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八爷家扯后腿的崽崽》无忧雨

5、很正直的小皇孙

　　只见，九皇子胤禟嘴角噙着惯有的戏谑笑意，十皇子胤䄉生得虎背熊腰，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眼珠子直勾勾地往大堂中央瞟。而十四皇子胤祯，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劲，目光如炬，直直落在八贝勒身上。

　　三位弟弟并肩而立，身后跟着各自的随从，硬生生将京兆府的门槛衬得矮了几分。那阵仗，不像是偶然路过，反倒像是专程而来。

　　胤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股熟悉的头疼感顺着太阳穴蔓延开来。

　　他暗自恼怒在宫里时，顾前不顾后，在听到是关于胖儿子的事后，自己不可避免地失了往日的谨慎。

　　这三位弟弟，一个精于算计，一个胸无城府却偏喜凑热闹，一个年少冲动却心思直白，此刻一同出现，绝非巧合。好在，他们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还未等他理清思绪，一个清亮却带着几分莽撞的声音便炸开在大堂之上，穿透了所有的低声议论：“八爷！我阿玛可说了，前日您去府上探望，可是跟我们家达成了大事！说是往后佟家在江南的盐引……”

　　“闭嘴！”八贝勒一声怒喝，吓得说话的福成噎住了所有的话音。

　　福成乃是佟国维的幼孙，而他阿玛庆复即将出任两江总督。自幼千娇百宠的少年，仗着佟家是皇亲国戚，又是八爷暗地里的支持者，在大堂上面对即将不利于自己的场合，一着急便口无遮拦了。

　　即便八贝勒喝止了福成，但他的未尽之语，在场众人都听明的了。毕竟都说的这么明显了，大家又不是傻子。

　　“盐引”二字一出，“嗡”的一声，大堂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皇帝年纪大了，最是敏感于朝堂派系与私下交易。之前，刚在乾清宫因河道之事发作。而比之河道，盐引之事，本就是朝廷严控的命脉。

　　佟家为后族，深得康熙信任，手握江南部分盐引配额。而胤禩作为皇子，若私下与佟家达成此类交易，无论初衷如何，传出去便是结党营私、觊觎国之重器的罪名，足以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

　　胤禩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那日探望佟国维，实为佟老大人偶感风寒，借着探病之机，不过是与佟家商议后续朝堂之上的呼应之事。

　　佟家支持他争夺储位，他则在日后功成时，保证佟家长盛不衰，毕竟现在的太子可不怎么亲近佟氏。

　　而当时言谈中的所谓“盐引调度”，不过是佟国维试探的一句戏言，被他当场含糊带过，从未达成任何书面或口头的实质约定。

　　可经福成这么一嚷嚷，“私下交易”的帽子便死死扣在了他头上，且直指盐引这等敏感事务，真是百口莫辩。

　　他强压下心头的火气与慌乱，抬眼望去，恰好对上三位弟弟探究的目光。

　　九皇子胤禟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与算计，仿佛早已看穿其中端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那神情，像是在说“八哥果然藏得深，干的好！”。

　　十皇子胤䄉则是一脸茫然，似乎没完全明白福成话里的分量，只觉得这事听起来挺大，眼神里满是“八哥，你快说说怎么回事”的好奇。

　　十四皇子胤祯的目光最是复杂，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赞赏。

　　胤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辩解？只会越描越黑，反倒坐实了“欲盖弥彰”的嫌疑。沉默？则等同于默认，今日之事定会传遍京城，明日早朝便会成为御史弹劾他的利器。

　　正进退两难间，怀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他低头，对上了一双圆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胤禩心头一跳，周身的气压瞬间又低了几分，生生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六岁的小弘旺脸蛋圆嘟嘟的，身子也比同龄的孩子敦实些，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生得和胤禩如出一辙，只是少了他的隐忍算计，满是澄澈的执拗。

　　这孩子打小就认死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正直，是胤禩最了解，也最无奈的。

　　小弘旺仰着胖脸蛋看向自家老父亲，奶声奶气，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阿玛，你没有和佟家的人做交易，拿朝廷的事换好处，对吗？”

　　胤禩全身的僵意更甚，他就知道，凭着胖儿子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正直，确实敢这般直愣愣地问出来。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头更疼了。不是怕孩子听到什么，是怕自己的解释，过不了孩子那道纯粹的关。

　　胤禩弯腰将弘旺抱起来。

　　小家伙的身子温温热热，带着孩童特有的软乎，一双小胖手搭在他的肩头，小身子却挺得笔直，眼睛依旧盯着他，不肯移开，像在等一个笃定的答案。

　　他的眼神里，有维护父亲的急切，更有对“正直”的坚守。

　　若是旁人，或许只会恼怒对方诋毁阿玛。可他是弘旺，是曾在新时代的警察世家成长的小少年。

　　还没经历过社会浸染的小家伙，在他的世界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容不得半点含糊和算计。而私下交易谋私利，在他心里，便是顶顶错的事。

　　胤禩看着儿子澄澈的眼眸，心头五味杂陈。他身在皇家，身处夺嫡的漩涡，步步为营，处处筹谋。

　　佟家乃是八旗望族，朝堂之上盘根错节。与佟家相交，是为了稳固势力，更是为了在波谲云诡的宫廷和朝堂，替自己和府里的人谋一条生路。

　　可这些话，要怎么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说？说皇家的身不由己？说朝堂的暗流汹涌？说有时候看似的“妥协”，实则是为了守住更多的东西？

　　八贝勒觉得儿子太小，不会懂的，也不忍心让他懂。他的世界太干净，容不下这些灰色的算计。

　　胤禩沉默了片刻，继而声音沉着而坚定：“当然。我可是弘旺阿哥的阿玛呀，怎么会做那种事呢。”

　　小弘旺的眼睛瞬间放出明亮的光彩。他就知道，自家阿玛是最好的。

　　“与佟家相交，是朝堂之上的礼尚往来，是为了让朝局更稳，让百姓过得安生。”胤禩继续说到，“阿玛是皇家贝勒，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绝不会做那以权谋私的事。”

　　小弘旺往胤禩怀里靠了靠，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衣襟，得意的瞟了一眼一旁呆愣的福成，高兴的说到，“我就知道阿玛最正直了。”

　　软糯的话语落在耳畔，胤禩方才的烦躁和头疼，竟消散了大半。

　　“不是。所以，八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另一边，已经走进来的胤祯忍不住问到。他都听糊涂了，八哥跟佟家到底怎么回事呀？

　　胤禩听后，将胖儿子小心的放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将目光转向九、十、十四三位皇子身上，语气平静道：“几位弟弟今日怎么有空来京兆府？特意来看看热闹？”

　　他刻意避开福成的话头，想要将话题转移。这事可不能再说下去了，毕竟胖儿子有时候并不太好糊弄。

　　可十皇子是个一根筋，他上前一步揉了揉小弘旺的脑袋，笑着悄声说道：“我们兄弟几人，自然是担心八哥和小侄子，所以跟在你后面过来的。”

　　“不过方才福成贤侄的话，倒是让我们颇为好奇——佟家与八哥之间，当真有如此划算的交易？若是属实，那往后八哥在江南的势力，可就无人能及了。”

　　十四皇子也跟着小声附和：“是啊八哥，盐引那可是好东西，佟家肯这么大方？你可得跟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九皇子虽未说话，却往前挪了半步，目光依旧紧紧锁在胤禩身上，等待着他的解释。

　　小弘旺眨眨眼，抬头看向几位叔叔，脸颊气鼓鼓。

　　福成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看清形式的硕岱拉住。他对着胤禩连连拱手，低声道：“八爷恕罪，我等年幼无知，口无遮拦，方才所言皆是胡言乱语！”

　　眼看人家皇子要为儿子的理想尽全力了，而己方还搞不清形式胡乱爆料。当皇家人好拿捏呀？至少不是他们这些整天混吃等死的纨绔能斗得过的。

　　胤禩看了一眼被人捂住嘴的福成，心中冷笑。佟国维老谋深算，庆复也不是蠢人，怎么教出这么一个口无遮拦的后代？真给佟家招祸。

　　想到这里，他心中陡然一惊。这到底是福成真的莽撞，还是佟家有意为之？想借此事，逼他彻底与佟家绑在一起，还是另有其他图谋？

　　他忽然想起前日在佟府，佟国维曾提及福成性子跳脱，让他多担待。当时他只当是长辈对晚辈的客套，如今想来，或许那时佟国维便已有了算计。

　　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八贝勒语气带着几分警告：“朝堂之上，流言蜚语最是害人。还请诸位莫要随意揣测，更不要四处散播，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说话间，胤禩的眼神一如往日温和与沉稳，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冽与算计。他知道，这场不经意出口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而他，必须尽快想出对策，要弄清楚佟家的真实意图，更要应对来自朝堂之上的种种揣测与攻击。

　　心里有了决定，八贝勒抬手制止了想说什么的九弟，缓缓转过身，神色莫明的对京兆府尹钱晋锡说道：“你身为京畿府台，就要维护好京城治安，由着一帮少年将城中闹得不成样子，出了事，汗阿玛能饶得了你这个府尹？”

　　钱晋锡眨眨眼，看了看一旁的纨绔们，又看了看他身前的小弘旺，躬身问到，“那，全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