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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来头的小皇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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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尹钱晋锡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的男子——爱新觉罗·胤禩,当朝八贝勒,圣上亲封的多罗贝勒,京中权贵圈子里最是长袖善舞、人脉盘根错节的人物。
世人都说八爷最会和八面玲珑,几头不得罪了。今天一个照面,不会就要把人全抓了吧?应该是自己会错意了。这不像是八爷能干出来的事。
钱晋锡擦擦额头的汗,心里安慰着自己。
此刻,满堂的纨绔们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角余光都在偷偷打量着八贝勒与钱府尹的神色,心里七上八下。他们天不怕地不怕,皇亲国戚的面子敢驳,街头巡捕的差役敢打,但不代表他们想蹲大牢呀。
听说,这京兆府大牢,可不是寻常宗室亲贵关禁闭的私宅小院。那里阴湿潮冷,跳蚤虱子遍地,真要在里面住一住,那自己这帮人,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这京畿之地混下去。
胤禩波澜不惊的看了一眼钱晋锡。
这一眼,看得钱晋锡心头直跳:“八贝勒,下官斗胆请问,真全都抓进京兆府大牢吗?”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轰然炸在了京兆府大堂之中。
原本还强装镇定的纨绔们,瞬间全都坐不住了。
被捂着嘴的福成,瞬间手上用力,挣脱了身旁之人,冲到两人身边,声音都带着颤:“钱大人!您、您说什么?抓起来?八贝勒,这、这是从何说起啊?”
他这一开口,其余人更是乱了阵脚。这一会儿功夫,他们心里已经有了预感,今天的事怕是不能善了。毕竟自己出门不看黄历,撞到皇子皇孙手上了。
但无论如何,少年人出来混,脸面大过天,这京兆府大牢,他们是一定不能进的。
正白旗都统府的小孙子,平日里最会仗着祖辈功勋欺男霸女,此刻腿肚子都在打颤,“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纳素也苦着脸拱手:“贝勒爷,钱大人,凡事好商量!若是罚银,多少我们都认,千万别把我们往牢里送啊!”
他有自知之明,简亲王府到底不比从前玛法还在的时候了,面对正儿八经的皇子皇孙,他一个纨绔还是不要硬抗的好。
其余纨绔也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告饶,赌咒发誓日后一定洗心革面,再也不做那招猫逗狗、欺压百姓的混账事。一时间,大堂上闹成一团。
几位皇子面面相觑,小弘旺轻哼一声并不想搭理他们。
而胤禩,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牵着胖儿子,深邃的眼眸平静地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纨绔们,心底却早已翻涌着清晰的盘算。
他家六岁的稚子,知道善恶是非,懂得维护弱小,他这个做阿玛的,自是要好好守护小宝贝眼眸里的干净。
既然儿子打定主意,要让这帮无法无天的纨绔受到惩罚,那他这个老父亲,便要堂堂正正为他撑腰,以贝勒之尊,借京兆府之力,给四九城里的恶少们,上一堂刻骨铭心的课。让所有人都明白,八贝勒再好的脾气,也有胖儿子是他的心尖宝,是他的龙逆鳞。
更何况,方才福成情急之下口无遮拦,是无心之失,还是故意为之、心有算计的试探?他不能去问,正好借京兆府的大牢一用。人一旦抓进牢中,福成和佟家都会乱了分寸,乱中有错,一切自有分晓。
胤禩看着眼前纷纷告饶的众纨绔,薄唇微掀,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钱晋锡见八贝勒始终不语,心中已然了然,微微叹了口气,对着堂外沉声喝道:“来人!”
差役的应声隔着门传来,铿锵有力,吓得众纨绔脸色惨白。
钱晋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威严,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纨绔的耳中,“准备升堂。”
小弘旺眼睛一亮,赶紧从自家阿玛身边跑开,去找自己该站立的位置。他可没忘记,自己此时还是京兆府的差人呢。
八贝勒和三位弟弟嘴角抽了抽,对于小家伙的爱好,无言以对。
钱晋锡额头青筋直跳,心中无可奈何。小阿哥其实不用这么实心办差的,他这个府尹大人真得不会有意见。
而纨绔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到这副要动真格的情景,平日里油光水滑的脑袋此刻变得蔫头耷脑。
“完了完了,这次是真踢到铁板了!”有人拍着大腿唉声叹气,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我们哪知道那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是八贝勒家的小阿哥啊!早知道……!”
旁边另一位纨绔哭丧着脸,抢声到,“什么早知道,早知道咱们指不定还是一样呢。咱们什么得行,自己还不了解吗?”说不定更会变本加厉的去逗小孩儿。
那小阿哥看着软乎乎的,身边跟着的侍卫下手可一点不软,他们当时一路被绑过来,胳膊腿差点没被拆了!
进了京兆府,现下要是真升堂审案,他们的脸往哪搁?家里老爷子还不得打断自己的腿!
“别说打断腿了,这次牵扯的可是八贝勒家的小阿哥,现在连八爷和九爷、十爷、十四爷都来了,那是咱们能惹的人吗?我阿玛要是知道我干了这蠢事,能把我吊在房梁上打三天三夜!”
就在这群纨绔心急如焚,连京兆府的衙役都在一旁偷偷看热闹的时候,府衙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人声。
一阵杂乱的脚步过后,一道略显客气又带着几分试探的声音慢悠悠飘了进来,精准地落在了堂中众人的耳朵里,“钱大人要升堂审案了吗?我等来的不是时候呀。”
这声音一落,纨绔们像是听到了天籁之音,瞬间精神一振,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外望,激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是家里人!是家里的长辈们来救他们了!小爷们的脸算是还没彻底丢完。
果不其然,大门处,鱼贯而入的正是这群纨绔的家长们。
一个个身着锦袍,面带急色,皆是四九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出门都是前呼后拥,今日却一个个急匆匆地赶来京兆府。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焦灼,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原来,这群小辈被抓进京兆府的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到了各家府邸。
而最让这些家长们不敢怠慢的,是消息里捎带的一句关键话,此事牵扯到了八贝勒府六岁的小阿哥。就这一句话,直接让所有家长都坐不住了!
自家小辈不争气,惹是生非是家常便饭,可这次偏偏惹到了八贝勒家的小阿哥身上。
八贝勒在朝中的势力本就不容小觑,这位小阿哥更是八贝勒心尖上的宝贝疙瘩,平日里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如今,自家不争气的孩子,居然犯到了这个宝贝疙瘩手里,还能有好吗?各家家长知道后,二话不说,套上马车就往京兆府赶。
一路上火急火燎,既担心自家小辈被严惩,又害怕得罪了八贝勒府,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一路上都在盘算着该如何赔礼道歉,如何平息此事。
而在这群赶来的家长里,最纠结,最哭笑不得的,当属佟家。
佟家在朝中是什么地位?那可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佟国维乃是康熙皇帝的舅舅兼老丈人,权势滔天,人脉深广。
往日里家里的孙子惹点小祸,佟国维动动嘴皮子就能摆平。可这次,他听完下人的禀报,先是一愣,随后直接抚着额头,哭笑不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惹事的是他佟家那个最不成器的孙子,命令抓人的,是八贝勒家那位六岁的小阿哥。
一个是自家扶不上墙的烂泥孙子,整日游手好闲,惹是生非,他早就想好好教训一顿。一个是连他都得小心翼翼捧着、不敢得罪的小阿哥。
这两者撞在一起,简直让他佟国维左右为难,打也不是,护也不是,满心的无奈都快溢出来了。
思来想去,佟国维不想出面,生怕一个不小心失了分寸。况且,这种小儿之事,也用不着自己亲自去处理。
当即喊来大儿子,板着脸再三嘱咐:“你速速赶往京兆府,看看那不成器的东西到底闯了什么的祸。切记,万事以和为贵,万万不可开罪八贝勒府的小阿哥,半分都不行!”
叶克书听得一头雾水,不就是个小阿哥吗?以他们佟家的权势,何至于如此小心翼翼?
佟国维看着儿子懵懂的样子,仔细想了想,之后叹了口气,挥退左右,压低声音道出了其中的隐秘。
“这事儿,藏得极深,别说外人了,恐怕连小阿哥的亲生父亲八贝勒,都未必知晓分毫!
“你以为这位小阿哥是寻常皇子皇孙?”佟国维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还有几分只有他自己才知晓的隐秘,“老夫在宫中自有眼线人脉。当年,这位小阿哥出生时,萨满大法师连夜进宫,面见了圣上,闭门密谈了整整一个时辰!”
“萨满大法师是什么人?那是沟通天地、预示吉凶的贵人。寻常时候,就算是宫中出了大事,都未必能请动他老人家。”
“可小阿哥出生当日,他却不召而入宫,密谈许久。事后,圣上给小阿哥的出生贺礼,便超越了给太子家大阿哥的出生贺礼。”
“这几年,外人看来,皇上对这位小阿哥不甚在意,但你阿玛我,是他的亲舅舅,怎么会看不出那藏在,不在意之下的看重呢?”
叶克书听得目瞪口呆,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这才明白父亲为何如此慎重!
原来这位六岁的小阿哥,背后藏着如此惊人的隐秘,连康熙皇帝都另眼相看。萨满入宫的秘事,更是足以说明这位小阿哥的与众不同,绝非普通的皇孙那么简单!
佟国维看着儿子恍然大悟的样子,又狠狠叮嘱了一句:“咱们佟家能有今日的地位,除了后宫里有人,还靠着审时度势。所以,绝不能因为一个不争气的孙子,去得罪一位连圣上都另眼相看的小阿哥,得不偿失。”
“你去了之后,一切以赔罪为主,就算是让咱们佟家低头,也绝不能让小阿哥受半分委屈,记住了?”他知道,如今的太子对他们佟家没有什么好感,所以在打听到八贝勒家的小阿哥有不寻常的出生后,便决定跟着老天爷走,这总不会错了。
叶克书连连点头,不敢有半分怠慢。他算是明白为什么之前自家阿玛看重八爷了,合着是父凭子贵。他就说,明明妹妹抚养四爷的时间更长些呀。
他立刻备车赶往京兆府。同时,心里又担,福成是弟弟庆复的幼子,要是受了太重的罚,弟弟会不痛快。他也不能真像阿玛说的那样,不管这孩子。
叶克书在心里把自家那个惹祸的侄子骂了千百遍,只盼着能顺利平息此事,别给佟家招来祸端。
所以,到了京兆府,与各家家长齐聚后,心里打着算盘的叶克书,跟在简亲王世子身后,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一场由斗鸡引发的闹剧,就此在京兆府大堂拉开了审理的序幕。
四九城里的权势较量,家长们的哭笑不得、纨绔们的胆战心惊,全都揉在了暖阳里,成了京城最热闹的一桩新鲜事。只等着京兆府的钱大人升堂,看看这场官司最终该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