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如意令》吃过猪肉

10、黎潇潇

　　十几分钟之后，黎潇潇端着一大盆漂着泡沫的脏水走向厕所。

　　时如意忿忿不平地跟在她身后。

　　就像现在社会大多数住在高楼里的邻里互不认识一样，S大的大多数宿舍寝室之间互相也不是很熟悉。时如意是大二刚搬进学校宿舍的，再加上时如意和黎潇潇她们寝室并不是同一个专业，所以就更不熟悉了。平时偶尔在宿舍楼里遇到，也只是相互看着眼熟，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可是刚才，她挨个把黎潇潇的舍友们瞪了一遍，虽然她不认识黎潇潇，虽然也没什么用处，但是时如意最看不惯这种恃强凌弱的行为。
　　她在心里不住地嘀咕：
　　这个黎潇潇真是窝囊，怎么就心甘情愿当她们的小奴隶呢？

　　她们一前一后，逐渐走向走廊的尽头。
　　就在黎潇潇拐进厕所的那一瞬间，一个小小的黑影一闪而过。

　　时如意被恍得一愣，赶紧跟了进去。

　　厕所的空间很大，是完全对称的布局。一进门先是两侧几个洗手池，从水池往上是两面整面高到房顶的大镜子，虽然很早有心理准备，但是时如意每次进厕所都会被这两面镜子吓一跳。
　　不过这次，时如意经过时，镜子里映不出她的身影，只有中间的事物在两扇相对的镜子中无限折射。

　　走过洗手台，两侧的便池用简陋的木板分出了几个隔间，只有最里面的墙上有一扇小小的窗，因为年代久远，已经生锈到没办法完全打开，玻璃也被灰尘和划痕磨成了浅灰色，只能透过一些光亮。即使在白天，厕所的采光也相当不好，需要借助声控灯才能完全看清。

　　左侧最里面的隔间传出黎潇潇断断续续地哼歌声，支离破碎的歌声在空旷的厕所里回荡，不时被巨大的冲水声掩盖。声控灯的昏黄色的光因为电压不稳而闪烁，每隔一段时间就熄灭了，随后在歌声和冲水声的作用下又很快亮起来。

　　时如意感觉这种氛围有些瘆人，但还是硬着头皮往里走。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压在她心头。

　　当她看见黎潇潇的时候，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布满褶皱，浑身通红发亮的婴儿，正死死地挂在黎潇潇的后脖子上，它的脸上和身上都布满了大块灰黄色翻开的皮屑，两只短短的胳膊紧紧环绕着她的脖子，黑紫色的指甲深深嵌进她的皮肉里。
　　那个婴儿看见时如意，快速地顺着黎潇潇的后背往下爬进了便池里。

　　而毫不知情的黎潇潇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哼着歌缓缓走出了厕所。

　　卧槽，这什么情况？
　　时如意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半分钟之后她才回过神来，伸长脖子往便池里张望，那个婴儿早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赶紧跑了出去。

　　厕所回归平静，声控灯也随即熄灭。
　　她们没看见，黑暗里，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站在右侧最里面的隔间，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下课铃准时敲响，一大批学生从教学楼里鱼贯而出。

　　时如意逆着人群，好不容易才挨近在楼下等待的常安。
　　“时大小姐，您刚才去哪了？”常安盯着表，语气中带着有些不耐烦。
　　“不是才刚下课吗？”时如意不满地撇撇嘴，“急什么？”
　　常安努力让嘴角挤出一个弧度，像极了塑料假人的笑容：“确实是刚打下课铃。”
　　“但是今天下午已经打了好几个下课铃了，我早就下课了。”

　　“啊…啊这，“时如意自知理亏，赶紧岔开话题，“我回宿舍了，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常安歪了歪头，等她继续往下说。
　　“我们宿舍楼，可不止我一只鬼。”

　　回到顾小白家里，时如意终于见到了消失好几天的顾小白。
　　其实也不怪顾小白，在成为黑无常之后，这片辖区的鬼魂全都由他一个人管。晚上是鬼魂最活跃的时间，所以他几乎整晚都在外面。大部分鬼魂都能在头七之后乖乖跟着他回到地府，但是只要遇上难缠的恶鬼，就要苦战好几天。
　　他想象中的黑无常是威风凌凌的战士、传说中的灵魂摆渡人，但是经过这几晚，他发现他特像居委会的调解员大妈，不仅要安抚鬼的情绪，还要解开它们的心结，让它们少点遗憾、按部就班地走投胎的流程。

　　此刻，顾小白正翻着《新手黑无常指南》。
　　“所以你，跟常安回学校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时如意，眼神意味深长。
　　“嗯。”
　　“还遇到了小鬼？”
　　“在厕所里看见的，趴在一个女同学的脖子上。”时如意“啧啧”感叹，“不知道那同学是啥软柿子，人看见想捏，鬼看见也想捏一捏。”
　　“也不知道那片儿是谁管……”顾小白自言自语，注意力又回到了书上。
　　时如意把手按在他的书上：“哎哎，你都不知道它有多恐怖。”
　　“不要紧的，”顾小白笑着抓住了时如意的手腕，“这不是有常安老师在吗？他会保护你的。”

　　时如意慌乱地收回手。
　　她叉着腰，摆出要骂街的样子：“常安老师？保护我？！他自己就是个胆小鬼，能保护谁啊？”

　　在家备课的常安，莫名地打了几个喷嚏。

　　S大离这里只有几分钟的路程，但是顾小白分管分辖区却恰好就此隔开。
　　对于S大宿舍出现的小鬼，他一方面是没有能力去管，另一方面也实在抽不出精力。
　　只要那个小鬼没有伤人，他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且不管它。

　　凌晨三点，S大被夜色笼罩。
　　宿舍楼下的雕塑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一层淡淡的光，呆呆的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对着寝室黑漆漆的窗。
　　所有灯都熄了。

　　“哗啦……”老旧的厕所还在自动冲水，老式的声控灯短暂的亮一下，随即陷入寂静的黑暗。

　　黑暗中，黎潇潇的床铺下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睡梦中的黎潇潇皱了皱眉，身体也微微调整了姿势，好像睡得很不安稳。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最终在黎潇潇的床铺上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