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八爷家扯后腿的崽崽》无忧雨

4、受感动的小皇孙

　　京兆府大堂的梁木高耸，雕着云纹的廊柱笔直地戳在地上，像一根根沉默的铁骨。

　　而福成那喃喃的回语，如同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波澜过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偶尔晃动的余音，却衬得这大堂愈发空旷寒凉。

　　福成的身影还立在堂中，话音的余韵仿佛还黏在青砖地上，挥之不去。

　　小弘旺不经想到了，之前在大街上，老捕头对他说的话，“小爷，若无他们身后的大人物默许，这些纨绔子弟怎敢如此肆无忌惮？不过是大家有意包庇罢了。这世道就是如此呀！”

　　“包庇”二字，像两把淬了冰的尖刀，直直扎进小弘旺的心里。

　　此时，宽敞的大堂仿佛要把他包裹进阴影里，方才下令动手拿人的时候，他胸膛里燃着一团火，那是为百姓抱不平的怒火，是身为皇族维护法纪的正气。

　　可现在，这团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熄，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堵在胸口，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微微仰起头，看向眼前的人，他们或带着若有所思的神色，或藏着几分暧昧的打量，还有人悄悄将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里有探究，有怀疑，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弘旺的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锦袍被他捏出深深的褶皱，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阿玛，怎么会呢？

　　小弘旺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八贝勒的模样。

　　阿玛总是穿着一身素雅的锦袍，面容温和，待他向来极好，还时常教导他，身为皇室子弟，当以百姓为重，以法纪为天，不可仗势欺人，更不可徇私枉法。

　　他不相信，那个教他明辨是非的阿玛，会去保护那些作恶多端的纨绔。

　　可福成的话，还有大堂上众人的眼神，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无法挣脱。

　　而正在此时，八贝勒从门外走了进来。一句轻问，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他说，阿玛是他的保人……”弘旺的嘴唇微微颤抖，指着福成，小声回到。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眶也渐渐泛红，鼻尖开始发酸，一股委屈和难过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本来还一头雾水的八皇子，在见到宝贝儿子这副模样之后，便什么也顾不上了，急忙走上前将小弘旺揽入怀中轻哄。

　　侍立在一旁的小太监，赶紧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八爷听后，身子一僵。比起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权力地位，他更在乎的是家人的平安喜乐，尤其是怀中这个幼小却又倔强的儿子。

　　不管自己在外面会使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去争去抢，但在胖儿子面前，他希望自己永远都是光明伟岸的父亲。

　　至于那些人仗世欺压百姓，又被宝贝儿子抓了现行的纨绔们。就算再怎么想要得到他们身后家族的支持，但如果跟儿子的愿望冲突，那也只好舍弃了。

　　毕竟，这些年他广结善缘，招揽贤才，在朝堂上步步为营，无非是想在这波诡云谲的皇家，为自己、为家人争得一席之地。

　　“弘旺，”八贝勒低头，声音是小家伙平日里习惯了的温和，“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要哭鼻子了？阿玛教过你，男子汉要坚强。”

　　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弘旺的头顶，指尖触到稚子柔软的发丝，那温热的触感让他心中一片柔软。

　　“你不需要为了任何人，违背自己的心意。只要坚持你心中认为正确的路就好，阿玛必能护你一世安稳。而且，你又怎么知道，那小子有没有撒谎骗你呢？”

　　小弘旺哽咽到，“他说阿玛坏话，我生气又害怕。”毕竟他可记得，那天自家老父亲对佟国维那恭维的样子，说是礼贤下士都有些过了。

　　不过，此时，小弘旺听了八贝勒的话后，心中像是被一股暖流填满，驱散了所有的恐惧与不安。他看着阿玛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对自己毫无保留的疼爱与守护。

　　他忽然明白，只要与他对上，阿玛永远不会选择权势和前程，而是用自己的方式，为他撑起一片无忧的天空。

　　他紧紧抱住阿玛的腰，将脸埋在阿玛的衣襟上，泪水浸湿了布料，却也将那份深沉的父爱，深深烙印在了心底。

　　“阿玛……”小弘旺哽咽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却包含了无尽的感动与依赖。

　　胤禩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感受着怀中小小的身躯因哭泣而微微颤抖，心疼的同时又一遍安宁。

　　再次安静的大堂里，一群衣着光鲜的纨绔子弟们，此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茫然与错愕。

　　他们这是在哪儿？干什么来了？今天这是第几次超出他们的预期了？

　　本以为寻常的街头打架斗殴，结果被抓来了衙门。本以为，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小子，结果遇上了天家子孙。本以为，佟佳福成只是攀关系、打圆场，怎料却被晾在一边，正主跑去上演父子情深了。

　　这一切，颠覆了在场所有纨绔的认知。

　　硕岱嘴角抽了抽，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纳素。

　　纳素平日里最是爱凑热闹、挑事端，此刻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那副惊愕的模样，活像是见了鬼一般。他碰了碰硕岱的胳膊，用口型无声地问：“这……这是闹哪出？”

　　硕岱眨了眨眼，半晌才反应过来，同样用口型回他：“让我们都闭嘴的戏？”

　　旁边的几个纨绔也炸开了锅，只是不敢出声，只能用眼神和小动作交流。

　　镶白旗的萨哈，平日里总爱端着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此刻却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困惑。他父亲对他，从来都是严厉管教，动辄打骂，何时有过这般温情的叮嘱？

　　在知道来人是八皇子后，他实在无法理解，八贝勒竟会对儿子说出那样温柔的话。

　　其他几个年纪稍幼的纨绔，脸上也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们你推我搡，眼神里传递着同样的信息：见过为了权势父子反目，见过为了利益兄弟阋墙。没想到身为皇子的八贝勒，会如此直白地向儿子表达疼爱与守护。这跟他们认知里的皇家父子关系，简直是天壤之别。

　　有个纨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仿佛觉得眼前的场景太过“肉麻”，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可心里又忍不住生出一丝莫名的触动。原来，皇子也可以这般当父亲？原来，在权势之外，还有这样纯粹的父子情？

　　隔壁耳房里，钱晋锡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脸上带着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身为朝中大员，他平日里见惯了八贝勒在朝堂上的运筹帷幄，在人前的温润谦和，却极少见这般流露真情的模样。

　　说实话，他对这位爷的映像是比较好的。方才听到外面纨绔们叫嚣，还替八贝勒捏了一把汗，生怕事情闹大，影响了他的声誉。

　　可谁曾想，福成一番话扭转了局势，而贝勒爷竟顺势上演了这么一出“父子情深”，把一场闹剧，变成了一场温情告白。

　　“这事儿闹的，”钱晋锡低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身旁的李师爷，“老李，你说这些纨绔，此刻心里是不是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李师爷抚了抚胡须，脸上带着几分感慨，又有几分好笑。他也是知道这位心思深沉、谋略过人的八贝勒的。

　　原以为，八贝勒会借着这个机会。要么，好好敲打一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顺便立立威。要么，就后退一步，给对方长辈一个面子，以图来日。

　　可万万没想到，贝勒爷心中最重的，还是自己的儿子。

　　“好笑是真的，”李师爷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这些纨绔想来是准备看一场好戏，或是想逼着小爷认错。却没料到，最后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幕。他们怕是都没料到，会有这般‘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子吧。”

　　说到这里，李师爷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但感慨也是真的。世人都说皇家无情，为了权位，父子反目、兄弟相残是常事。可贝勒爷，他是真的把弘旺小阿哥放在了心尖上。权势于他而言，固然重要，可在儿子面前，那些权谋算计、那些颜面威风，都能暂且放下。这份心意，太难得了。”

　　钱晋锡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是啊，小阿哥有这样一位阿玛，真是天大的福气。”

　　他想起自己年少时，父亲便极少有时间陪伴他，更别说这般直白的守护与疼爱。此刻他不禁有些羡慕隔壁的小家伙了。

　　李师爷轻轻叹了口气：“贝勒爷这出重情重义，倒让这些纨绔们不知所措了。”

　　耳房里的两人低声交谈着，李师爷向钱晋锡提醒到，“大人，如今咱们是不是也该出去了？八爷都已经到了，咱们还不见人影，恐有不敬之嫌呀。”

　　钱晋锡点了点头，“走，我们出去给八爷问安。”

　　而大堂中的福成，在意识到八贝勒已经出现，却并且没有帮自己的意向后，着急的喊到，“八爷，我阿玛即将赴任两江总督，您之前说的事，待阿玛到任后，正好方便行事。”

　　福成打定主意，今天无论如何也要保住自己的脸面。

　　而八贝勒在听到他喊出的话后，心里一咯噔，瞬间想起了之前在乾清宫里发生的事。他觉得，自己应该就快有麻烦了。

　　“八哥，两江总督什么事呀？”

　　众人听到声音纷纷朝门口看去？便见到了几位身着朝服的皇子阿哥们，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