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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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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夫人同一双儿女中午一道用了些便饭,她今天精神倒好,没有歇中觉,黛玉林璟便陪着她谈话说笑,林璟歪在她怀里,眨着眼睛听她说话:“之前璟哥儿生病,府里放了不少丫头小厮,如今玉儿身边就一个奶嬷嬷,两个丫头在房里伺候,还是太少了些,今天正好有空,那就再挑些伺候的来补上空缺,到时候玉儿也跟着看看。”
“妈挑就好了,我不会这些。”黛玉笑道。
“是给你使唤的,总要选灵巧的,你也中意的才好。况且日后你也是要当家的,这些事情,你也该学学。”林夫人拿帕子揩了揩林璟的鬓角,笑了笑,“璟哥儿就是个皮猴子,指望不上他,这么一会儿就闹一脑门的汗,让嬷嬷带你去换身衣服。”
“我也要去看看。”林璟扯着袖子撒娇道。
“好好好,我的心肝,去换衣裳先,别着凉。”林夫人给他闹得没法子,只能是满口应下了。
这头林璟去偏房里由奶嬷嬷伺候着换了衣服,由管事三才家的领他去了外间的小院。小院正上首已经布好了丝制的屏风,林夫人、黛玉自在里头安座。
林璟在黛玉对首落座后,就由牙婆子和三庸家的领着丫头上来见面。林府是苏州新来的权贵人家,牙婆子自然不敢选一些歪瓜裂枣糊弄,都是形容相貌处处掐尖的。
“玉儿,你看看可有觉得面善的?”林夫人问道。
黛玉细细打量下头庭院里的丫头,最后指了一个额头生了红痣的丫头,道:“我也不知什么好坏,只是那个女孩子我见了觉得亲切得很。”
林夫人听了,吩咐牙婆子把那个丫头领到前面来,细细打量。
是个才留头的小丫头,生得俊秀,额上生了一颗红色的观音痣,身量倒是纤弱,许是因为受了牙婆子的打骂,所以神态里有些怯弱。
“这是谁家的?”三才家的问道。
“回太太的话,这丫头是牛尾巷田二家的养女,田二家的老子娘病了,家里实在养不起了,才求我给这丫头找份差事,这丫头伶俐的很,做事伺候人的规矩也教了一些,不是拔尖的我也不敢带到您面前。”牙婆赔笑道。
林璟透过屏风看了一眼,只觉得眼熟,细细思索了一番,不由惊讶,竟然是她。前世他随着林黛玉困在贾府,记得有个额间有红痣的丫头常来向黛玉请教诗词,似乎是薛家那个呆霸王薛蟠的小妾,叫做香菱,只是后头薛蟠娶了夏家的小姐,好好的一个丫头,却被治死了,也是可怜!可叹!没想到如今她却在这儿了。前世里香菱学诗时,黛玉倾力相教她,两人日日说诗谈诗倒是相处的很好,恐怕今世也有一分缘分把。
林璟心里想着前世看到的种种,一时感慨不已,连林夫人叫他都没听见。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困了还是想心事呢,这么出神,要是困了,就让奶嬷嬷伺候你去屋里睡去。”林夫人点了点林璟的头,林璟这才回过神来:“妈。”
“妈,给姐姐挑了什么人?”林璟揉了揉眼睛。
“就那个额头有红痣的丫头,你姐姐给她取了个名字叫香菱,让木樨先调教两天,调教好了再去伺候。”林夫人笑道,“罢了,你们俩中午都没歇中觉,现下也有些困乏了,让嬷嬷伺候你们去屋里歇着吧。”
黛玉、林璟自应是不提。
那头,李推官同林如海见了礼,林如海便问道:“李推官在客栈那边可问出了什么?”
“那边伺候的小二说贾先生昨儿中午就出去了,昨晚上回来的时候是醉了的,大人府上的三才在房里伺候贾先生歇下了,还特意吩咐了他们轻易不要去打扰,守夜的小二晚上打了盹,只是迷迷糊糊地听到了一声开门声音,别的就没什么了。”李推官倒是客气地答道,“下官派了两个人在那头盯着,想着先来这边看看,要是贾先生醒了也好问话。”
“劳烦李推官费心了,若有什么事要询问,只管吩咐三才就是。”林如海拱了拱手。
李推官忙道:“不敢不敢,这事原与大人府上不相干。”说着压低了声音,“实话告诉大人一声,这事儿恐怕有些不好说在上头,贾先生也是正经的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自有文曲星庇佑,只是遭罪,应当没什么大碍。”
林如海心下了然:“不论什么,总要有个说法,人若是无碍那是最好,我已经托人去给贾先生家里去信,发生了这个事情,也要叫他家里人知道才好。”
“大人还请在屋里稍坐坐,下官去房里看看贾先生现在可能问话了。”李推官道。
三才领着李推官往贾雨村那处去,还没进屋子,便闻道一股子腥味,这腥味怪的很,像是血活着雨后泥巴的味道,又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的味道。
三才打起了帘子,李推官往里去,贾雨村这时已经清醒了不少,不再说什么胡话,反而是歪在床头直勾勾看着什么。听见人进来的动静,他也不动作,只是斜撇了人一眼。
李推官走到近前看了看,心下了然,这是失了魂了,所以不闹不哭,只是枯坐着。李推官让三才端了一个盆放在床边,从怀里掏出了一道黄符,贴在贾雨村头上,嘴里念了几句,手上掐了几道决,贾雨村好似一下子受了什么大刑一般,浑身发抖,脸色涨红,一歪头吐出好大一口黑色的东西,正落在那铜盆里,细看那里头似乎还有什么活物在蠕动,吐出那口,贾雨村的神色立时好看了不少,半眯着眼,似是睡着了。三才见这场景,不由得浑身发麻,只觉得骇人。
“把这盆里的东西端去外头大太阳底下烧了,仔细一些,不要留了什么祸害。”李推官低声说道,“这是长秋山常家二奶奶的手段,她是青蟒得道成精,有了造化后常下山引诱男子,上次作乱是一百年前,叫一个外来的喇嘛拿东西镇在了洞里,这日子久了,恐怕生了疏漏,又叫这妖物出来作乱了。民间素来有言:打若不死七分罪,我坏了她的好事,只怕她已经恨上我了,今晚必来报复。你烧了这个,就去向林大人回话,只说贾先生已经无妨,再去同我那几个随侍吩咐,今夜叫人在这院子四处守着,不许人进来。”
“贾先生可要挪到其他院子去?”三才端着盆,腿直打颤,但仍强打起精神问了一句。
“不必挪动,他如今还不能见风,有我在这守着,不用烦心。”李推官从腰间卸下随身的佩剑,提在手上,“去吧,不论晚间有什么动静都不许进来。”
三才忙领命下去依照做事,自去回话吩咐,疏散人手。
月上梢头,远远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李推官坐在房门前,怀里抱着佩剑,一刻不敢眨眼的守着。
忽然闻到一阵香风,李推官只觉得眼皮发沉,心下立时道不好,拔出剑就在腿上轻划了一道,见了血,这才从那种昏沉沉的状态里回过神来了。
“好小子,就是你坏我的好事?”只见一穿着青衣小袄的美貌女子立在院中,头上用一根竹簪子松松地挽着一个髻,胸前垂着几缕没挽上的发丝,再配上她唇上猩红的胭脂,平添许多风流之气,一双细长的凤眼,半眯着打量李推官,“我与你不相关,往日也没有仇怨,何苦坏我事,与我结仇。”
“我受天子食俸,自然为天子分忧,怎能纵容妖物祸害天子臣民,常二奶奶百年前已经是受了孽果反噬,压在洞里反省,百年过去,好容易赎轻了一些罪孽,不说为自己积些功德去修修正道,反而变本加厉来作乱人间,也太辜负上天怜惜之情。”李推官执剑与她相对。
常二奶奶闻言大怒:“你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也敢教训到我头上,我得道的时候,只怕你祖爷爷还在吃奶呢!”说着身形一变,化做一条大蟒朝人扑来。
那蟒通身碧青,只额上有一点黑色,行动间炸起的鳞片肉眼可见的锋利逼人,蛇嘴大张,露出两颗寸许长的毒牙。
李推官也不相让,嘴里念着道家的口诀,提起剑就往青蟒头上劈去。
一人一蟒立时缠斗了起来。
李推官到底年轻,几下里纠缠落了下风,但是他眼尖,发现青蟒身上有处旧伤还没愈合,便故意卖了个破绽,让青蟒咬住了右臂,左手挽剑重重地戳了进去,直捅了一个对穿。
青蟒受痛发了狂,不由得松了口,李推官忙用剑削下了她的头,那蛇头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房门上,一对尖牙刺破了门,把她的头挂在了门上。青蟒没了头,身子还在原地扭动,李推官忙拿剑补了几道,又等了许久,才真没了动静。
李推官放下心来,从怀里掏出个药瓶子,倒出几粒小丸子吞了下去,又拿了药粉撒在伤口上,这才算彻底完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