情压根没按他预想的走。

　　那边，雅尔江阿刚想挺直腰板进入正题，还没等他把酝酿好的开场白说出口，就被八爷和九爷轻轻松松截了胡。

　　一位是素来长袖善舞、说话滴水不漏的八贝勒，笑起来温文尔雅，一句话能绕三个弯。

　　另一位则是脑子转得比算盘还快、经商有道，嘴皮子更是溜得出奇的九皇子，俩人一唱一和，东拉西扯聊天气、聊京中新鲜事，愣是把一群勋贵绕得晕头转向。

　　雅尔江阿几次想把话题拽回“放人”二字上，那边九皇子立马插一句珍宝阁新到的泊来品，八爷紧跟着叹一句近日朝中琐事繁多，三言两语就把众人的思路带得偏到了九霄云外。

　　一群平日里精明算计的人，就这么被两位皇子牵着鼻子走，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愣是把来京兆府的核心任务抛到了后脑勺。

　　这情景看得叶克书心急如焚，只好出声到，“八爷，小侄福成不懂事，惊扰了府上小阿哥，奴才戴他向您和小阿哥陪罪。还请您不要与他一般计较，他就是个没长脑子的愣头青。”

　　这话刚落地，一边站着的小弘旺立马不乐意了。

　　小家伙皱起两道细细的小眉毛，小嘴一撅，小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满脸写着“不高兴”。

　　弘旺小短腿往地上一跺，心里偷偷腹诽：哼！当街打架斗殴是不对的，我这么小都懂，福成哥哥那么大个人了，怎么可能不懂？分明就是故意耍无赖！叶克书叔叔还帮他找借口，真是太偏心啦！

　　小弘旺鼓着腮帮子，瞪着叶克书的小眼神里，满是六岁孩童独有的理直气壮。那小模样，活像个刚正不阿的小判官，半点不藏着自己的不满。

　　八爷慢悠悠抬眼，目光径直落在叶克舒身上，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表情，语气更是漫不经心，听不出半分喜怒。

　　“你家福成，倒也算不上惊扰了弘旺。”

　　可他的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砸在叶克舒心上，“倒是我这个不懂事的小儿子，年纪小脾气犟。见不得一帮纨绔子弟当街无法无天、横行霸道。看不过去了，才忍不住出手，替大家伙主持了个公道罢了。”

　　叶克书听后，脸上本来的笑变得有些讪讪的。

　　而一旁的小弘旺听到阿玛夸自己“主持公道”，立刻把刚才的不高兴抛到脑后，小胸脯一挺，小脑袋一扬，得意洋洋地看向叶克书。

　　那小眼神仿佛在说：听见没，我阿玛都夸我啦，你就是不对！

　　接着八贝勒又说到，“更何况，你家福成方才可是说了，他阿玛即将出任两江总督，佟家还与本贝勒私下约定了盐引之事，让本贝勒务必保他呢。”

　　这话一出口，叶克舒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盐引的事，不要说双方之前都没有明确的表示，就算确实定了，这也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喧之于口的吗？

　　他当场就反应过来，自家那个蠢到极致的大侄子福成，为了撑场面，居然在外头胡乱说话，妄图拿八爷当靠山，结果搬起石头狠狠砸了自己的脚！

　　更要命的是，八爷是什么人？那是心思缜密、七窍玲珑的人物。

　　想来，他并不会把这种话当成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吹牛狂妄，只会往最深处想，觉得佟家这是要故意拿捏把柄，暗中设套，妄图用这些事情牵制于他，暗藏不可告人的阴谋！

　　在八爷眼里，绝不可能是福成蠢，只可能是佟家坏。

　　一念至此，叶克舒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得快要炸开。

　　一边是蠢得无可救药、闯下大祸的侄子，一边是疑心已起、心思难测的八爷，还有佟家暗中谋划的大局。千头万绪堵在心头，他张了张嘴，愣是一句话都辩解不出来。

　　而一旁冷眼旁观的雅尔江阿，心里暗自庆幸自家侄子没乱说话。

　　叶克舒则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觉得今天这京兆府，他真不该来。

　　与此同时，端坐在京兆府大堂正首官椅上的钱晋锡，只觉得这把平日里坐得安稳的檀木椅子，此刻竟像是生了无数根尖刺，扎得他浑身不自在，屁股底下更是如坐针毡，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八爷的意思是让纨绔们关牢里去，他钱晋锡不敢得罪纨绔背后的权贵家长们，但他更不敢得罪八贝勒。所以决定，还是先升堂问案。

　　抬眼扫过大堂两侧，钱晋锡只看得头皮发麻，心脏突突直跳。平日里大朝会才能聚齐的权贵们，今日倒像是约好了一般，乌泱泱地挤满了京兆府大堂。

　　当他又对上八、九、十、十四，那几位皇子催促的眼神时，心头的无奈更甚。

　　钱晋锡在心里默默哀嚎，自从他当了这个京兆府尹，就只想守着京城这一亩三分地，不求飞黄腾达，只求平安落地。

　　可今日这阵仗，别说是平安落地了，怕是连头上的乌纱帽都保不住，指不定下一秒就得卷铺盖滚回老家去。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家里的细软该怎么打包，老家的田产还剩几亩，越想越觉得眼前发黑，恨不得当场晕过去，眼不见心不烦。

　　底下的捕快差人们也替自家老爷心急。这算什么？更高级的夹板气吗？

　　只有小弘旺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惊奇与期待。

　　钱晋锡思绪跑马般，已经想到辞官折子要怎么写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一撇，猛地瞥见了跟在一群衙役身边的那个小不点。

　　穿着一身小小的捕快服，腰间还别着一把比他胳膊还长的木刀，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脸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

　　就这么一眼，钱晋锡像是突然被掐住了后颈的猫，瞬间打了个激灵。原本软下去的腰杆，愣是凭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硬生生挺直了。

　　说到底，他钱晋锡就是个奉命办事的，刀把子不在他手里，板子也不由他说了算。

　　一群纨绔当街打架斗殴，说到底又不是什么谋逆大罪。再说了，人又不是他让抓的，案子也不是他要审的，是八贝勒亲自发话，让他依法审判，不得徇私。

　　把心一横，他老钱今天还就要当个青天大老爷，秉公办理。把堂下这群，平日里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依法依规审个明明白白！

　　于是，钱晋锡正襟危坐，条理清晰地审问案情，核对证词。

　　秉持着国法公道，对堂下那群当街斗殴滋事的纨绔子弟，一一定罪量刑，该罚银的罚银，该收监的收监，半分情面都不留。那一身正气凛然，倒真有几分青天大老爷的架势。

　　案子审得干脆利落，判决公正严明，挑不出半分毛病。宣判完毕，钱晋锡难得有了几分舒畅之感。这才是府尹大人该有的样子。刚长出一口气，就听见身侧传来一声极轻，却又极清晰的动静。

　　他转头一看，只见小捕快弘旺，小大人似的站在衙役堆里，不停地点着小脑袋，胖脸上满是笑容，眼神里满是“审得不错，深得我意”的赞许。

　　那模样，活像个来巡查工作的上司，看得钱晋锡额头青筋直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小祖宗！钱晋锡在心里疯狂咆哮，差点没忍住当场爆粗。

　　要不是这小不点，吃饱了撑的非要当什么小捕快，上街巡查，没事找事把这群京城最难惹的纨绔抓回来。他何至于陷入今日这进退两难的绝境？

　　若不是先前收了八爷沉甸甸的好处，得了八爷的承诺庇护，他决不会让这位小祖宗踏进京兆府半步，更别提让他当什么挂名小捕快了。

　　现在案子是审完了，判决也下来了，可他老钱的苦日子，也要开始了。

　　钱晋锡愁得眉头拧成了疙瘩，这群权贵们家里的小辈被他这个府尹判了刑，丢了面子又受了罚，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变着法子刁难他、报复他。

　　他仿佛已经能预见到，未来一段日子里，自己的府衙会被各种明枪暗箭包围，走在路上都得提心吊胆，说不定连喝口水都能被人找茬。

　　老钱欲哭无泪，看着依旧一脸正气、昂首挺胸的小弘旺，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他这个京兆府尹，今天算是被这六岁的小娃娃，彻底绑在了八爷的战车上，想下都下不来了。

　　而等京兆府尹钱晋锡，当众宣布完对这群当街斗殴的纨绔的惩处结果后，被几位皇子缠着东拉西扯的雅尔江阿和一众家长才如梦初醒。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齐刷刷写满了同一个意思，“忘了正事”。

　　大堂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众人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可抬头一瞧，几位皇子端坐在上，神色淡然得仿佛早就料到这般局面。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硬生生把众人到了嘴边的质问全堵了回去。

　　跟皇子掰扯？这几位皇子本身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众人不敢闹得太僵。

　　而且就算之前想得好，现在判决一下，也能看得出几位爷到底是什么意思了。最后，众人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憋屈气，心里把八爷九爷的绕人功夫骂了千百遍。

　　就在众人各有所思之际，门外有京兆府差役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朝钱晋锡禀报到，“老……老爷，外面……外面李公公亲自来传圣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