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旁敲侧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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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李澄宁将堪堪铺满竹篮底部的梅花用盒子装好，带进宫去。
既说是要摘给常嬷嬷的，做戏就要做全套。
今日谢喻要去城郊军营，不能和李澄宁一同入宫，便允了夙无去服侍李澄宁。
八喜将她们二人送到宫门，满面悲壮地赶去学馆上课了。
李澄宁先去凤璋宫拜见过冯凭烟，冯凭烟恹恹的，说是染了风寒，便没多留李澄宁，李澄宁见她神色疲惫，也就不多打扰。
夙无第一次到大邺皇宫，也是第一次见冯凭烟。
她与李澄宁不同，她本就是原书中的角色，她对大邺仅有的了解便是地处宸国北部、现如今有个年纪轻轻却手段了得的摄政王，也知大邺太后应当年岁尚轻，但她却不知冯凭烟还如朝花一般，与这森寒寂寥的深宫格格不入。
夙无有些羡慕，她还那么年轻，就已经是最尊贵的女子。果然人不同命，比无可比。
她看着走在前头的李澄宁，想到或许有一天李澄宁也会住进这皇宫中，住进金碧辉煌的宫殿。李澄宁是摄政王的正妻，以后便是大邺的皇后。她同很多人一样都相信着谢喻总有一天会将手伸向更高处。
若李澄宁成了皇后，那她就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要比不得宠的娘娘还威风，再也不会受人欺负。
李澄宁自然不知道走这一路，她在夙无心中已经成了“大逆不道”的皇后。
到了栖月宫，里面正打扫的小宫女先瞧见了李澄宁，便出来迎接：“王妃请，嬷嬷在里面等着呢。”
李澄宁点点头，抬脚进去。
常嬷嬷正拿着绣绷对着窗口的光线眯着眼睛一针针绣着图样，李澄宁离近了看，发现是几朵绽开的梅花。
倒是巧了。
她将装梅花的盒子放到桌上，唤了声“嬷嬷”，常嬷嬷年纪大，耳力不大好，听见有人叫才注意到有人进了屋。
“王妃来啦。”
李澄宁：“嬷嬷看起来心情不错，这是放在帕子上的图案吗？”
“是，以往每到年前，公主都会给小喻儿绣几方新帕子带着，他那时候天天跟着宋将军学武，容易流汗。”嬷嬷说起往事时面色柔和，表情里写满怀念。
“宋将军……是指宋衡？”
常嬷嬷摇头：“是他父亲，那时宋将军还未战死，阿衡那孩子倒是经常和小喻儿一起练武。”
“唉，”嬷嬷轻叹一声，眸中满是心疼，“阿衡那孩子也不容易，祖父、父母亲以及长兄都死在战场上，他那时还小，还要拉扯着妹妹，不知多少人盯着宋家的军权。”
李澄宁安慰道：“我与王爷一起见过宋小将军两面，他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是了，”嬷嬷放下手中绣到一半的帕子，“这些年若不是他们二人相互扶持，他们、太后孤儿寡母连着我这个老婆子，都要被那些个心术不正的朝臣生吞活剥了去。”
关系朝堂之事，李澄宁不好搭话，便笑笑。
“小喻儿原先是有个未婚妻的，想必你应该知道。”
李澄宁知道不假，但她是作为读者看原书时知道的，穿过来后常嬷嬷是第一个跟她提这件事的人，所以她便摇摇头，装作不知。
常嬷嬷似乎有些惊讶，但还是继续开口：“是方丞相的嫡女方写意，姑娘是好姑娘。”
说完她恨恨地骂了句：“方敬鹤那个老不死的可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李澄宁闻到了瓜的味道，喜欢八卦是人的天性，她不说话，继续安静听着。
“那老东西临时变了卦，若不是，若不是……那这皇宫的主人……”
李澄宁猜到嬷嬷要说什么，整颗心都悬起来，谢喻父皇最后将太子之位交给他皇兄，其中竟还有方丞相的事？他不是谢喻的老师并且还对谢喻颇为赏识吗？
她还等着常嬷嬷说些旧时秘事，常嬷嬷却不说了，话题又跑回宋衡身上，准确地说，是到了宋衡的妹妹身上。
“阿衡的亲妹如今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听说前几日尚书令左达的侄儿去将军府提亲，还被阿衡连人带彩礼都丢了出去，可把那左老头气得够呛。”
常嬷嬷看着李澄宁的神色：“左达有什么好气的，也不看看自己那侄儿平日里是什么德行，招猫逗狗寻花问柳，也敢妄想玉儿，宋家满门忠烈，家世清清白白，这整个大邺能配上她的屈指可数。”
宋衡亲妹名为宋舒玉，今年刚满十七。在李澄宁看来，还应当是个上学读书的年纪，纵使是嫁给谢喻的成阳，今年也才十九。
不过这个时候的人成婚都早，李澄宁便仍是安静听着，但她越听越觉得不对。
“要我说啊，自当肥水不流外人田。”
李澄宁心脏一提，猜到常嬷嬷是何意，尽量不让自己崩了脸上浅笑着的表情。
常嬷嬷拉过她的手：“小喻儿院里如今就你一人，他以前不近女色，说什么都不听，如今娶了你也算是尝过了女子的好，现下皇室子嗣凋零，阿月年纪还小，小喻儿府中也该添些新人了。”
若不是要保持着公主加摄政王妃的双重端庄人设，听了这话李澄宁估计能当场表演一个战术后仰。
可常嬷嬷似乎觉得还不够，继续说：“阿衡和小喻儿一同长大，最亲密不过，若小喻儿娶了他亲妹，便是亲上加亲，以后在朝中能被朝臣掣肘的地方可就少了。”
李澄宁手被常嬷嬷握着，不能去捂自己已经跳动过载的小心脏，但脸上已经笑僵了。
谢喻有没有尝过女子的好她不知道，反正她是不可能跟谢喻互相品尝。李澄宁心道常嬷嬷想得倒周全，谢喻娶了宋舒玉，说不定就可以直接一把将小皇帝从皇位上提起来自己坐上去了。
可她也不想想，宋家满门忠烈，宋衡从小长在祖父膝下，受的都是忠于正统的教育，与谢喻关系再好都不见得能陪他造反。
再说，宋衡就那一个亲妹，宋舒玉不想嫁，谁能强迫，谢喻也不像是能为难过命兄弟的人。
就算她想嫁，如今成阳已经是正妃，宋舒玉的家世，便让她做个侧妃吗？
总不会得先杀了她这正妃才行吧？
想到这儿，李澄宁内心再一紧，若宋舒玉真想嫁，她这个谈和结束后便没有多大利用价值的和亲公主岂不是性命堪忧？
“见你认真想，我便放心了，小喻儿身边都是些糙汉子，得有你这么个心细的人照顾，你有空也劝劝他。”
李澄宁打着哈哈，终于想起自己放在桌上的盒子，便拿过打开用以岔开话题：“嬷嬷，我瞧着栖月宫的梅花开得不旺，您又喜欢梅花茶，便从王府里摘了些，您看看。”
她想着又加上一句：“我摘花的时候王爷也在，他很挂念您呢。”
常嬷嬷的注意果然移到花上，听见谢喻挂念她更是眉开眼笑。
但她喜悦没停留多久，又难过起来：“小喻儿自从公主死后便很少往栖月宫来，在外面建府后更是不来了，我知道他念着我，将我照顾得好好的，可是比起旁的，我更想见他呀……”
李澄宁安慰了她几句，心想谢喻不来说不定就是怕被催婚呢。
……
从栖月宫出来已经是下午，李澄宁不光学姿势学得腰酸背痛，心也累。
她倒是能理解常嬷嬷对她说那番话的心理，无非就是太过关心谢喻，想要谢喻有帮手有依靠，幸亏李澄宁不是成阳本人，能如此安静听她讲完。
换做旁人，劝小辈新娶妻子给丈夫多纳新人，不打起来才怪。
李澄宁能理解，却不认同，尤其是作为一个长在新时代的人，更加无法认同。
但她想到谢喻以后或许真的会娶别人入府，突然一阵头昏脑胀。
她不过穿个书，不光要躲刺杀躲剧情时不时来的明枪暗箭，还要开启宅斗，可放过她吧，生产队的驴都不能被这么不要命似的抽着小皮鞭干活。
不过转念一想，她也得能活到那时候不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好好活着，其余免谈。
一路往宫门走着，李澄宁给自己整理好了心情，发现夙无反倒是蔫了吧唧的。
“怎么了？”
“那老婆子就是欺负公主脾气好，公主才嫁过来多久，她便撺掇您让王爷娶新人了，嘴上说着喜欢您，心里却半点不为您着想，她……”
“嘘，”李澄宁打断夙无，“仔细被人听了去。”
夙无捂住嘴，也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心中有些后怕。
“你说得不错，”李澄宁放低音量，“但在府中和宫中最忌嚼舌根，你在宸国宫中也待过两年，应该明白有时多说一句便会引来杀身之祸，你受欺负我的确会想办法帮你出气，但你自己平日也需谨言慎行。”
“奴婢知错了。”
李澄宁不欲多言，只叮嘱了一句：“以后不可再犯。”
冬季下午的阳光最是温暖，李澄宁穿着厚厚的狐裘被晒出一点热意来。
行至宫门口，她看看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前面正跟守卫说着话，听见脚步声，那身影转过头，一半在阳光下，一半在阴影中，长身玉立、轮廓鲜明。
李澄宁心脏无端快速跳了几下，身上温度似乎更高，热度一直蔓延到脸颊。
谢喻朝着李澄宁走了几步，整个人都站在阳光下，语气是李澄宁没听过的轻快：“等你半天了。”
李澄宁觉得，今天的谢喻有些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旁敲侧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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