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日迟迟与言好》东东子

9、第九章

　　当马车停在镇国公府门前时，安若芊有些蒙，因为镇国公府真是门庭若市，不停有人提着礼品进进出出，等候多时的春芸满面笑容地上前来行礼了：“安姑娘安好，我们小姐知道您要来，她自己不方便亲迎，便叫奴婢来等着您。”
　　安若芊点头：“无妨，我晓得她现在的情况。”估计现在京城人人都想来看看镇国公府嫡长女呢。
　　春芸一路引着安若芊去烟暖的紫庐馆，刚踏入后院的垂花门，便看到烟暖在那等着，看到安若芊便开心的唤道：“阿芊！”
　　“迟迟！”安若芊也热切地回应她，两姐妹像是十年未见似的，开心的挽着手，说着两人分别地这两天，是如何怀念在宫中同住的日子。
　　絮絮叨叨地聊了两刻钟，安若芊才想起正事来，招了招手让一众跟着自己的奴仆退下，独独留下了一个中年妇人，烟暖看此情形，给春芸使了个眼色，春芸也将一众丫鬟领走，自己则在门口随时听主子吩咐。
　　烟暖看这个中年妇人，她面容淡雅，垂眸而立，身上有股似有若无药香，安若芊与烟暖道：“你记得在宫中我与你说起过的，我外祖母留给我母亲的一个女医吗？便是这位苏娘子，我与母亲说了选秀期间的事，现在你又封了位份，我便将她请了来，你进宫前住你府上一段时间，教导你一些基本的医毒知识，好让你今后在宫中以备不时之需，我自作主张替你安排了，你不会怪我吧。”
　　烟暖心下感动，除了家人，再也没人对她如此体贴，虽然这个未来嫂嫂有与她套近乎的嫌疑，可是这般为她着想，费心替她张罗，已然用了十分真心，烟暖摇头道：“你真心待我，我感谢还来不及，怎会怪你？回去替我感谢你母亲，烟暖得空一定上门拜谢。”
　　付出得到回应，安若芊也很高兴。
　　烟暖知道大长公主给郡主备下的人定是不凡，起身给苏娘子一礼道：“谢苏娘子不辞辛劳，这段时日还需麻烦苏娘子教导。”
　　苏娘子避开了烟暖的行礼道：“程小姐客气了。”
　　烟暖将春芸叫进屋来，领着苏娘子安排住处去了，就安排在这院子的西厢房中，春芸在门口也听到里头的对话，对苏娘子十分客气礼遇。
　　等人走了，烟暖将安若芊拉到内屋，将人安在她最喜欢的长榻上，榻几上摆着各式糕点瓜果，显然是早就备好的，两人如同在宫中时一样，围着榻几说话。
　　“昨日宫中懿旨一下，我倒是吃惊太后对你的安排，封妃我料到了，只是这封位让我摸不着头脑，不过你放心，今日是十五，我母亲一早进宫，她知道我忧心你的事，会帮我探听探听，如果有什么消息，我派人送信给你。”
　　从安若芊知道烟暖选中的那时起，就知道她的位份不会低，可昨日听到消息也还是怔愣了一会，黄芝芝父亲是怀化大将军，此次讨伐西北的主将，而程安只是五品归德郎将，王淑颖的父亲虽目前只是吏部尚书，可明年或许就能入阁，成为宰辅之臣，封妃的三人，一个出自武将之家，一个来自文臣之家，一个是勋贵之后，说起来烟暖是三人中实力较弱的，可偏偏拔得头筹，实在令人费解。
　　安若芊会这样想，京城众人也是这样想的，太后选妃也必要考虑诸多因素，三个妃子各来自不同阵营，也是为了平衡朝局，可又将烟暖推出来，情理之中意料之外，故而烟暖注定成为京城众人谈资便无可避免。
　　已经过去一天，烟暖早就将这事抛在脑后，太后想让她上刀山也好，下火海也罢，她也逃不了，封建社会，皇权至上。
　　“郡主费心了，只是不值当她为我如此劳神……”
　　“这话说地太生份了，怎么滴，你还要跟我客气？”安若芊一脸威胁，烟暖便不惹小天使生气，连道不敢不敢，两人又是一番玩闹。
　　在屋中聊了一个时辰，外头天气正好，烟暖便说要带安若芊去逛国公府的园子。
　　安若芊还没来过镇国公府后院，一路行来看着与礼国公府也差不离，都是经年世家熏陶出来的宅子，一代一代传下来，处处透着精致典雅，可烟暖却不带她赏桂赏菊，而是带她出了二门，往国公府东边的一处院子而去。
　　这里属于外院的范围了，安若芊有点奇怪但也相信烟暖，便一路跟着她走，左拐右拐突然出现一个练武场，这地方不大，角落摆放着各种兵器，还有几个看着就挺沉的石墩。
　　安若芊一下就反应过来这是哪，镇国公府就只有世子程安习武，这应该是程安的练武场！
　　大哥不在家，烟暖便明目张胆地带阿芊来逛逛，安若芊也不扭捏，好奇地左看右看，武场虽小，武器架上的各般武器却很齐全，安若芊一一看过，每样武器都有使用的痕迹，想是程安经常练习，她的手抚在上面时，心中突然涌出惊心动魄的感觉，仿佛这些武器带给她某种力量，让她热血沸腾。
　　她稳了稳心神，看到武器架边的几个大小不一的石礅子，好奇地看向烟暖，烟暖笑着解释：“这是我大哥用来练气力的，小的那个我大哥可以抛起来然后接住，那个稍大些我大哥可以抱着跑，最大的那个我大哥可以一把举过头。”
　　安若芊听着瞪大了眼睛，最小的那个估计和她的体重差不多，程安可以抛起来接住，想想如果自己被他抛起然后接住……这事不能想，越想越上头，安若芊胆子不小，脸皮却薄，脸红了一片。
　　烟暖忍不住哈哈大笑，她虽不知道阿芊联想到了什么，但总能猜到几分，安若芊作势要打她：“促狭鬼，我今天定不饶你！”
　　烟暖抱住她的手，将她拉到石桌旁坐下，告诉她自己小时候经常和二哥坐在这看大哥练武，有时一看就是半天，安若芊便有些神往，试想自己坐在这凳子上看程安练武的情景，本就红扑扑的小脸更红了，烟暖也是没眼看，但却不敢再取笑她了。
　　在练武场徘徊了半个时辰，烟暖才带她回内院，刚进垂花门，便见轻暖过来，敢忙给她们介绍。
　　轻暖上前一礼道：“安姐姐好，我常听姐姐说起您，谢谢安姐姐对姐姐诸多照顾，午膳已经备妥，平日里姐姐最爱吃我做的菜，今日便请安姐姐尝一尝我的手艺。”
　　安若芊见轻暖果然如烟暖所说那般，乖巧体贴，一把抓住她的手道：“谢谢轻暖妹妹，不用如此见外，以后你和迟迟一样，叫我阿芊姐姐便好。”
　　“阿芊姐姐。”
　　“真乖！”安若芊褪下秀婉上一只精致的羊脂玉镯子套在她手上，这只镯子还镶着银铃铛，看着就不是安若芊平日里的风格，更适合小女孩一些，烟暖想着这或许是急着想给两姐妹做大嫂的人提前准备的，便在轻暖看过来的时候，捂唇笑着点头。
　　轻暖看姐姐点头才道：“谢谢阿芊姐姐。”
　　安若芊做惯了妹妹，突然来了一个软甜的小姑娘一直叫她姐姐，开心极了，主动牵起她的手亲近。
　　“先去用膳吧……”然后靠近安若芊压低声音，用只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大嫂。”
　　安若芊瞪了她一眼，现在有更乖巧的妹妹了，她是看不上这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小妮子了，牵着轻暖的手便将烟暖丢在原地。
　　轻暖被她拉着，不住回头看烟暖，烟暖看着前头的两人，笑着快步跟上去。
　　午膳摆在紫庐馆的小花厅里，轻暖从姐姐那知道安若芊也能吃辣，只是太辣地不行，便准备了三道微辣的菜，还有一些自己的拿手好菜，在品尝了轻暖的手艺后，安若芊都不想回礼国公府了，她挽着烟暖的手道：“你说我今日住在镇国公府，我母亲会不会上门来抓我！”
　　用过午膳后安若芊还是老实回家了，烟暖让春芸请苏娘子过来，苏娘子便带了本书过来：“程小姐，这是我自己编写的医毒杂书，除了个别罕见的毒以外，其他基本都收罗在此书中，书中详细介绍了每样毒的特性，中毒后的反应，解毒的方法等等，我知道程小姐最近忙，有空的时候可以先看书，然后我再将一些毒带来与你细细讲解，以免我一下讲的太深，程小姐无法理解。”
　　苏娘子医毒两术造诣极高，编写的书内容丰富，虽然烟暖以前从未接触过，以后未必能用的着，可看了几页书后，也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要不是现在情况不允许，简直想要拜师学医。
　　这本书将毒进行四种分类，植物花草中提取的毒为一类，还有动物身上提取的毒为第二类，从矿物中淬炼出来的毒为第三类，第四类比较特别，就是本是无毒的两样东西，碰到一起产生了毒素，如两种相克的食物，如两种相互影响的香料等等。
　　苏娘子看她眼中闪着光芒，恨不能一口气将书看完便笑道：“程小姐可慢慢阅读，这本书是抄录本，便赠与程小姐了，只是不便交与他人。”
　　烟暖点头道：“苏娘子放心，我一定好好保管，只我一人看。”然后还是给她施了一礼，苏娘子连忙起身却被烟暖按住：“苏娘子当受我一礼，您与我母亲差不多年龄，以后也别叫我程小姐了，就叫我烟暖吧。”
　　小姑娘态度真诚，性格率真，苏娘子这下明白为什么自家小主会与她如此亲近了，她也是豁达之人，便点头应下，两人相处时也不像之前拘谨，倒真像师徒。
　　苏娘子还给烟暖把了脉：“烟暖身子骨不错，只是夏季切莫贪凉，女子身体最受不得凉气，如若长此以往，恐对身体有损，影响以后生育。”
　　烟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她也知道自己一些习惯不好，古代医疗条件差，生不生育的先不说，只是月事来时确实不是很舒服，还是听大夫的，好好保养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国公府中气氛轻松和谐，然而宫中并非如此，镇国公夫人李氏，今日从在光顺门外等候觐见起，便成了众人暗中观摩的对象，几家原本就交好的命妇与她打过招呼后也未与她多言，毕竟这么多人看着，聊什么话题都不太恰当，一些平日里不怎么来往的命妇，有的上前与她寒暄，还有的自做清高，并不与她往来。
　　李氏早就预料到这样的情况，她做了二十几年国公夫人，应付这些不在话下，坐到这个位置上，都是长袖善舞之人，话说地也漂亮，就算真有人妒忌，也不会摆在明面上，大家都是要脸面的。
　　等到命妇觐见，太后今日似乎心情不错，没有往日‘哀家不耐烦见你们，你们有眼色些’的样子。
　　一个妇人看太后高兴，便说道：“臣妇看太后娘娘今日气色甚好，想是因为西南捷报频传吧。”皇帝御驾亲征已有数月，在经历前期艰难的拉锯战后，朝廷军逐渐掌握主动，也传了两封捷报入京。
　　捷报无疑令人欢欣鼓舞，一人起头了，后面的人自然要应和一番，顺便表表忠心，这是每次觐见的固定内容，说得好像多了解家国大事似的，不过都是自家男人那里听来的罢了。