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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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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那年渠回明明是被狠狠占便宜一个晚上,等禹修云去合欢岛的队伍收拾料理了一番,回来正好看到他扶着腰挣扎着坐起来。
未及冠的少年郎,还没来得及讨好认错,就看到他小师兄红着脸道歉:“小禹啊……你要不要什么补偿,呃……”
禹修云看着他后颈胸前红红紫紫的指印淤痕,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玩成这个样子,我正准备负荆请罪,怎么你还不好意思起来了?
这个台阶不下白不下,禹修云坐在床边搂着他,乖巧地软声说:“师兄,你看我的境界。”
渠回抬起酸痛的手腕泄出灵气探他体内,就发现这筑基期的家伙涨了小半个境界。
真有你的,靠着鱼水之欢涨修为。
“师兄以前也没和别人做过这档子事吧,”禹修云哄着他,“昨天事发突然,照顾你是应该的,师兄要是不嫌弃就让我偶尔去你那里蹭吃蹭喝就行啦。”
渠回懒懒地靠着他的胸膛,不愿再计较这些尴尬的东西,阖眼默许了。
这一默许就让禹修云在秋冬季节借着送温暖的名义在他床上睡了不知几天。
说好的坐会就走,莫名其妙就在他屋里打起坐来,渠回又不方便打断,自己困了就去里间睡下。
然后大半夜的被拱来拱去的狗崽子闹醒。
禹修云委委屈屈地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这开了荤的少年眼珠在夜色里发亮,细声细气地哄骗人:“师兄,我又碰到瓶颈了,我过不过去……你帮帮我,双、双修一下好不好?”
神经病啊,渠回绝望地想。
他又从未接触过这样年少气盛、死皮赖脸的少年,剑修不少清心寡欲,他的几位师兄都是危言危行的正人君子。
偏偏这下界来的孩子,想要就抓,喜欢什么就要连啃带咬,吞吃入腹。
莽撞而猛烈,像团火往他怀里钻,严严实实地把他包裹起来。渠回羞怯、惶恐、不知所措,可也不知如何往后退。
又不忍、不敢往后退。
他喜爱赤色锦衣,喜爱香气浓重的点心,喜欢用一切热烈燃烧的事物裹住苍白的皮囊和寡淡的生活。
他推不开这团火,小师弟时冷时热的眼睛有时让他心惊,又有时让他欢喜。
好像可以被相触的皮肤点燃一样,那人的火光与欲望顺着他的肌理纹路游走下来,他开始在太冷的冬天不去燃烧灵力,不去浪费精力。原来两个人的体温能把被褥捂得那样暖。
只是小师弟不让他好好睡觉。
怎么有那么多精力?怎么会……?渠回迷迷糊糊地想。
二十上下的,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家伙,炙热的欲望比石头还要坚硬,就可着劲儿逮着他折腾。
半梦半醒,他听到禹修云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向慈哥哥,我做噩梦了。”
手被人抓着,渠回昏头昏脑地蜷缩着指节,自己也不知道在嘟囔什么:“再睡一觉……又是好梦了……”
禹修云陪着他,睡得太暖和安稳,渠回头一偏又栽进了雪夜的梦境漩涡。
好像有人握着他的手,放到嘴边狠狠对着虎口咬了一口,不疼,倒是被温热的唇压得痒痒的。
“你就是用这只手握剑砍我。”他隐约听到渺远的声音擦过耳廓,有人又在他指腹的剑茧上揉来揉去。
“混账狐狸精。”他听到嘶哑的一管声音,低低响起来。
10
禹修云身子骨健康,不怎么得病,好像什么时候都是小火炉的样子。
也有风邪入体的倒霉时刻。
是被后山一个小鬼魂钻了空子,挤到他身边,向识海里灌了一丝冰寒的邪气。
识海是多么娇贵的地方啊,像心脉一样脆弱又重要,疼得他躺着床上呜咽,想要滚来滚去,浑身又像灌了熔铅一样热而沉。
“忍一忍啊。”渠回在他旁边扣着手腕给他灌灵气,等着毛巾被寒露浸透,看着师弟半死不活的惨样儿,有些心疼:“你都神志不清了,别自己硬撑着把邪气逼出来。把识海开一下,放我进去嘛。”
识海存着神魂与庞杂的记忆,非是亲近信任的人,绝对不能放进去。若是碰上心怀不轨或不够谨慎的人,把识海毁坏一个小口,那也是对修士致命的。
禹修云给那小鬼乱撞的气息搅得头昏脑胀,哼哼唧唧对着师兄卖惨撒娇:“要死了啊……痛啊呜呜……”
渠回无奈地转向从药堂请来的药修医师:“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
那医师安抚地凑过来,用慈祥温柔哄小孩子的方式对禹修云说:“小师弟,你看看,自己扛着好难受哇,就让你师兄进识海看看吧。你看你师兄多着急啊,自家的师哥还能害了你不成。”
禹修云确实给折腾迷糊了,把渠回的手扯到唇边出其不意地舔了一口,声音黏得要命:“师兄帮我……”
那医师眉毛挑了挑,微妙地看了他们一眼。
“刚及冠,小孩子。”渠回不动如山,用冰毛巾擦着禹修云的额头耳后,轻声对医师说:“劳烦您跑这一趟。”
等禹修云神智回笼了,就看到渠回默默靠着床边打瞌睡。
他咬了咬唇,后知后觉自己放他师兄的神识进了自己的识海。
这下子,都是什么事啊!识海里有万千光斑,每个光斑都是记忆段落,渠回不会看到了他什么记忆吧?
一些香艳的回忆倒还可以增添几分情趣,万一碰上了关于命轨的那段记忆……
他伸手抚平忽然皱起的眉心,告诉自己不至于,那小鬼的阴气只会浮在识海表层,命轨的记忆可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渠回被他轻轻一推,马上清醒过来,笑容犹带倦意,声音也有些疲惫,然而还是温和体贴的样子。
“上来睡啊,”禹修云摸着他散乱的长发,“怎么委屈我们向慈哥哥坐在地上打瞌睡。”
“看来你是好透了。”渠回慢慢躺进他怀里,禹修云摸着他纤细的腕骨,凉凉的。
“小禹,我对你好吗?”渠回熄了昏暗的烛灯,在黑暗里低声问,不带什么情绪。
“今天就是靠了我们小师兄。我的识海真是完全没有被磕碰到,现在已经舒服好多了。”
许久都没有人说话。
禹修云半撑起身子看过去,听着耳畔清浅的呼吸,是渠回已经睡着了。
或许他也听出了这个真心又敷衍的答案,像禹修云捧给他的一颗心,滚烫的真心上浇着顾虑与漠然的凝视。
禹修云是这样畏缩又勇猛地喜欢着一个人的。
11
二十二岁的夏天,北海剑宗一个看似普通的夏天,山清水翠,风燥茶冷。
禹修云高枕无忧的快乐生活被打碎了。
他忽然觉得从看到命轨录的那年起,他的人生就成了透亮脆弱的一块琉璃,碎成一片片扎进心头,每一片就是一个叙述干脆的事件。
有人放出了后山镇压的大魔。
这是他在命轨上被渠回一剑封喉的直接原因,种种人为的迹象向那个命轨上的“禹修云”诬陷而来,北海剑宗认定的叛徒败类,众叛亲离。
冷血阴郁的师兄偏听一面之词,相信了大家用刑逼出的结果,亲手取了师弟性命。
无力感像厚重的海浪辗过来,一时间让禹修云有了窒息的错觉。
不对……不对!太多命轨上的事情被他扭转,大魔外逃的时间居然阴差阳错提前了六年。
冷静,不会有事的,他还这样年轻呢,又刻意在宗门里处处交友与人为善,一定不会有事的……!
禹修云在屋外踱步,痴痴地望着自己的手掌。五指坚韧有力,小臂肌肉流畅分明,好像可以攥住所有他想要的东西。他的剑,他的道,他的未来,他的通天仙途,他的百岁无忧。
渠回缓缓走过来,站在檐下笑,虽然宗门出事人人心神不宁,他的笑容却还是和煦安宁的,带着安抚的气息。
“事情确实有些麻烦,”他敛了笑容温声说,“大魔的抓捕靠我们刚出关的师祖,但魔气外溢在上下界许多地方引发了妖兽潮。这些兽潮是要靠我们出手的,毕竟师尊座下没有无用之人。”
“小禹。”渠回微微抬头看着他,青年模样的禹修云已经比他高出大半个头了,不再是喜怒无常的稚气少年,目光澄明,学会了压抑住心绪不行于色。
“我们的剑术也是不分伯仲呢,收拾兽潮时还要靠你帮我打后手呀。”渠回看着禹修云发愣的模样,继续慢慢说:“长长久久走下去,不要害怕什么,师兄的剑会为我们小禹开道的。”
他带着些微的调笑站在檐下,日光大盛,面色里又好像藏着悲伤。整个人像一枚柔软美好的剪影轮廓,面容被天光照得苍白清透,也像了一块琉璃。
禹修云觉得自己胆怯,信命,贪生。
大魔的出逃好像是命轨给他的通告,又像是下马威。星云字迹在洋洋得意地告诉他:你以为改变了先前那些小事情就可以在命运面前逃之夭夭了吗?真是天真可笑,命轨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你无关痛痒的小把戏,真正的宿命在这里等着你呢。
甚至还提前了六年。这是天立四十一年的夏天。
禹修云茫然地看着掌纹。
之前的努力真的是无关痛痒的小把戏么?为什么他总有将那些预言彻底掰倒的感觉?
命轨上出现的人他基本上接触了大半,有些人同那书上写的一样,有些人却带给他全然不同的感受。
禹修云默默走到渠回身旁,从后面抱住他,侧脸蹭着小师兄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发顶。
他把渠回嵌在胸膛里,勒得有些紧了,渠回敏感地察觉到他波涛汹涌的情绪,静静任他抱着一言不发。
他们也是夏天里出逃的妖兽了,在一片光明的炙热里也要相互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