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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俗话说,大隐隐于市。

      这个人人皆知的道理琴酒显然是悟得透彻,他的独栋小楼就很贯彻落实,隐匿在一片豪华高贵的别墅区里。

      像是富人们随叫随到的保安所居住的窘迫宿舍。
      这片别墅远离城市,浅羽靠在车窗上数着窗外阑珊的路灯,数得男孩耷拉着眼皮,陷入半梦半醒境地时发动机才停下了运作。

      万籁俱寂。

      这些豪华漂亮的别墅因为地段的原因,只作为业主们转移流动资金化为固定资产的手段,他们买了就闲置在这,连装修都懒得浪费时间,更何况来住了。

      入了夜,琴酒也不怎么回来住,便大部分时间,整片区域除了路灯外,再无一丝光亮,所有的房子都是黑漆漆的,像片死城。

      漏尽更阑时,浅羽躺在舒适柔软的床上,半个身子陷入床榻,透过墙上的磨砂玻璃,看那模糊又迷蒙的月光。

      他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想。

      许久未眨的眼球干涩难忍,刺痛得他泛起生理性的泪光,眼尾润湿。

      他眨眨眼,在枕头底下摸索了一会儿,摸出那把睡前放在下面的枪,拿在手上。

      举起。

      冰冷的枪身像个吸收了所有光亮的黑洞,微弱的月光使得只能勉强看见它的轮廓,看不见它散发的冷冽。

      男孩移动手腕,枪口对着自己的额头,就像它曾经对在母亲的额头上。

      那双深绿色的眼闭上了。

      那时母亲的感受会和他现在一样吗?

      是这样的平静吗?

      还是害怕,或者解脱?

      浅羽静静地想了一会儿,燃烧的火炉在他脑海中浮现。

      黑羽般的鸦睫颤了颤,他在黑夜中缓缓睁开眼。
      手腕一收,枪被带离额头。

      浅羽把枪插回了后腰处的裤带中,揉了揉额角,从床上下来。

      没有开灯。

      摸黑走到门边,转动门把手。

      “咔哒”

      锁开了。

      他记得楼下客厅后面是排酒柜。

      浅羽犹豫的站在门口,扶着门框。

      门外是漆黑的走廊,黑暗的环境下它看上去幽深不少,像是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外面好像起风了。

      风声呼啸着打在玻璃上,一阵轻响,在这样的氛围渲染中它听上去就像是躲在暗处人类的哀嚎,令人不寒而栗。

      浅羽闭了闭眼,再睁开眼他已坚定的一脚踩上了走廊,用他穿着毛绒兔子拖鞋的脚,踩得木制地板发出一阵牙酸的呻吟,“嘎吱”乱响。

      *

      【浅羽鸫吾,五十米定向靶手枪训练最后十发98,双多向飞碟12/25,定靶最远狙击距离400码,模拟场景虚拟人物精准狙击300码。——Gin】

      【第一次摸枪?——Rum】

      【他无法成为狙击手,体能太差。——Gin】

      【加练。——Rum】

      【不用。我有其他想法。——Gin】

      打完最后一个字,按下电源键,漆黑的屏幕上反射出一张不带任何表情的五官。

      随后的这张脸,则在伏特加将保时捷从不起眼的阴影开出后,因为街边微黄的灯光从头顶倾斜,半张脸都陷入黑暗,显得晦暗不明。

      伏特加认识琴酒十多年,对这双眼白过多导致平常的直视也会被误认为是瞪的眼睛很是熟悉,愣是在这明明暗暗看不清的情况下,从里面看出一丝兴致来。

      像是生活在山林间的蛇遇见了一只弥留的红眼鹰蜥,又像是行走在城市间的猎手碰见了一条缩在纸箱里的幼狼。

      总之就是不像一个刚回完邮件的深夜加班人。

      伏特加觉得自己可能是睡眠时间不足以至于精神错乱,否则他怎么会在大哥一成不变的表情里活脱脱看出别的景象,他一定是眼花了。

      握着方向盘的大汉用力地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意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手心和面皮接触的声音清脆得让已经阖目养神的琴酒都多给了他一眼光。

      “…大哥。”伏特加总不能说是他困到都有幻觉了吧,只能开始没话找话,“接下来去哪里?”

      “回家,休息。”

      今日的工作都已结束。

      而下一份任务的计划时间是早上八点。

      现在是凌晨两点,还能回家睡几个小时。

      “好嘞!”

      得到收工回答的伏特加又精神了。

      “对了,你明天去物色几个面相忠厚老实的女人过来。”琴酒放松地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吩咐,“下午的时候送到训练场去,让浅羽自己选一个当他的新监护人。”

      “监护…?”

      “嗯,加藤绫子涉嫌走私毒品,她不是正好在米花中学当老师吗,让浅羽鸫吾去她班上查。”

      作为一个跨国的犯罪集团,组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都干,却明令禁止毒品交易,严禁组内成员和毒牵扯上任何关系。

      那位先生十分厌恶毒品,认为这是一种恶毒的、下作的、缺乏人道的不配称为药品的物质,它根本就不该存在于世界上。

      若组内有人走私、贩卖、运输、制造、吸食毒品,无论数量多少,他只会获得一个下场——死。

      还会死得很难看。

      想到过去跟着琴酒处理过的一些任务里和毒品有关的人的死状,伏特加冷吸一口气,他甚至是有点错愕地开口,“这件事交给他去…是不是太紧要了?”

      毕竟那个少年也才加入组织一天时间而已…

      组织里派出去处理这类人员的一般都是琴酒,琴酒没空的时候才会让下属中对毒品深恶痛觉的得力手下去做,毒品的诱惑力可没人想去试探,如果加藤绫子手上确实有毒品,那么她在发现调查人员时,很有可能会不动声色的让人染上毒瘾,使其成为受她所控的因素。

      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能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并且成功避过去吗?

      再说。

      他真的有调查的能力吗?

      伏特加不想质疑他英明神武的大哥所做的决定,但实在是执行人选太过于出乎他的意料,他不得不因为年龄和其他方面表示担忧。

      “他会完成得很好。”琴酒睁眼,看着窗外那条熟悉的幽深小路,这是到别墅区里了,“但不是现在,是一个月后。”

      伏特加把保时捷停在小楼外的草地上,车钥匙还给琴酒,从车库里开出自己的黑色丰田卡罗拉回家睡觉。

      琴酒则是在伏特加离开后,站在门口仰头沉默地看了会儿漆黑的窗户,才抬脚迈上台阶开锁。

      一进门灯还没开,他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

      “……”

      男人在门口拖下鞋子,钥匙放到玄关旁的鞋柜上,没从里面拿出拖鞋,径直穿着袜子踩在了深褐色的木板上。

      他循着酒味走到客厅,开灯。

      先是看见了桌上的圆弧酒瓶,里面金色的液体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次他才看见沙发扶手边的一个黑色头顶。

      琴酒走过去,低头,陡然撞进一双蒙着纱的绿海里。

      浅羽没有睡觉,他睁着眼睛和琴酒对视,随后缓慢的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他说,“恶魔先生,你回来啦。”

      语气轻快活泼。

      “……”琴酒皱眉看了沙发上的人两眼,转而看桌子上的白兰地酒瓶。

      “啊,那个!”浅羽支起手,“多少钱?你记我账上吧。”

      他说得很是自然,像是完全不知道这瓶酒的价格足够再让他做上四十个骨灰钻石后还能买个黄金棺材陈放它们。

      “好喝吗?”

      琴酒问,他坐到了男孩的边上,撩开男孩额角的碎发,亲昵而暧昧地抚摸男孩湿润的眼角。

      “不好喝。”浅羽老实地回答,“一点儿也不好喝。”

      “是吗。”

      “我只是睡不着。”

      浅羽握住那只按在他眼尾的手,“我怎么样也睡不着。”

      琴酒没说话。

      “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些明灭的光,它们在跳跃,在闪烁,又或者是在融化。”男孩眼里的水雾更浓了,“为什么它们这么冷?冷得像那天早晨的水。我想她,我好想她,可我知道她不想见我。”

      “她都不愿意再呆在我的记忆里,我想不起她的样子了,我所能回忆的只有她乌黑浓密的头发,和那一池冰冷刺骨的血水。”

      “恶魔先生,我睡不着,你下次能带点安眠药给我吗?”

      琴酒的手被握着,却依旧不妨碍他触摸男孩的肌肤。

      纤长的手指略过平静的眉头,向下触碰到了软绵绵的眼皮。

      他在这一片上流连忘返,指尖的力道却在似故意,,缓慢的勾勒出指腹接触的眼皮下那颗眼球的轮廓。他眸色深沉地做着这件事,脸上却不带什么表情,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

      “可以。”
      他说,手总算是放过了饱受蹂躏的眼睛,温柔地替人擦去眼角的泪水,语气却是冰冷的,像是严冬时节的寒风,“我也可以哄你睡觉。”

      这句话他说得就像杀人宣言。

      浅羽感觉到了,但他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却不会对此做出反应,所以他非但没有拒绝,反而还弯了眉眼,“好啊,恶魔先生,我想听——”

      他拖长了音,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圣经。”

      “……”

      琴酒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

      第二天一早。

      浅羽是被电话声吵醒的。

      那陌生的来电铃声只响了一下,就像是怕吵到人一般,马上就安静了下来。

      但浅羽还是从那片浓重的黑雾中回到了现实。

      昨天淋雨和宿醉的后遗症统统在睡了一觉后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头痛得像有个铁锤一下一下砸在他的太阳穴上,神经性抽搐的疼。

      男孩吐出一口气,揉着额头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便是银色的绸缎。

      他定定神,才看明白那是琴酒的长发。

      男人脖子后面垫着个枕头,靠在床头,手上正拿着手机回消息,像是注意到浅羽的视线,从邮件中分出两分心神和他讲话,“吵醒你了?”

      语气平淡,但相对琴酒以往的态度来说,简直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嗯。”

      记忆回笼。

      伴随着梦的低语清晰了起来,浅羽想起那是男人念书的声音。

      挺好。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睡醒好像都离债主更近了一点。

      浅羽头疼得厉害,他掀开被子,床是靠墙的,他没有想跨过琴酒身上的打算,便顺着墙挪溜下了床。

      浓厚的酒味在淋浴后被好闻的沐浴液味所取代,浅羽拆开衣柜里新衣服的包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才捂着更加晕了的脑袋下楼。

      楼下大厅里站着的是穿戴整齐的琴酒,他看见男孩下来,似笑非笑地说道:“睡得还好吗?”

      “嗯。”

      浅羽随口应他,自顾自地绕过男人去餐桌边上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冷的。

      不知道是放了多久的水。

      浅羽喝完水,琴酒又开口了,“走。”

      他便跟着男人上车。

      再次站在了训练场的门口。

      而他也看见了靠在门槛边抽烟的高大男人。

      喔…昨天那个好心人。

      浅羽没记名字,他揉着晕乎乎的脑袋走到门口,走过好心人边上,忽视男人抬眼望过来的动作,想径直走过去。

      他有点累,不想花费精力社交。

      赤井秀一却叼着烟,上前两步,低声问,“吃了吗,早饭。”

      赤井秀一身量颇高,逼近距离的时候无声无息带上些许压迫感。

      浅羽没有退,他甚至还因为自己的身高不够而抬手,慢条斯理地揪住了男人针织衫下的深色高领,向下微微一扯,男人便顺从般的低下了头。

      接着,男人嘴上一空,浅羽把那根从别人口中抢来的烟夹在指尖,凑近吸了一口。

      “谢谢。”

      他吐着烟雾,松开手,垂着眼站在原地和男人道谢。

      “…你。”赤井秀一哑口。

      浅羽才懒得管别人心理活动复杂不复杂,他抽着烟,觉得自己被疼痛侵占的大脑有了些许缓解,便缓和了神色,慢悠悠地朝空中吐烟圈。

      然后他那根抢来的烟被原主人给抢了回去,赤井秀一按灭烟,拉着男孩的手臂带他去训练。

      浅羽又打了一上午的枪,他身体太不舒服,眼前也感觉看不太清楚,所以今天的数据很是难看。

      休息的时候赤井秀一皱眉看了他半天,透过人雾蒙蒙的眼睛看清底下的身体情况,他的手指探进男孩的针织帽里,接触到滚烫的肌肤,叹息着说,“你感冒了。”

      浅羽扭头避开那只手,不动声色地给了一个白眼。

      他长这么大还没感冒过,庸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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