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红楼遇上聊斋》江影疏斜

9、第 九 章

　　五月十九一早，林府大门洞开，林如海着官服带着林璟并一干管家小厮立在大门外恭候，林夫人着诰命装束带着黛玉并一干女眷在二门外恭候。
　　未及时，便见一青衣人持王令来报，说王爷驾到。远远见到两列跨刀骑马的侍卫引着几辆黄顶象络，雕龙画凤的马车驶来，立时林如海等人跪迎王驾。
　　“臣巡盐刺史林海率家眷叩迎王驾。”
　　“林大人请起，今天权当老友会客，不用太过拘束。”诚亲王是个长相略有些粗犷的男子，头上带着乌色簪墨玉王帽，穿着暗红色菱光绢绣盘龙暗纹的常服，腰间用白玉镶犀牛角的腰带一系，一举一动皆是皇家气派，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少年，一个穿着冕日卷云绣行龙常服，嘴角含笑，另一个穿着祥云纹样的行龙服，敛目威严。诚亲王见林如海行礼，忙虚扶了一把。
　　“臣谨遵王命。”林如海顺势起身。
　　“听宪之说林大人家中幼子聪慧，与他十分投缘，不知今日可否得见？”诚亲王笑道。
　　“犬子年幼懵懂，险些冲突郡王大驾，说来实在惭愧。”林如海说着，忙领了林璟上前。
　　林璟正要行礼，诚亲王却一把拎住了他：“好俊俏的娃娃，怪不得宪之和你投缘，比我家的臭小子强多了。”
　　“世子沉稳老成，小儿如何可比，王爷抬举。”林如海心都要悬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那娇弱的幼子被拎出个好歹来，早听说诚亲王为人狂放不羁，年轻时曾投身行伍，因为征战将近而立之年都还没有娶妻，后来在战场上受伤，落下了腿疾，回京后没有从权贵世家中择亲，反而娶了潭山书院山长、当代大儒郑明道的孙女郑氏为妻，郑家不入仕途，只一味的做学问，所以这桩婚事一出，当时都疑心是不是郑家有意要入世做官了，没想到十来年过去，郑家还是没有什么动静，仍旧以教书为业。诚亲王娶了这么一个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性情上才略有一二收敛。
　　“王叔，咱们能进去再说话嘛，等会太阳出来，轿子闷热，王婶……”沈宪之有意解围，话还没说完就被诚亲王打断了：“劳烦林大人领路，王妃娇弱，受不得热。”
　　林如海自然应是，正门大开，直领着王府驾辇到内里，由林夫人在临水小苑招待王府女眷，诚亲王等男子则在前厅大堂里落座。沈宪之只说想欣赏欣赏林府花园，拐了诚亲王世子一起，点名要林璟作陪，林如海欣然应允，另外派了管家和五六个小厮陪侍。
　　“本王今日贸然造访贵府，除了看看宪之的小友，另外一件事却是与大人相关。”诚亲王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圣上有亲笔密旨让本王转交给林大人。”
　　“下臣领旨，叩请圣上安。”林如海忙要起身跪下接信，却被诚亲王一把扶住了：“林大人就这么接旨便好，不用太多礼了，跪来跪去，实在让人头疼。”
　　“是，是。”林如海接过了信。
　　“这两年西边有些动静，圣上的意思是要你有些准备，盐政之事不能马虎，这个关头，有些人该动也要动动了。”诚亲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本王这一路来，有些地方实在是太不像话了。那些豪商依仗财势，弹压百姓，吃穿用度都叫他一家垄断，说涨就涨，说压就压，谁不听他分派，动辄要打要杀，哪里还像一个商贾，全然是土皇帝的做派。”
　　“王爷息怒。”林如海忙劝道，“虽说豪商倚势横行，但也有一二良善之家，金陵傅家、徽州胡家汪家、淮安徐家都是有名的儒商，这几家平日里架桥修路，遇灾年捐财捐物，人人称赞。”
　　“纵有一二良善之家，可是风气却还是坏了，时下不以读书报国，习武投军为荣，反而一味图财求富，实在是本末倒置。我朝天恩浩荡，允许这些末业商贾的子嗣投身科举，为得是选拔人才，不忍使明珠蒙尘，他们反而以此官商勾结，为祸乡里。”诚亲王叹道。
　　“官商为祸，积弊已久，实非一朝一夕可改。”林如海宽慰道，“但还请王爷放心，今上正当壮年，春秋鼎盛，治国贤明，天下咸服，假以时日，这些积弊自然得以清除。”
　　这边诚亲王与林如海说些官中事自不再提，那边林璟带着两位贵客在园中赏景，多是他说，沈宪之应和，世子不爱说话，只是不咸不淡的听他们说话，气氛倒也是融洽。不过一时半刻，就有小厮领着王妃身边的侍女来传话，说王妃有意召见林家公子，宣郡王和世子自然也随行去后院。
　　林璟到时，诚王妃正与林夫人说话，听见侍女传话说人来了，便停下话头，让女官打起帘子，叫林璟到近前来。
　　“给诚王妃请安，愿王妃千岁金安。”林璟乖巧的跪下行礼，被诚王妃亲自扶起：“果然是个极好的孩子，怪不得宪之常提你，日后若得闲，常来诚亲王府走动才好。”
　　林璟自应是。
　　“王妃谬赞了，我看世子殿下才是真真一表人才，小小年纪就如此沉稳，实在难得。”林夫人在一旁笑道，“我这小儿还是娇惯坏了，这么大年纪，还一味躲懒撒娇，日后少不得要叫我们操心。”
　　“璟哥儿还小，不用太束缚，我昔日尚未出阁的时候，家中幼弟贪玩，母亲要严加管教，父亲却说是稚子天性，日后开了窍，自然就沉稳，顺其自然才好。”诚王妃从女官手里取过一个绣着青竹纹的荷包，赏给了林璟，“拿着去玩吧，我来得匆忙，也没有备什么好东西，等日后回京，我再给你准备份好的。”
　　林璟忙跪下谢恩。
　　“王妃，郡主和林小姐才在房里看了些古籍孤本，如今正要往这边来。”佑安郡主身边伺候的女官进来传话。林璟等闻言，忙要回避，却被诚王妃拦住了。
　　“你才几岁，况且我们这些长辈都在，也不用避讳这个。”诚王妃让人给他们三人安座，又细细问过林璟平日在家有什么喜好，如今开蒙读得什么书。林璟一一回话。
　　“母妃，瞧我从玉儿那得了什么好玩意儿。”只听黄莺般娇俏的声音传来，而后便看到进来两个女孩，一个眉目矜贵、贵气傲人，若栖身梧桐的幼凤，一个面色如玉、体态纤柔，似悬于九天的新月。
　　林璟连忙起身，还没见礼，佑安郡主就摆了摆手：“不必多礼。”说着，便献宝似的把手中捧的书递给诚王妃：“是洪容斋的随笔，我在二舅舅那只看了残卷，心心念念多时，没想到在玉儿的书房寻着了。”
　　“你这丫头，同你二舅舅一样是个书呆子了。”诚王妃笑道，轻瞥了一眼随侍的女官，女官自上前扶起黛玉，“第一次来人家做客，怎么就好讨要东西？你父王真是给你惯坏了。这下日头毒辣，你们小姑娘家娇弱，还是在这同我们一起说说话吧。”
　　“常言道，白首如新，顷刻如故。我与玉儿这是一见如故的知己，自然不必客套生分！”佑安郡主把书交由嬷嬷收着，拉着黛玉在下首坐了。
　　“我这女儿，也是叫王爷宠坏了，还望夫人莫要介怀。”诚王妃对林夫人有些歉意的说道。
　　“郡主有一颗赤子之心，十分难得。玉儿幼时体弱，如今虽然好了，却也不爱与人交际，没想到今日却和郡主十分投缘。日后若是王爷王妃不弃，只盼能请郡主常来府上玩。”林夫人笑着回道。
　　王驾出行繁琐，所以诚亲王一行用了午膳也就打道回府。未几时，又降下王旨，赐了不少古玩珍宝并一箱子孤本。林如海和林夫人心中都暗自高兴，这些赏玩孤本都是小事，重要的是这双儿女算是得了贵人的眼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