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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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众人入院看见门上斗大的蛇头，院里两腕粗的断了几段的蛇身，都在心中为李推官暗自称叹。到底此事涉及神鬼妖邪，不好轻易外道，只是齐心遮掩了过去，推说有外州流窜的歹人在城里行凶，现下已经伏诛，而后张榜安民，自不再提。
林如海得了信，心中了然，对外只说贾雨村夜里撞见歹徒行凶受了惊吓，一时邪风入体，花了些银子，让知情的不许外道。而后另外托人寻了名士给林璟、林黛玉启蒙。
贾雨村醒来想起之前种种，也是十分羞愧，只觉得无颜再留在扬州，便主动请辞，只等家里派人来接便家去。林如海假意留了两次便作罢，付了药费房钱，封了一封厚礼与他，全了情分。
“现下热了起来，你做功课时也不许贪凉，让伺候你的嬷嬷把瓮里的冰放远些。我上次去你房里，那冰瓮就摆在你桌上，可见你身边的嬷嬷也太不上心了，你姐姐就从来不要我多费心，你若有她一半的乖巧我就放心了。”林夫人坐在椅子上，搂着林璟说话，林黛玉坐在一边和香菱凑着说小话，这几日先生刚教了诗词，林黛玉正在兴头上，常在房里念叨些诗词，带着香菱也多多少少学了一些，有时还能与她唱和两句，见香菱聪慧，黛玉更加欢喜，连房里原本伺候的丫鬟都要倒退一射之地。
“嬷嬷只放了小半瓮的冰，不凑近些根本没什么凉意。”林璟试图撒娇，蒙混过关，一边还给姐姐使眼色，希望她捞自己一把。
“殊不知心静自然凉，你没有把心思全放在书上，所以就只觉得热了。”林黛玉收到自家弟弟的眼色，没有半点要救他的意思，只拿帕子掩着嘴笑。
“姐姐！”林璟恼了，“妈，你看姐姐。”
林夫人笑道：“小冤家，你给你姐姐打的眉眼官司瞒得过谁？你姐姐说得有理，心静自然凉 ，再不许抱怨。年轻贪凉，老了可要遭罪。”
“爹！”林璟眼尖，看见林如海挑了帘子进来，从林夫人怀里起来，跑过去抱住林如海的大腿，“我可想你了。”
“爹。”黛玉也起身，立在那儿。
“好，好。去你姐姐那儿坐着，我同你们有正经事说。”林如海摸了摸林璟的头，在林夫人旁边坐下，林黛玉、林璟自在下首坐了。
“前些日子京城传信，说圣上有意让诚亲王来巡察，眼下诚亲王已经到了扬州，身边还带了王妃、宣郡王、世子与佑安郡主随行。宣郡王说之前在庙里潜修的时候，遇到了璟哥儿，两人一见如故，所以想请来咱们家拜访，恰巧诚亲王也在，起了兴头，也要带着家眷一道来拜访，时间就定在了本月十九，我同你们先生说了，玉儿和璟哥儿这段时间便只去上午半天，下午让秀嬷嬷教导，毕竟是亲王大驾，不能马虎。”林如海捋着胡须，缓缓开口，担心两个孩子年岁小不知道什么事，还特意解释道，“诚亲王是德宗第五子，当今圣上的叔父，素来贤名在外，太上皇与圣上都对他宠信有加，世子与佑安郡主都是诚王妃所出，身份尊贵自不必提。宁小郡王是和恭大长公主的独子，和恭大长公主是德宗幺女，与太上皇是一母同胞，后来下嫁固安侯沈寻风，岭南大疫，太上皇派三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去岭南赈灾，宁安侯颇通医术，自请陪同，路遇乱匪作乱，不幸薨逝，和恭大长公主当时正有孕八个月，闻此噩耗，早产生下一个男孩，便撒手人寰。太上皇怜惜幼妹，破格加幼子为宣郡王，享亲王食俸，养在荣惠太后膝下，同宫中皇子一处教养，直长到六岁，才出宫开府别居。宁郡王喜好游访名观古寺，素来不喜欢与人结交，璟哥儿能入他眼，也是幸事，只是诚亲王。”
“我记得诚亲王世子今年应当有八岁了，佑安郡主同玉儿差不多大，惜时在京中，赴宴时还见过一两次，大的沉稳，小的活泼，都是极好的孩子，我看是诚亲王带着两个孩子出来没有伴，所以要咱们家孩子与他们作伴罢。”林夫人宽慰道，拿了一块藕粉酥递给林如海，“老爷也太爱操心了，怎么看这也不是什么坏事，纵有什么，还有咱们呢。”
林如海接了酥点，吃了一口：“这点心好，清香不腻，我记得府里新换了一个会淮扬菜的厨子，夫人年年苦夏，今年却多吃了不少，该让人赏他。”
“淮扬菜口味清，夏日里吃确实爽口开胃。玉儿和璟哥儿也爱吃，前两天裁量衣裳，比往日里长了一大截了。芙蕖，去匣里取一吊钱打发人去给那新来的厨子，只说办差办得好，主家赏他的，要他以后还得多用心。”林夫人应道，芙蕖听到林夫人吩咐，忙应了，取了一吊钱，打发一个小丫鬟送去了。
“我听先生说，你们两如今已经开始学诗了？”林如海看向自己的一双儿女，“看了那么多诗，你们觉着那首最好？”
“回父亲的话，论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看了那些诗，只觉得都好，杜工部之沉郁，韦苏州之淡雅，温八叉之绮靡，李义山之隐僻①。若非说喜欢，却是王摩诘的诗最得我的意。”黛玉起身回话。
“宋苏子有言‘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他的诗好，但也不能一味的埋头只学他，平日无妨也要多看看旁人的才好。”林如海露出笑来，似是十分满意，“将你这几日读的背一首我听听，若是背得好，我有一副王摩诘的江山雪意图就赐你了。”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②”林黛玉不假思索 ，便背了一首《鸟鸣涧》来。
林如海点点头，让黛玉坐了，又看向林璟。
“回父亲的话，我爱谢灵运的诗，他的诗雕琢细腻，记录的山水之景，我读了似乎也去过了一样。”林璟也乖乖答话，由父亲考教。
“谢诗细腻，修辞华丽，你爱他也是常事，只是不能多读，要念些其他的才好。谢灵运年少才高，是自诩文才一斗的文魁，你若常读他，恐怕会不利于心境，再看不上别人，没学到他的才气，反而学了他的狂气。”林如海捋着胡子，转头对林夫人道，“玉儿像你，璟哥儿像我，孩子还是像你好，总要叫人少操不少心，我昔日爱这个，后来心性上总觉得有些不足，带了些文士的狂气，为这个，没少吃亏，如今这个年岁，才打磨的心境平和了。”
“璟哥儿像你还有什么不足？我嫁了个探花郎，如今又生一个小探花郎，可见天道垂怜，是极厚爱我的。”林夫人闻言，反而笑道。
“听着了？大了给你娘考一个探花回来。”林如海也笑了，拿话去逗林璟，“若是真考上了探花，只怕你娘要念一万声佛呢。”
“父亲已经是探花了，让我做状元才好，这叫青出于蓝胜于蓝。”林璟大言不惭道，“我还得好好立一番事业，为我姐姐请一个诰命才好。”
“听听听听，你这好儿子可要比他老子还要强。”林如海合掌大笑，“好小子，记着你这桩话，日后你姐姐的荫封就全在你身上了。”
众人都笑做一团，只有林璟想着黛玉前世黯然香陨的结局，心中暗自鼓劲，这世有他，必不能让姐姐重蹈覆辙。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