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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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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小孩没地方睡,他不想回家也懒得回家,大晚上的八点多只穿着件薄薄的西装外套,在保时捷的后座缩成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团子。
琴酒的车停在基地里,他迟点半夜还有任务,便下车拎着人后颈处的领口像拎小猫一样的从车里提了出来。
浅羽双脚离地,整个人悬空着,冬天的风一刮他又把刚伸出来的脖子给缩了回去。
“……”琴酒,“很冷?”
废话。
浅羽都懒得理他。
酒精所带来的温暖错觉早已在这段时间里消散,不知道多少度的寒风嗖嗖的直往领口袖口和下摆处钻,衣服被风吹的鼓鼓,他像个毫无准备的腊肠在风中被慢慢风干。
伏特加也冷,他和浅羽一样都只穿了一件衣服,从车上下来后便抱着臂站在一旁,努力自己温暖自己。
“我听见狂风呼啸在黑夜,我喉干似灼饮雪水,带着可怜的灵魂见魔鬼——”
手里拎着的那团东西突然发出咏叹般的感慨,琴酒另一只手抓着人的头发把小孩的脑袋从衣服里揪出来,使那张在夜里白的发光的脸暴露在空气中,强迫他抬头凝视自己。
“在说什么?”
琴酒微微向前弯腰,两张面庞的距离拉近,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男孩的脸上,凝结出一片片水汽。
浅羽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表示自己有点不太舒服,“在念诗。”
“喔?”琴酒挑眉,“魔鬼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啧。”
琴酒骤然一松手,浅羽猝不及防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
“……!”
男孩倒吸一口冷气,冬天的地面又冷又凉,冻得他被摔成四瓣的屁股都快没了知觉。
好半天没从地上站起身来。
琴酒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如同一个决定他人的刽子手,他的语言就是那把悬挂在脑袋旁边的染血大刀。
“你该学会如何尊重他人。”
盯着男孩头顶的花一样的发旋,发寒的话语像蛇亲密的吐息,“bouya——”
他未尽的尾音暧昧不清,配上他似笑非笑地面庞,竟似情人间的低语。
尊重?
浅羽将这个词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念了两遍,他选择掏出伏特加的枪对着男人的小腹,以此作为他尊老爱幼的表现。
两人的距离很近,枪口抵在琴酒的小腹上,他听见男孩说:“我当然尊重你,魔鬼先生,毕竟你是我的债主。”
又说,“但我实在是太冷了,你愿意让Vodka把他身上剩下的那件衬衣也让给我吗?”
伏特加:“?”
他刚刚居然还想去把人扶起来,他真是个傻叉!
琴酒没有说话,眸色深沉。
一天之内被同一个人用枪口对了两次,即便后一次的枪并没有上膛。
以前敢这么对待他的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银发的男人像是被气笑了,从喉间涌出一声嗤笑,随后浅羽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手上一空,额头正中央抵上了冰冷的触感。
琴酒抢走了那把枪,他跨坐在男孩的身上,左手掐着人脆弱温暖的脖颈,右手的枪则抵在男孩的脑门。
他弯下腰,柔软的银发从肩胛滑落,撒在浅羽的脸颊旁,发尾若有似无的和皮肤接触,有些痒痒的。
那根指腹带着老茧的手紧紧地和男孩娇嫩的肌肤接触,大拇指摩挲着那隆起的青筋,感受着跳动的脉搏,琴酒笑了一下,“我的衣服你要不要?”
嘴角上扬语气轻佻,眼部周围的肌肉却毫无变化。
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浅羽漂移了一下视线,把眼神从男人的脸上移开,并不直视他。
下一秒,额头的力道更大了一点,带着像是想用枪口在他皮肤上留下烙印的意味。
于是他只能又把眼睛转回来了,两双相似的眼睛在黑夜中无声的对视。
琴酒手中扼制住的脖颈纤细无比,仅用一只手便能将其牢牢掌握,仿若一折就断。
他加大了按住男孩的力道,看着男孩因为有些缺氧而涨红的面庞,语气冷冷,“说话。”
“……”
浅羽拍了拍掐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手,摸索着找到对方的指尖,掰开一些缝隙。
空气灌入。
男孩喘了一口气,还有闲心翻转手臂,试探着与男人手指交缠,十指相扣。
琴酒的手是彻底离开他的脖子了。
浅羽动动喉结,惜字如金,“要。”
他胆大,他不怕。
琴酒敢问他自然敢要。
又是一个冷笑,琴酒用拿着枪的那只手一根一根地分开两人纠缠的十指。
他的手拽在男孩胸前的衣服上,把人给拎起来,甩垃圾似地把人给甩进了保时捷的后座上。
关门的声音大到在一旁不知道是冻傻还是看傻的伏特加回过神来,他心疼地看了眼大哥的爱车。
保时捷356A自被琴酒拥有以来,一直保持着半个月做一次保养的频率,还从来没有遭受过这样粗暴地对待。
爱车都这样了,等会他们俩又吵起来,他会不会变成出气筒啊?
心宽体壮的大汉纠结万分地坐回了副驾驶座。
他脑袋里想着东京湾,屁股刚坐上座位就惊讶的发现,不管东京湾的水冷不冷,至少他现在是不冷的。
琴酒当然不可能把自己的标志性风衣给脱了,所以他选择,开暖气。
手脚暖和起来的浅羽横躺在后座,睁着两只绿眼睛看黑乎乎的车顶。
酒精让他十分清醒,清醒到那些过去曾经看过的文字清晰地呈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空气是温暖的,是使我们浑身懒得支撑不住的,莫名其妙地就会感动得流泪的那种渗透肌肤的温和。”
男孩平静地念出这句话,琴酒头都不回,“闭嘴。”
他呵斥道,语气又凶又狠,活像一头暴躁的野生动物。
“好的,恶魔先生。”
“……”
琴酒猛踩油门。
伏特加拉着顶上的车把手,缩在角落,假装自己不存在。
…
浅羽在车上安安稳稳地睡了一夜。
车子走走停停,那些絮絮叨叨的声音都无法将他唤醒。
他没有做梦。
是做梦的权利离开了他吗?
他不知道。
睁开眼的时候,阳光透过车窗打在他的脚上。
浅羽酒醒了。
那些压抑的,无法言说的情绪再次塞满了他的胸膛。
“醒了?”
低哑的男声在身侧响起,男孩疲倦至极般的仅转动眼球,移动视野,找到了那个从座位上方冒出来的帽子。
琴酒不知道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看了多久,那头漂亮的银色长发绕过座位中间的空隙,延伸到后座来,发尾缠绕在男孩纤细单薄的指尖。
浅羽松开手,任由那顺滑的发尾从指尖滑落,他单手向后撑,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坐起来。
车窗紧闭着。
车内的烟味和他身上的酒味混杂在一起,西服被他睡得皱皱巴巴的,怎么看怎么狼狈。
他昨天没吃饭,只喝了酒。
脆弱的胃今天才开始折腾,但那些翻涌着的疼痛好像隔了层纱,难受,却并非难以忍受。
怀里一重。
浅羽机械地低头,看着那个安安静静躺在他大腿上的面包。
“把这个吃了,然后下车。”
没刷牙。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他抿抿唇,无声地表达了拒绝。
然后他就被琴酒从车里再次丢了出去,一同被丢出来的还有那袋可怜的面包。
浅羽拍拍屁股上的灰,捡起面包,站了起来。
他面前是个巨大的建筑。
最上方的牌子刻着“训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