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软糖》柠止

30、葡萄味

　　听到这话，江沐泽只淡然地笑了笑，很宠溺的揉着她头发，长辈语气：“安安还跟小时候一样，这么粘哥哥。”

　　靳慕孜想说，不一样的，我想粘一辈子的。

　　“我去烧点水，你泡泡脚。”江沐泽慢悠悠站起来，从袋子里拿出一双蓝色拖鞋：“按你脚码买的，但现在你试试，可能穿不上。”

　　她的脚肿成这样，37码的拖鞋不一定能穿得进去。
　　一试，果真…

　　江沐泽把自己拖鞋找出来给她：“先穿我的，明天再买一双。”

　　靳慕孜穿着他43码的拖鞋，又觉得像船一样。

　　跟着他出去，拖鞋太大，走路的脚步声一步一响，在这个空荡的屋子里存在感极强。

　　江沐泽从袋子里找出来青提：“超市没草莓，你先吃点这个。”
　　靳慕孜打量了四周，问：“哥哥，你怎么会住在这儿？”

　　“村长给我安排的住处。”江沐泽拿着桶，去外面打了盆凉水进来，把青提放进沥水篮里，一颗颗地用剪刀剪下来，给她洗干净。

　　江沐泽做饭过程中，靳慕孜跑出去玩了，等做好三个小菜，看见一个小板凳上放着一篮子青提，而她蹲在地上，和小孩们玩一条龙游戏。

　　是画一个十六宫格，四颗黑色石头，四颗蓝色石头，哪个先排成一条线，哪队赢。
　　这边的孩子不像大城市，没什么玩具，大多都是自己发明一些小游戏，弹珠、沙包还有扔石子。

　　“姐姐你好笨。”一个小男孩做鬼脸：“等下你的葡萄要输光了。”
　　靳慕孜不服气：“小屁孩我是让着你懂不懂。”

　　小孩哈哈笑了起来，靳慕孜想着下一步该往哪儿走，突然出了个声儿：“右下角的棋子斜上走。”

　　循声看去，江沐泽悠闲地站在那里，看着她淡淡地笑。

　　靳慕孜把右下角的石子往斜上一推，男孩也不甘示弱，堵住了她一条龙的去路，江沐泽接着指挥她，没一会儿，靳慕孜就率先完成了一条龙。

　　小男孩叫喊着：“不公平，江医生你帮这个姐姐作弊！”

　　靳慕孜站起来，拿石子拿的手有点脏，于是拍拍手，跟小孩理论：“废话，我哥不帮我难道帮你啊。”

　　小男孩：“…”

　　靳慕孜把一小篮青提递给小男孩：“你们分分吧。”
　　三四个小孩得到奖赏，高兴的趴着青提转，拿着一个青提塞进嘴里，满足极了：“这绿色葡萄好甜。”

　　江沐泽无奈的笑了笑：“自己怎么不吃？”
　　“吃了啊，”靳慕孜看着小孩们吃着青提的样子也觉得开心，就说：“我觉得这个提子味道很一般，不想吃。”

　　江沐泽知道她在故意扯谎，善良总不想让人知道，没有多说，拿着沥水篮：“你们分分，篮子我拿走。”

　　几个小孩一人抓了一把，没一会儿就没了，江沐泽拿着沥水篮拉着靳慕孜的胳膊进了家门。

　　做了三个家常菜，熬了红豆粥，江沐泽给她盛好了饭，靳慕孜笑着问：“哥哥，今天夜里会有星星吗？”

　　江沐泽摇头：“这几天天阴，没星星。”
　　靳慕孜失落的‘哦’了一声。

　　“这边洗澡不方便，没独立的卫生间，”江沐泽说：“我给你买了毛巾，等会儿给你烧点水，你稍微擦一擦。”
　　靳慕孜‘啊’了一声。
　　擦一擦？是怎么擦一擦？没有淋浴头可以冲澡吗？那多难受啊。

　　江沐泽：“下次别来这边了。”
　　靳慕孜低声喃喃，要面子道：“你都可以，都怎么不行。”

　　“我是一个大男人…”怎么着都行，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没事别来吃这种苦。
　　后半句江沐泽没说出来，但没想到靳慕孜那么不服气，梗着脖子说：“我可是一个大女人！”

　　江沐泽瞬间被逗笑，笑得整个肩膀和胸腔都在动。

　　大女人，什么鬼？

　　“哥哥，”靳慕孜不解：“你笑什么？”
　　江沐泽摸了摸她脑袋，眼神宠溺：“安安不是大女人，只是个小姑娘。”
　　靳慕孜盯着他的眼神，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却又不知道哪里不一样，好像比以前更温柔了一点。

　　“哥哥，你刚刚，”靳慕孜顿了顿，努力形容刚刚那个眼神，脑海中却迸出了某个人的脸，老实巴交的说：“跟林妄哥好像啊。”
　　眼神一模一样，好像林妄也是这么看她的，眼中总是盛着笑意。

　　江沐泽没多想：“他也把你当妹妹。”

　　靳慕孜‘哦’了一声，想着也是，低头开始吃饭。
　　吃完饭，江沐泽给她烧了盆热水，兑上凉水，江沐泽出去后，靳慕孜拿着毛巾给身子擦了擦，十几年来没洗过这样的澡，着实有些难受。

　　澡还能洗，但头发，是真的没什么法子了。

　　靳慕孜换了个裙子，看到江沐泽坐在门口，教孩子们写作业，她走上前，身体沁着淡香，说：“哥哥，我想洗头发。”

　　江沐泽平时自己洗头，是在水井旁，直接泼一瓢水，随便冲冲就好。

　　他拿着水壶烧了半壶水，倒进盆里又加了凉水，领着她走到水井旁，给她拿个凳子坐着。

　　水井旁边有个大池子，挖了一个管道，水流向河里。

　　“你头侧过来，”江沐泽抿了抿唇：“我给你洗。”

　　靳慕孜点头，拿着自己准备的磨砂膏洗发水护发素以及护发精油的旅行装。

　　江沐泽看的挺楞的，有很多他觉得他这辈子都不会用到的东西，今天全见到了。

　　靳慕孜头侧到水盆旁边，被他用热水一点点打湿，靳慕孜感受到他的手指在自己头皮上掠过，准备拿洗发水时，靳慕孜提醒着：“先用磨砂膏。”
　　江沐泽：“……”

　　“这个水可能不太够用。”江沐泽说。
　　也就一盆热水，没想到女生洗个头发居然要三四道工序。

　　“小玲，”江沐泽喊着：“你们家有没有热水？”
　　小玲点头，江沐泽：“能不能借一瓶。”

　　“借什么？”小玲笑了起来：“我们再烧就是了。”
　　小玲迟缓地拎了一瓶热水，看着靳慕孜洗头发，两只眼睛瞪的老大。

　　靳慕孜疑问：“你老看我干什么？”

　　“姐姐你用的这是什么？”小玲眼睛生出羡意：“好香啊。”
　　她从没有闻过这么好闻的洗发水。家里用的洗发水永远都是十块钱一大桶，一点味道都没有。

　　“洗发水啊。”靳慕孜解释得有些苍白。

　　她确实是不知道，这些一向都是时思子负责购买，她只管用，不用操心这些。
　　江沐泽给她洗完，三盆水都用光了。

　　“哥哥，你给我按按头皮嘛。”靳慕孜哼哼道：“真不是一个合格的tony老师。”
　　江沐泽听到笑了起来，拿着大拇指给她按摩。
　　靳慕孜闭上眼睛享受着。

　　拿了毛巾给她擦头发，靳慕孜进了房间，觉得有些冷，江沐泽把床铺好：“你今天睡这儿。”

　　“那你呢。”
　　“我找隔壁小军睡。”

　　哦。好吧。
　　周围也没什么旅馆，最近的旅馆也都是在镇上，只能这么将就了。

　　半夜，靳慕孜身上有点痒，到处挠，开了灯看到腿上长了一些小疙瘩，感觉背后也有，应该是被虫子咬了，感觉也不是设么大事，不想给江沐泽添麻烦，就来三天，还娇滴滴的出问题，江沐泽肯定嫌弃她，就想着等回京都了再说，将就睡了。
　　这边的人们好像比京都的勤快一些，靳慕孜还没睡醒，就听到门口人的哄闹声，聊天的，做饭的，小孩子玩耍的。

　　靳慕孜起身，伸了个懒腰，江沐泽敲门进来，问她睡得怎么样。

　　靳慕孜扶着自己腰：“感觉床板有些硬。”

　　“就得多睡点硬床。”江沐泽说：“软床对腰不好。”

　　“今天红集，我刚去买了薏仁，你喝点红豆薏仁汤能消消肿。”

　　靳慕孜低头看着自己的大猪蹄子脚，撇嘴，又突然问：“这才七点多，你都买完了？”
　　正常九点多不是才去超市买菜吗？

　　“八点就罢集了。”江沐泽把买的东西放在案板上：“包子和粥趁热吃。”
　　草草吃过早饭，江沐泽带着她去了卫生站。

　　“下午带你出去玩。”江沐泽捏了捏她的脸，跟她道歉：“对不起安安，没太多时间陪你。”

　　靳慕孜笑笑：“没关系的。”
　　来，只是想看看你，也不是想让你陪我的。

　　一上午陪着江沐泽在这里守着，发现这里真的需要医生，这里资源太落后，几百户人家，没有一个医生，这边唯一一个女护士，靳慕孜瞅了瞅她，感觉她也不是很专业的样子，只能弄个发烧感冒这样的小病。
　　听到一个老人说，是因为这边之前的一个老医生去世了，这边迫切需要一个医生，这边太过偏远，没有医生愿意来这边，江沐泽也是看到这边急需医生才来的，江沐泽也不算个正式医生，很多病他也拿不定主意，机器落后，没有设施，就只能让他们去大医院检查。

　　待到中午，这边的门诊终于没什么人了，江沐泽交代了那个女医生换输液瓶的事儿，起身带着靳慕孜往外走。

　　江沐泽找这边的住户借了个摩托车，靳慕孜坐在他身后，紧紧抱着他，风吹散了她的头发，那么注意形象的她，此刻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想一直躲在他的身后，能这样一直环抱着他的腰。

　　到了镇上，终于热闹了些，江沐泽带她吃了饭，给她买了个糖葫芦，问：“这有个森林，等会儿要不要去看看？”

　　靳慕孜点头，下午时分，两人去了森林。

　　这算是一个很原始的森林了，都是参天大树，保留着那种城市看不到的风貌，靳慕孜看到一棵歪脖子树，很矮，稍微一爬就上得去。

　　靳慕孜爬上去，坐在树身上，两腿叠在一起，摇摇晃晃，江沐泽靠在树边淡淡的笑。

　　两人没说什么话，但却觉得，眼下静谧的时光温馨美好。

　　“在这儿生活，节奏好慢。”靳慕孜眼中难得有了份宁静，闭着眼睛，静静感受着风的味道：“觉得这样的日子好舒服。”

　　江沐泽抬头，看着她，唇角牵着笑容：“还以为你会嫌这里无聊。”

　　“久了或许会无聊吧。”靳慕孜淡淡扬着嘴角：“也会像小玲小军一样，羡慕着大城市的生活。”

　　看到小玲身上穿着破旧的衣服，也会想自己足够幸运，出生在一个优渥的家庭，父母疼爱她，有几个好朋友，自己暗恋的人就在身边。

　　靳慕孜瞧着他，话还没说，天上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靳慕孜抬头，一滴雨滴正好滴进眼睛里，靳慕孜难受的眯了眯眼睛。

　　她抬起手挡在脸面前：“怎么突然下雨了？”

　　江沐泽抬起手，作势要接着她：“安安快下来，我们去亭子里躲躲。”

　　靳慕孜跳下去，掉入他怀里，来不及太多温情，江沐泽牵着她手，往亭子里跑去。但亭子太远，跑过去，两人已经淋成了落汤鸡。

　　靳慕孜看着外面的大雨，犹如一个个珠子密密集集地洒落下来，天空阴沉，乌黑乌黑的像是要把人吃了似的。

　　这边的温度比京都还要低一些，靳慕孜打了个寒噤。

　　江沐泽看过来，发现靳慕孜脸色有些发白。他只穿了个短袖，刚刚淋雨。短袖都贴在了身上。

　　靳慕孜冷得直发抖，额头还贴着一些头发，瞳孔有些发散，江沐泽走了过来，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冷吗？哥哥抱。”

　　靳慕孜在他怀里颤了一下，带着冷，又带着心跳。
　　是第一次，清醒之下跟他那么那么近的接触。

　　冷吗？不冷了，被他这么一抱，整个世界都暖了。那一刻，她真的希望，这场雨，永远都不要停，这样，自己就可以永远抱着他。

　　江沐泽伸出胳膊，将她紧紧揽住，安慰着：“没事安安，一会儿就不冷了。”
　　怪他今天出来没查天气预报，这两天本就天阴，下雨也是正常现象。

　　回到住处，靳慕孜鼻子有些囔囔地，头也昏昏沉沉，江沐泽给她喂了一颗感冒药，很早就睡去了。
　　第二天，五月三号，五一假期最后一天，早上起来吃完了饭，江沐泽便急匆匆的送她走。

　　靳慕孜说了可以在这里多待两天，江沐泽非不让，不让她耽误课程，又问她假期作业都写完了吗。
　　靳慕孜说早写完了，但江沐泽还是催着她回去。

　　江沐泽陪她上了大巴车，这里到市里仍要两个多小时车程，到了市火车站江沐泽给她买返程票。
　　最近的车票班次也是一个多小时以后。

　　没有坐票了，到最近的有机场的城市的火车车程有三小时，江沐泽给她买了一张软卧。

　　金城，江沐泽想到什么，拨了个电话过去，问：“你现在在哪儿？”
　　林妄：“老家啊。”

　　江沐泽隐隐约约记得林妄说过，在他很小的时候他母亲就没在了，家中亲人凋零，他甚至都不记得母亲的忌日具体是哪天，只能每年清明的时候，回趟家，买买黄纸，点点香火。

　　清明和五一距离很近，林妄一向不喜回家，只有每年的四五月份才会回家一趟，一次待个小半月。

　　“我妹下午三点多到那边，你去火车站接她一下，再帮我给她订个合适点的机票回京，钱我稍后转你。”
　　林妄有些吃惊：“安安去找你了？”

　　“嗯。”江沐泽催促他：“赶紧订票。”
　　说完挂了电话。

　　靳慕孜坐在一边不开心，江沐泽拉着她给她买了一些水果让她在火车上吃，见她还是闷闷不乐，解释：“赶紧回去，这不是你待的地方。”

　　“你都能我为什么不可以？”你是打定了主意我不能陪你吃苦是不是？
　　“安安，”江沐泽有些无奈，捏着她的脸，满是心疼：“你背后起了湿疹，我不是没看到。”

　　他解释着：“我这边没办法陪你，我有我要做的事，你不应该陪着我受罪。”

　　靳慕孜突然就掉起了眼泪：“可你一个人在这边，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没有信息通道，你就算是履行身上的责任，可你也是个普通人。”
　　可以奉献，但不能把自己埋在这个地方。我想陪着你。

　　“等这边来了医生，我马上就走。”江沐泽擦着她眼泪：“谢谢安安心疼哥哥。”

　　“可哥哥也心疼你知不知道？”江沐泽将她揽入怀里，心软的一塌糊涂，揉着她的脑袋：“傻安安。”

　　来到这边，脚一直在水肿，这边的饭菜也吃不习惯，这几天胃口都不好，脖子后面起了一片湿疹，他怎么忍心安安受这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