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如意令》吃过猪肉

9、回到母校

　　“我根本没有抑郁症！”时如意郁闷地踢着路上的石子。

　　旁边的常安也是满头问号：“那他们为什么说你……你再想想？是不是你忘了？”
　　“胡说什么呢！”时如意恨恨地捶常安一拳。
　　她本以为自己的手会穿过常安的身体，谁知却结结实实砸到了他的身上。

　　看着常安呲牙咧嘴地揉着肩膀，她突然意识到了某些事情。

　　她回想起这几天与常安的相处。

　　她想触碰其他人的时候，身体会化作虚无，别人无法看见也无法感受到她的存在；但是她在常安和顾小白面前就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有肢体接触，她的说话声和她发出的敲门声好像也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以此类推，她作为鬼存在的所有痕迹，只有他们俩可以看见？

　　时如意一五一十地向顾小白表达了自己的困惑。

　　顾小白的笑从努力憋着变成肆无忌惮。
　　“学姐，让本黑无常来给你上个课。”

　　“首先，人死了会变成鬼。”
　　“废话。”
　　“正常人是看不见鬼的。”
　　“还是废话。”
　　“鬼和鬼之间自然就像人和人之间一样，”顾小白边说边用笔敲了一下时如意的头，“可以相互感知。”
　　时如意微微皱了皱眉。
　　“你不仅可以看见我，还可以看见其他鬼，比如前几天那个小饿鬼。”
　　“像常安老师这样体质弱一点的人或者那些有阴阳眼可以通灵的人，倘若他们看得见我们，也就可以感觉到我们。”

　　时如意双手托腮，目光呆滞。
　　她突然问：“如果有一天，常安好了，是不是也就不会看见咱俩了。”

　　顾小白轻轻点了点头：“这就回到了我们最初的话题，正常人看不见鬼。”
　　时如意低下头，若有所思。

　　晨跑到家没多久，就听见了熟悉的敲门声。
　　常安看见时如意蹦蹦哒哒地跑过来，就知道又没好事。

　　“我今天有课，没空陪你。”常安翻着书，瞥了她一眼。
　　时如意有点灰心，但是听到这又来了兴致：“上课？这么说你要去学校了？”
　　常安目不转睛地看着书，微微点了下头。
　　“太好了！我也要去学校！”

　　常安“啪”地合上书，绝望地大喊：“No！”

　　S大的空气中充斥着初夏的清甜。
　　在明晃晃的日光下，所有的色彩近乎饱和。
　　学生三两成群，嘻嘻哈哈地走在林荫下，手里捧着饮料或者冰淇淋。经过教学楼扑面而来的不知是哪种花的香味，午后的阳光经过教学楼后一排挺拔葱郁的水杉枝叶筛滤过后，透过玻璃在教室桌子上投下光影。

　　一切都很美好。
　　除了常安在教室里讲的晦涩难懂的宏观经济学。

　　而此刻，时如意在教室外面死死地盯着对面女生的冰淇淋。

　　那个女生扎着双马尾，肉肉的脸白白嫩嫩像个雪媚娘。她带着一副有猫耳朵装饰的电竞耳机，注意力全部在手机上，手里握着的冰淇淋开始融化快要滴落。
　　时如意“咕嘟”咽了一下口水。

　　“如果…如果她不吃的话，我咬一口也没关系吧。”时如意痴痴地想着。
　　她把手在“雪媚娘”眼前晃了晃，她没有任何反应。
　　很好，这是个正常人，看不见鬼的正常人。
　　时如意凑过去狠狠咬了一大口。
　　嗯～草莓牛奶味的，好吃。
　　还没来得及回味,“雪媚娘”回过神，盯着失去了尖尖的冰淇淋陷入沉思。
　　但是很快，手机里弹出的消息又把她的思绪拽了回去，她突然急匆匆地离开了。

　　时如意可怜巴巴地看着冰淇淋一步一步离自己远去，咂吧着嘴，回味冰淇淋的味道。

　　还有好久才到下课时间，时如意决定先在学校里逛逛，她想起来她的舍友，于是直奔宿舍区。
　　S大成立已久，校区也一直没有换过，虽然宿舍里面的装修和桌椅床铺已经更新，但是宿舍楼整体布局还是还是老式楼房的样式。宿舍一共五层高，一二层楼梯的台阶已经被踩出坑坑洼洼，侧边的墙壁墙皮也斑驳脱落，木头扶手早已看不出颜色，有些地方已经爆裂开来，露出长长的木刺。每一层的走廊尽头是厕所，里面也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了个简陋的隔板。每间宿舍住四个人，后来安装了空调，但是原先的电风扇依旧悬挂在天花板的中间，废弃停用。洗澡的地方则统一在楼下，每天洗澡时间也有规定。

　　一进宿舍楼，时如意立即感受到一种异样的氛围，楼里的温度好像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时如意一步一步，沿着楼梯向上，走近那扇熟悉的门。
　　宿舍门没锁，她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阿元！你上厕所回来又不把门关好。”靠门的女生不乐意地嘟囔。
　　阿元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哎？我记得关了，抱歉抱歉。”
　　时如意捂嘴憋笑。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阿元的辫子，触碰的那一瞬间，她霎时变成了一团空气。
　　宿舍里有关案件的东西被警方拿走了，时如意的位置也被收拾整齐，她的桌面在历经一年的杂乱无章之后，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她拉开抽屉，发现电脑没了，不禁心里一凉。
　　“完了完了！这和别人聊天什么的，不全被人看见了？！我没有隐私了！”时如意捂着胸口，仿佛中了一剑。
　　她背过身一抬头，正对上阿元往下张望的脸。
　　“要死啊你阿元！”时如意拍着胸脯。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阿元眼里闪烁着恐惧，她指指时如意的位置。
　　三双眼睛的视线都落在了那个打开的抽屉上。
　　“我去！大意了！”时如意想着补救，又把抽屉重重的推了回去。

　　空气彻底安静了。
　　之后，从三个床铺传来三声咽吐沫的声音。
　　“时……她……”靠门的女生小芸声音颤抖。
　　很难见到有人说话也跑调的，但是阿元和小芸的声音已经很难在正确的音调上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女生叫玉子，她沉默着下了床，翻箱倒柜。

　　“你说，时如意平时对我们怎么样？”玉子沉着脸，翻着自己东西。
　　“挺好的……”阿元努力回想，“平时会给我们分东西吃啊，也会借我们东西用。”
　　小芸接话:“确实还好，虽然脾气臭了点，人也嚣张了点，但是也没做过害我们的事……”
　　“那你们觉得，她的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玉子继续翻找，头也不抬。
　　“啊，啊，”阿元吓到结巴，“不是，我们没有怎么样她啊，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小芸也慌乱地说:“你说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整天和她相处，但是从来没听说她要去跳楼这件事。”
　　玉子终于找到一本书，她吹吹上面的灰，终于直视阿元和小芸:“所以，你们俩怕什么？冤有头债有主，时如意生前和我们相处融洽，她的死也和我们没有关系，就算变成鬼也没理由伤害我们。”
　　她重重地把那本书扔到了时如意桌子上:“更何况，世界上有没有鬼，还有待证实。”

　　可以啊，玉子。
　　时如意在心里给她鼓掌。
　　她看清那本书的封面之后，瞬间笑出声，那是一本思政书。
　　阿元和小芸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时如意听着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淡淡的失落在心头弥漫。

　　时如意回到了走廊上。
　　一个女生急匆匆地跑过，穿过了时如意的身体，没跑两步就重重摔在了地上，右手拎着的热水瓶被打翻了，热水咕嘟咕嘟地冒出来，浇在了她的手上，左手的水瓶也翻倒在地。
　　听见动静，隔壁宿舍原本紧闭的门“砰”的一声打开了，一个湿漉漉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
　　“黎潇潇！”那颗脑袋大喊，“让你打个水都打不好？”
　　她口中的“黎潇潇”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左右手各拎起两个水瓶，顾不得被烫的红肿的手腕，慌乱地把幸存的水瓶递给门里的女生：“对不起，我跑太急了，等会再去给你打……”
　　脑袋慢慢从门里挤出来，露出了整个身子。这个女生穿了件宽大的睡衣，头发上的水珠流了一脖子，她胡乱地抓了抓湿淋淋的头发，没好气地接过黎潇潇的水瓶。

　　时如意看见她们宿舍门虚掩，好奇地跟进了宿舍。
　　宿舍里水汽氤氲，温热潮湿，哗哗的水声大到听不见说话声。那个女生在用一个大盆在洗头发，黎潇潇正帮忙往她头上倒着温水。
　　那个女生一边洗头，嘴里还不忘数落着黎潇潇，宿舍其他几个人也随声附和。
　　黎潇潇局促不安的站着，明明她处于漩涡的中心，此刻她却沉默得像个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