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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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考核，枪支的射击准度和最远距离都需要记录。这边有安排房间，去三楼找‘潘迪’登记一下就可以入住，潘迪长得挺有特色的，你看见了应该就能认出来。”
长长的走廊，外面是雨势与半小时前完全不同的瓢泼大雨。
风一吹就有不少零碎的水进入到半开放的长廊，落在两人的鞋面和裤脚。
赤井秀一简略地介绍了一番底层人员的训练计划和基本情况，他说完了这么一通，走在旁边的人也没什么反应，只有细细碎碎的塑料包装袋摩挲的声音在简短的响起。
“你有在听吗？”赤井秀一脚步未停，他念出刚刚听见的名字，“浅羽鸫吾。”
全称。
这是在作强调。
而被喊了全名的浅羽此刻正在吃那袋由琴酒丢过来的面包，这是袋外包装印着店名［スリーエフ］和生产日期［12.01］的苹果乳酪包。
这袋最佳赏味期为3天的面包跟着浅羽淋了雨进了浴室，在浅羽用从门口的柜子里找到的一次性牙刷解决了自己的口腔问题后，总算是轮到它实行使命的时候了。
明明挂着乳酪的名字，但乳酪的存在感却稀薄的可以被忽略，一口咽下去绝大多数还是苹果碎的味道，嚼起来嘎吱作响。
并不怎么好吃。
可能有浅羽不爱吃水果的原因。
所以他吃得很慢，以至于在俩人走了一大圈，看过花看过草，好心人介绍了两三个场所后他都还没吃完。
“在听。”
浅羽咽下嚼了半天的食物，在咬下一口的间隙中抽空回应了好心人的关怀。
与之前相比，这会儿穿着赤井秀一买的衣服把自己给裹成一个球的男孩姿态又放松了不少。
放松到连掩饰的笑容都懒得再展露，说完话便又专心致志地投入和面包的拉锯战中，敷衍的态度一览无余。
赤井秀一在心里叹气，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只是默默的放慢了自己的步伐，渐渐与男孩齐肩。
虽然浅羽的注意力都放在面包上，但在赤井秀一看过来的那个瞬间他还是发现了，他疑惑地歪歪脑袋，不解地看向本来应该在前头带路的人。
赤井秀一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察觉到男孩的疑惑，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神色自然。
好像看的那一眼只是随便看看。
浅羽停下吃饭的动作，他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很快便想到了一个足以成为男人奇妙举动的原因。
“衣服的钱你去找那个银色头发的男人要。”因为不知道琴酒的名字，浅羽只能用这种外貌来形容自己的债主。
他身无分文，除了一把枪，不对，两把，伏特加的枪也在他这。
除了两把枪以外一无所有。
银色…
赤井秀一脚步一顿。
浅羽跟着停下来，他看了眼好心人的脸，没从那浓密眼线包围的眼睛里看出什么。
想到可能这群黑衣人里有很多银发的男人，浅羽又补充上一句，“他被Vodka喊作大哥。”
“…Gin。”
赤井秀一低低地按照浅羽的描述念出这个英文单词。
金恩？
浅羽挑眉，债主的名字不怎么好听啊。
他对酒是一窍不通，自然听不出来这个单词的意思是杜松子酒，便按着音译给债主安上了新名字。
好心人能准确地吐出这个名字，那也就能把钱给要回来，他们俩之间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不好言说”的事情。
浅羽对债主的名字在心里简短地发表了一点不着调的看法，自认为和好心人没有金钱纠葛后，他便再次把那个可能过期了的面包凑到了嘴边。
他马上就要啃完这东西了。
赤井秀一抬脚，继续往靶场方向走。
浅羽鸫吾，琴酒送过来的。
年纪在十三岁到十五岁之间。
身体看上去很差劲，营养不良，还不爱吃苹果。
来的时候穿的衣服不合身，上身是码数偏大的西服，下身是长度正好的牛仔裤。
脚上踩着一双室内的毛绒拖鞋。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而琴酒那通特意打来让他去接的电话里面所用的“快点”这个催促…
再加上浅羽本人所说的找琴酒报销这种话，即便男孩和杀人不眨眼的犯罪分子从发色到长相，除了瞳色一样外毫无关联，赤井秀一也还是下意识地想到一个结论。
结论的荒唐性使得赤井秀一在下一秒便将此否决，可这个念头却深深的扎根在他脑海里，无法去除。
他没有开口，沉默地领着人到了室内靶场。
组织在这一块的花销不算小，靶场建得很是壮观。
它占了训练场的整个地下一层，从门口望过去看见得就是一个很宽敞的射击大厅。
里面这会儿有人在训练。
两人进入观摩室。
浅羽没什么兴趣，他把手里拿的垃圾丢到垃圾桶里后，抬头看着安装在墙壁上显示各个靶位的射击成绩的显示屏，久久没有动作。
被震慑住了么…？
男孩这个年纪应该还没有摸过枪，会有这样的表现也很正常。
赤井秀一想，他从一旁的桌子下面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后递过去，问，“怎么了？”
浅羽接过塑料瓶，慢吞吞地喝了两口水，把自己从面包的沙漠中解救出来后才回答。
“过期了。”
“？”
赤井秀一的表情有一瞬短暂的空白，他似乎是在思考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显然没思考出结果来，那对有着浓厚眼线的眼睛里透露了一丝迷茫。
男孩又喝了两口水，随口补充了个词，“面包。”
显示屏上右下角的日期是12.04。
债主丢给他的面包已经过了最佳赏味期。
怪不得吃起来那么难吃。
之前还觉得面包只是属于不好吃范围的浅羽又恶化了一番记忆里的口感，直接给它降了个档次。
它没有坏，那个因为有了食物而缓和了难受的胃并不会对此有什么抗议，但情绪会。
他的胸膛里其实没什么空隙了，那个烦闷的、带了点儿厌恶的情感却巧妙的挤进了他热闹的心间，和那些原本就有的负面情绪呆在了一起。
它们太重了，沉甸甸的堆在心脏上，几乎就要压得心室无法收缩。
“浅羽鸫吾。”
赤井秀一再次连名带姓地吐出了浅羽的名字，“要不要试试？”
浅羽那些似是而非的神色都被赤井秀一收入眼底，他不知道前因后果，自然也就无法安慰一个因为面包而明显心情坏了很多的男孩。
不仅是无从说起，也是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哪怕加上他等待的那段时间，堪堪才过一个小时。
所以赤井秀一不会去问，也不会去提，他只会将男孩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东西上面。
眼前的枪就是一个很好的发泄情绪的道具。
于是接下来的开口便显得水到渠成了起来。
浅羽顺着男人的视线看过去，看到的便是那片广阔的射击场。
“好吧。”
他垂下眼，语气平平。
赤井秀一忍不住在心里又浅浅地叹了口气。
在这并不长的时间里，他已是深深浅浅的因为男孩的原因叹了好几次气。
他发现自己很难弄明白浅羽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是很稀奇的。
作为一个能够成功潜入黑衣组织内部并且还在短时间内得到代号“Rye”的FBI，不说他的推理和情报搜集分析能力有多强吧，至少在大部分情况下，他能够很轻易地在一个照面间看破对方的心思，从他人身上读出一些显而易见的情报。
可这项能力似乎在浅羽身上失了灵，碰了壁。
他看不见那个年幼的身躯下埋藏的苦难，看不见那个单薄的身体里浓烈的情感，他只能从那个含着雾气的眼睛里看到一些虚无缥缈的光。
…
赤井秀一看着人戴上耳塞和护目镜，在桌子上挑挑拣拣拿了把贝雷塔87，不用演示便退出了里面的空弹夹，然后就被□□口径难住了。
“5.56。”
他提醒。
浅羽头都不抬地回，“细一点的那个吗？”
赤井秀一:“……对。”
随后他又看见男孩拿起子弹，向下将子弹压进弹夹，推入弹仓，熟练地拉动枪栓使枪机复位。
举枪，瞄准，射击。
［9环］
［8环］
［9环］
［10环］
屏幕上的图像显示出弹着点。
这是50米的固定靶。
赤井秀一没有出声，他看着浅羽一次次扣下扳机，打完一弹夹后又再次熟练的换弹上膛。
浅羽瞄准的时间逐渐变少，每发弹的成绩也逐渐稳定，最后定格在十发里面八发十环。
男孩放下了枪，摘下保护装备，边揉着眼睛边走到赤井秀一身边来。
“不打了？”
“嗯。”浅羽点点头，右眼周围的皮肤被他自己揉得通红。
“你成绩很好，之前有练过？”
“大概吧。”
如果抵着额头开的那一枪也算的话。
浅羽找到那瓶自己喝过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剩下的水。
他喝空了一瓶，刚把空瓶丢进垃圾桶，边上又递过来一瓶满的。
浅羽:“…谢谢，我不喝。”
他不是水牛，他喝不下这么多水。
*
赤井秀一带着新手把训练场内目前的定靶项目都试了一遍，打完最后一个项目的时候男孩明显表露出了极大的疲惫。
走路的步伐都沉重了不少，不抬高腿，就这么拖着两只脚慢吞吞地跟着赤井秀一挪。
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累。
体力和耐力都不行。
赤井秀一收起脑海里繁琐的训练计划，看了看时间，快到饭点了。
他便打算带浅羽去食堂吃饭，正好盯着人多吃点饭。
但好巧不巧的，兜里的手机响了。
赤井秀一看了眼号码，没接，对着低头数地板上花纹的浅羽开口，“你沿着这条路直走，然后右拐上一层，食堂在那里。”
浅羽抬起脑袋。
赤井秀一继续说，“饭菜还不错，你要是想吃别的就和后厨讲一声，让他们给你做。”
组织里的伙食确实挺好的，还支持点餐。
冰箱里有材料的都可以做。
“你先去吃，我等会就来。”
赤井秀一嘱咐完，站在原地，看着男孩的身影消失在尽头后才将响了两回的手机给亮屏。
他拨回号码。
“有事？”
电话那头的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阴恻恻地问:“这么久才接？”
“指导训练。”赤井秀一简洁地回答，把最初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有事？”
听筒里传来一声冷笑，显然是对这个答复并不太满意，但也许是知道揪着不放只会浪费时间，没再多说什么，转而开门见山地问道，“浅羽鸫吾早上做什么了？”
“…？”赤井眯了眯眼，“训练。”
“把他的训练成绩发一份给我。”
“好。”
对话到这里看上去像是已经结束了，赤井秀一等了一会儿，对面却依旧没有挂断电话的意思。
“……还有事？”
再浪费下时间人家小孩都吃完了。
赤井秀一这会儿已经走到了食堂门口，他依靠在门边，听着路过的外围给他问好。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是一阵刺耳的声音。
是刹车声。
赤井秀一判断。
“让他出来。”
琴酒冷冷地说完这句话便挂了电话。
他看了眼副驾驶上的几件外套，按灭了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